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心中生隙
“陛下，臣扪心自问，已经不止一次的为大兴抛头颅，洒热血，臣问心无愧。
陛下可知我发迹的这一年里，有多少次命悬一线，从鬼门关堪堪苟全一条性命吗？太多次了。
臣真的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能力了，还请陛下成全，臣乞骸骨。”
闻此一言，周天恒叹了口气，道：“朕左思右想，认为李卿作为使节出使，最为合适。”
“臣不合适，真的，臣好吃懒做，能力有限，若是让臣出使，万一误了大事，岂非臣之罪矣？”
“李卿，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吗？”
周天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少了几分询问，略显冰冷。
于是李振抬起头，目光与周天恒对视，从容一笑：“是的，臣已经不想为了别人的事，来赌上自己的性命了。”
“此为国事，若是北方祸起，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臣可以的，陛下信吗？”
“李振，你是觉得，朕不舍得降罪与你，所以这段时间愈发恃宠而骄？”
李振却是轻叹口气，摇摇头，道：“陛下，非臣恃宠而骄，而是陛下愈发得寸进尺了，不是吗？
臣子万万岁，天子万万年？如果陛下想用这种理由来威胁臣，那陛下打错主意了。
昔日，臣在倭国，带着二百残军，亦敢面对两万倭军而不退，无非一死而已。
至于功名利禄？臣也不在乎，陛下大可以削了我的爵位，罢免我的官职，一道圣旨将臣流放岭南，西域？什么地方都好，臣亦不在乎。
臣已经报答了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而陛下能给臣什么呢？”
听到这里，诸如姚昊英，李尚书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惊不已。
这些年来，在他们心中，对周天恒的不满自然是有的。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放眼整个历史，敢公然和周天恒叫板的，仅李振一人！
所以，此刻周天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目光阴郁的望向李振，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以为朕舍不得杀你？”
“陛下当真以为臣怕死？好吧，的确很怕，但如果想以死来威胁强迫我，呵呵，陛下不妨一试。”
“好！那朕便试一试！三黄县侯李振，目无纪法，顶撞尊上，削去爵位，贬为白身！
卸去天雷军总督，征东军兴军大总管一职，关入大理寺，不日问斩！”
李振抿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臣，叩谢皇恩！”
望着缓步靠近的禁军，李振冷声道：“不必麻烦了，我自己会脱。”
于是，李振解开了腰间的紫金鱼袋，脱下了二品官员的紫色朝服，弃若敝屣，丝毫不在意。
“还请二位带路，送草民去大理寺吧。”
禁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为军多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天大的皇恩，说弃就弃，完全不在意。
“还等着作甚？将此獠关押大理寺！”
禁军只得硬着头皮，将李振拿住，离开安庆宫，奔赴大理寺。
在出了安庆殿，两位禁军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道：“李将军，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振抬起头，禁军连忙道：“我俩隶属于左武卫军，昔日是马济将军的麾下。”
李振点点头，笑道：“我不愿做的事，天子亦不可勉强我，就这么简单。”
“与陛下唱反调，李将军，您真是糊涂啊，征伐倭国，天大的功劳顷刻间消失殆尽。”
“二位无需多言了，请吧。”
盯着刺骨的寒风，李振缓步走在冰冷的宫闱之中。
亦如一年前，他第一次来到皇宫，一贫如洗。
现在走了，亦不染尘埃。
离开皇宫，李振见到了翘首以盼的杜方等人，可望着李振身着白衣的模样，杜方心中一惊。
“少郎君，您这是...”
“和天子顶嘴，被贬了。”
李振笑了笑，从杜方手中接过大氅披在身上，勉强抵御寒风，这才继续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三叔三婶儿和夫人，若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在京城住几天，不必担心。
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千万不要兴师动众，明白了吗？”
杜方眼眶微红，重重的点点头，道：“少郎君，您保重！”
李振点点头，没有吭声。
离开皇宫，李振被押送大理寺。
说来可笑。
上一次光顾大理寺，还是李振在寺中探望李如英那群纨绔，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被狱卒押送入寺，李振缓步走着，身后的狱卒丝毫不敢催促，奴才似的谨慎道：“李县侯，小人这就去给您收拾出一间干净的牢房，您稍等片刻！”
“草民乃是罪臣，爵位官职皆被陛下收了回去，如今只是一介白身，便不劳烦狱卒麻烦了，随便找一件牢房就是，别人住得，我住不得？”
“这...侯爷还是稍等片刻吧，小人没读过几年书，也知道立下大功的人，不能因为此等小事就降罪，陛下这次...”
话没说完，李振连连摇头：“莫要因为草民的事，祸从口出，谢过二位大人了。”
很快，牢房被收拾干净，还铺上了毛毯，踩上去软软的。
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皆是狱卒自掏腰包买的，李振心中一暖。
“多谢二位大人，日后，草民必定奉上谢礼。”
......
李振一撸到底，关入大理寺的消息，不可避免的传开了。
整个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明明前些日子，陛下还亲自抵达李村，参加李振家的年会。
这无疑是天大的荣耀。
可一眨眼的？
皇恩不再，李振也锒铛入狱，物是人非。
明明前不久，李振才凯旋而归，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眼下，却成了戴罪之人。
究极原因，可笑至极。
李振不愿出使北方突厥部，周天恒因此事大怒，将李振一贬到底。
一个风气渐渐在京城弥漫开来，传言四起。
“陛下这次...做得不对啊，李县侯立下大功，陛下岂能因此降罪？”
“皇帝老爷嘛，终究凉薄了一些。”
诸如此类的传言，在京城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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