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谣言是怎么炼成的
电影《私人订制》里，有一个著名的片段：晚上，光头哥拉着丹丹姐，站在阳台上，对着下属道：“凡是丹姐的物业，都拉闸，”然后, 东区灯火全灭了，紧接着，西区也灭了了，唯独一故宫，还亮着灯。
其实，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个段子也是有历史原型的。
话说，六十年代的京城, 虽然早就通过户户通电工程, 实现了全城通电，但是，由于国家初建，家底太薄，还是时不时出现电力短缺现象，至于时不时发生停电，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啦。
政府为了缓解电力紧张的状况，出台了一项政策——各区每周轮流停电一天（工业用电除外），大家都不用电，不就省电了嘛。
比如，东区是周一停电，西区是周二停电，崇区是周三停电等等。
冯导是正宗的京城二泡大院出身，儿时也是经历过这段历史的。
今天正好是周一, 小江家又在东区, 可不就赶上停电了嘛。
好在，大家伙也都习惯了, 家家都备有煤油灯或者蜡烛。
晚上, 小江两口子在父母家吃的饭。
“爸，这次职称考试，您可要上心了，我收到一个消息，上面对于这一块，可能要收紧。”
没等老江开口，老赵先炸锅了，“你爸为了一个晋级名额，排队等了六年，这要是再收紧，下一次晋级，得排到什么时候？”
小江也是无语，老赵还真是头发短，见识也短，以为七级工、八级工都是地里的大白菜呢，单单靠着资历跟年纪，年份到了，就可以顺利晋升。
也不想想，轧钢厂上万人里头，有几个易中海, 又有几个是刘海忠。
昨天下午，考试结束后，小江就去了厂档案室，找老孙这个专业人士，问了一下，才知道，现在轧钢厂平均工人职称等级是3.5，老江现在的五级工，都是占了参加工作时间早的便宜，也算是既得利益者啦，虽然没跟易刘俩人一般赶上吃肉的好光景，也算喝汤了不是。
这一次职称晋级，就算不是末班车，也是最后几趟车之一了，老江能赶上，就是胜利，至于下一次晋级，下一次的事，下一次再说吧。
小江也不好明着反驳老赵，化身伟光正道：“妈，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咱们跟农民伯伯相比，日子过得够好了，要那么多钱干嘛。”
老赵大怒，“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吧，你崇高，我落后，我这个思想落后分子做的饭，你也别吃啦，免得污染了你。”
老江眉头微蹙，旁观母子俩人还没完没了，忍不住开口劝道：“都差不多得嘞，上面真要收紧，你们吵也没用，上面要是不收紧，你们不是白吵吵了嘛，何苦来哉。”
小江暗道，总算老江还明理，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直到此时，江大军才恍然想明白一件事，有时候，默认并不等于认啊，运动会败的不冤啊。
未来所谓的改革，为什么会成功，就是让大家伙都受益啊，都觉着自己大赚特赚，古人说四民，分别是士、农、工、商，士平反，农分田，工涨薪，商准入。
四民既安，这就是战略正确，顺大势之威，任何挡路顽石，在这一套组合拳下，都会被撞得粉身碎骨的。
小江竖了一个大拇指给老江，真心赞道：“爸，还是您看的明白，咱们就一群小老百姓，不管上面怎么行事，咱们照做就是啦，莫非还能反对不成。”
“算了，别拍马屁啦，我不吃这一套，明天的考试，我会上心的。”
老江现在早已习惯儿子的神棍形象，对他动不动就说一些离谱的话，也不再怀疑。
毕竟，这是有先例的，当初，知道刘厂长要调任的事，不稀奇，但，事先知道杨保国接任红星轧钢厂厂长的事，肯定是有内部渠道的。
……
周二早上，7:45分，轧钢厂。
【下面播放一则通报，昨天下午，厂内职工职称晋级考试期间，厂工会领导与巡检人员巡查时发现，第三考场监考老师与考生发生冲突，诬陷考生作弊，严重违反考试纪律，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现给予监考老师钱✘✘……三人记大过处分，对无辜涉及其中的鹿庆华同志，予以免试晋级补偿，以上，特此通知。】
眼下正是工人上班的高峰期，工人瞬时议论纷纷。
路人甲：【这鹿庆华是哪个车间的，也太倒霉了吧，以往只听说过考试作弊的，他这是被作弊啊】
乙：【倒霉？我看是幸运吧，这不就因祸得福，直接免试晋级啦，多亏了咱们厂工会给力啊，要不然，鹿庆华至少也要取消考试资格，严重些，说不定还要背一个处分呢】
丙：【屁的诬陷，那姓鹿的自己打小抄，被监考发现，把小抄吞肚子里去了，工会老黄也是个糊涂蛋，不顾事实，不讲原则，一味地维护工人】
甲大怒：【你到底站哪边的，工会不维护工人利益，难不成要维护你这四六不懂的家伙】
乙跟着奚落道：【工会还真要维护他的，谁让他也是轧钢厂工人呢，他倒是相当干部来着，可惜没人要，这才吃几天饱饭啊，就开始骂工会，屁股都歪的没边啦】
丙冷笑道：【我当时就在第三考场考试，看着鹿庆华吞纸，难不成明知道他犯错，咱们也要支持他】
沉默半响，甲疑惑道：【那你当时怎么不站出来，为监考老师做证】
丙支吾半天，吐槽道:【我……算了，懒得理你们，你们还以为这是好事啊，鹿庆华这样的人，都能免试，这个路子一开，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吃亏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老实人】
乙：【不会吧，真要如此，以后还有咱们这些普通人的活路吗，不行，我要去找工会反应】
甲：【同去，同去，你去不去】
丙摆手道：【你们先过去吧，我再多联络些人，人多力量大不是】
……
厂工会办
老黄刚送走前来感谢的鹿庆华，就听得下属报道：“领导，大事不好，外面来了好多工人。”
老黄脸上一板：“什么叫大事不好，工会本来就是为工人服务的，工人过来反应问题，是对咱们工作的信任，高兴还来不及呢，怕什么？”
下属扭捏道：“可是，他们集体都是过来，反映鹿庆华考试作弊的。”
老黄哈哈大笑：“那又怎么了，来者是客，我们该招待，还是要招待的。”
“那万一……”
“万一什么，我黄某人平生最是痛恨弄虚作假，要是鹿庆华真的作弊啦，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好了，让工人们都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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