第十五节

　　

　　陈文静早就算好朱元璋是军伍出身，肯定比朱标太子更喜欢一些阳刚之气的舞蹈，不过此时叫她跳来，连没经历过阵仗的朱标也觉得内心澎湃，不由一时也看得痴了，虽然陈文静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有经历过战场的残酷，不过毕竟也是两世为人，又在海上颠簸了几年，倒也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读书的文人了，偶尔想起其中所受辛苦，不禁让舞姿更显苍凉悲壮，连带着婉笙也被陈文静所感染，那歌声竟是越来越哀切，躲在殿外的铃音和云霓听了，不禁暗道不好，怎么能给皇上演奏如此曲调的歌舞，难道不想活了吗？

　　那些乐工一时也沉醉于陈文静的舞蹈之中，竟然也忘了这是给皇上家宴准备的，朱元璋虽然刚开始听得悲凉，即使他性子粗野，此时也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来了，本来有些欣赏的心情也渐渐罩上一层杀机。

　　好在朱标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父皇的脸色，一见不对，便把手中酒杯掷向阶下，同时喝道，

　　“混账东西，演奏的什么曲调，还不给本王滚出去。”

　　那酒杯乃是上好的瓷器，落地清脆可闻，连殿外伺候的太监都听到了，本来他们是不敢随便进来打扰的，即使听出不对也只能心里哆嗦，见状便抢了进来，跪地磕头道，

　　“皇上息怒，这不是奴才安排的，皇上饶命啊！”

　　朱允炆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倒觉得父王有些小题大作，不过看到下面的公公骇得面无人色，便跑到朱元璋身边，摇着他胳膊道，

　　“皇爷爷，你看父王把他们吓得，好好的歌舞都看不成了。”

　　其实朱允炆倒不知道朱元璋和朱标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不过他也知道皇爷爷一发火肯定有人要遭殃，眼下这场面只能自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想必父王也是无奈之举，不然依着他的性子，断然不会发脾气的，而下面的陈文静和婉笙早就跪在那里不敢动弹了，那些乐工也全都伏跪在地，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陈文静虽然一时忘形表露了心声，不过此时她并不后悔，虽然跪着，却仍然对朱元璋有怨气，其余人都是浑身冰冷，而且止不住的颤抖，只有她感觉全身火热，恨不得站起来大声质问朱元璋，为什么不查明白就定了自己死罪，不过此时朱元璋显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被自己错杀的，即使陈文静说出来恐怕也没人能信，反倒会把她当成疯子，所以陈文静挣扎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突然开口道，

　　“皇上恕罪，奴婢突然想起身世，所以一时有些走神了，此事不干别人的事，若皇上要罚，就罚奴婢一人吧。”

　　朱元璋本来被朱允炆一闹，也觉得自己有些多疑了，但见她竟然敢说话，还把事情都揽了下来，便多看了她几眼，又看其余人都瑟缩在一旁，便道，

　　“你留下，其余人都给朕滚出去。”

　　那太监公公听到此话如蒙大赦，忙起身冲乐工和婉笙挥手，道，

　　“听到没有，快出去。”

　　领着他们便急忙退出了殿内，朱允炆本来想保得就是纤依，这下见皇爷爷把她单独留了下来，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感情自己白忙活了，人家还不领情，不过这倒是他误会陈文静了，陈文静在下面想着自己的事，压根就没听到上面说了什么，只是她觉得这是自己搞出来的麻烦，可不想让人陪自己受连累，婉笙出去就被铃音拉着，跟两人说了里面发生的情况，那太监道，

　　“算你们命大，赶紧回去吧。”

　　云霓不好表现的太过紧张，只能淡淡道，

　　“是好是坏看她运气了，咱们先回去吧，不然教坊司以后恐怕就没咱们的名字了。”

　　赵公公得到消息就赶来把她们接走，心里却比她们还要害怕，这纤依可算通过自己进宫的，要是追究下来？他不敢再想，只想赶紧回去，便给了宫里的公公一些好处，说有什么消息一定要通知他，带着云霓三人就落荒而逃了。

　　铃音倒是很想留下来等纤依，不过赵公公说什么也不肯，在他心里，纤依此时就是一个死人了，能撇多远撇多远，最好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肯为她浪费心思，本来是想邀宠来的，这回差点连命都搭上，还不有多快跑多快。

　　此时殿内一时有些冷清，朱允炆刚刚才说过话，现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朱元璋旁边盯着陈文静，希望她不要再说出些什么才好，朱标见状便道，

　　“不管他家犯了什么错，她也才十几岁年纪，父皇就饶了她吧。”

　　朱元璋突然想起下面人说过这个是新进教坊司的，便道，

　　“你家犯了什么事？”

　　陈文静想着锦衣卫刚刚被朱元璋呵责过，而且自己也是被柳吟风送去的，若是撒谎肯定会被揭穿，便道，

　　“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只是被一位锦衣卫大人抓来送到教坊司里，并不清楚。”

　　朱元璋也知道锦衣卫近来有些过份了，很多都是无中生有，这样一看也许她是无辜的，不过自己可不能承认，便语气轻缓道，

　　“你起来吧，叫朕看看你的样子。”

　　陈文静也不想给害死自己的人跪着，闻言便撑起身子，道，

　　“谢皇上。”

　　说罢抬起头向上看去，朱元璋刚才只是看她跳舞，并没注意样貌，这一下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过毕竟儿子孙子都在，不好做些太失体统的事情，便点头道，

　　“不错，朕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朱标知道这是父皇下逐客令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道，

　　“那父皇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朱标虽然不敢劝，不过也没拉着朱允炆一起走，想必还是希望能把陈文静救出来的，朱元璋见他这个儿子就那么一转身走了，竟然把朱允炆留下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朱允炆却笑嘻嘻道，

　　“皇爷爷累了，那孙儿也告退了，不过能不能把她带回去再看一会儿，刚才被父王一搅，都没有看过瘾呢！”

　　朱元璋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毕竟要留陈文静侍寝不是什么好事，也不能当着孙子的面说，便道，

　　“你明天还有功课，早些休息去吧，朕还有话问她。”

　　朱允炆见皇爷爷打定主意要留下纤依，虽然朦胧中知道要发生什么，不过自己也无能为力了，只好丧气道，

　　“那皇爷爷早点休息。”

　　路过陈文静身边时，看她一眼，透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就错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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