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此起彼伏

北市协和医院。
近十年未有过这样盛大的集结时刻。
急诊科、肝胆外科、心胸外科、普外科、神经内科、消化内科、血液科、骨科，浩浩荡荡三四十人的一流精英专家队伍，全副武装的守在急诊大楼门口，焦急的在等待。
警车开道，后头跟着四辆鸣笛的救护车，飞也似的疾驰在机场往北市协和医院的路上。
守在医院门口的医生们刚听到空气里传来的警铃声，便立刻按部就班站好，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并立刻通知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务必做好最后的检查和准备工作。
数分钟后，救护车风也似的冲进了医院，急诊大楼前的医生护士立刻围了过来。
众人训练有素，以最快的速度将救护车上的四个人抬了下来，然后分别用专用电梯直接送往手术室。
宋东、王冀、周伟、张舒阳，顾不上休息也迅速换好了衣服。一旁的白墨琰不由分说，也强硬的要求进入手术室。
关于夏星冉的事情，他从不肯假手于人。
五分钟后，四台手术同时开始，手术室外亮起了四盏红灯。苏绾绾带着两个孩子，慌乱无比的在外等着。
他们从旭日东升到火伞高张，后来日近黄昏，夕阳将落，也只陆续推出来三个人。
夏星冉还没有出来。
苏绾绾盯着那盏唯一还亮着的红色，灯光刺目，她的双眼渐渐模糊。
这五年来，她的确不止一次想狠狠折磨夏星冉，以获得复仇的快感。可她从未真正想要她死。当死亡这一刻真的要来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心里的空落有多么难熬。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那盏手术灯终于灭了。椅子上的三个人腾的一下迅速站了起来，一起往手术室门口跑去。
夏星冉闭着眼，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戴着呼吸面罩，插着呼吸机，全身上下插满了各样的管子，流出各色的液体。在华国顶尖医生的陪同下，缓缓被推了出来。
苏绾绾一看到这个情况，呼吸漏了几拍，睫毛轻颤，只觉得腿软。
“夏姐姐，她，她还好吗？”郝甜看见众人紧绷的神情，紧紧抓着旁边的黄永志，才有了勇气开口问道。
“不好，她很不好。”白墨琰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就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划过喉咙留下的声音。
张舒阳偏过头，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悲伤：“她伤的实在是太重了。脾脏、肝脏破裂。肋骨也被打断了三根，由于事后给温济川急救，导致运动移位刺破了肺，造成了血气胸。”
她每说一句，现场的气氛就阴沉几分。郝甜只觉得无垠的夜空仿佛一张大网，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周伟拍了拍已经泣不成声的张舒阳的后背以示宽慰。
黄永志看了眼额头也缠满了白色绷带的夏星冉，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出声问道：“夏姐姐的头也受伤了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十几位医生，肉眼可见的俱是神色一变。或抿着唇、或转头闭眼、或开始小声的捂嘴啜泣。
所有人的心都荡至了谷底。
“小冉她，她头部遭受了巨大的暴力撞击，经诊断，符合重度脑震荡的标准。另外，颅内还有多发血肿。”
周伟扶着夏星冉的病床才勉强站住，低着头语气哽咽，渐渐滚下泪来。
郝甜浑身颤抖，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无力的蹲坐下来哭道：“夏姐姐还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若是脑子受到了损伤，该怎么办呀。”
白墨琰一双黑瞳深不见底，像是藏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盛满了悲伤。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冉能不能醒来。”白墨琰嗓子哽住了一般，弯下腰，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在夏星冉额头落下一吻。
他直起身的时候，离她最近的苏绾绾看见他的脸孔，似石膏假面一般的僵硬，只有不断流下的泪和颤栗的嘴唇，证明他还活着。
这一瞬间，苏绾绾希望夏星冉永远都不要醒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做个活死人，她愿意一辈子养着她。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两周后。
立秋已过，地处北方的北市已渐渐有了性急的秋意。
温济川已经能下床行走，温芷和韩辰洛一个脾脏破裂正在恢复，一个皮外伤也渐渐愈合，唯有夏星冉仍在ICU里沉睡着。
白墨琰每日除了诊室和实验室，其余的时间都待在夏星冉的病床前。和她说一天发生的事，给她讲实验室的进程。
苏绾绾和韩辰洛却日日只能扒在病房外的玻璃窗上往里看。
“白墨琰，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看姐姐？！”又一次探视结束，韩辰洛忍无可忍，在ICU外对着白墨琰不满道。
白墨琰盯着他，神色阴冷戒备，目光冰冷如薄刃。
“因为，那晚你若是有用一点，小冉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白墨琰眼尾泛红，这些日子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深深地自责里。若是那晚他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夏星冉身边，也许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韩辰洛，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有哪一点配得上小冉。你昧心自问，你能给她什么。钱、地位、权势，你有什么？不过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韩辰洛呼吸急促，脊背绷紧，手指紧紧握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尽管不服气，不甘心，但他也必须承认，白墨琰说的全对。眼下，他不仅给不了夏星冉这些，甚至还要靠夏星冉给予他这些。
“我总有一天会长大，会超过你，碾压你的！白墨琰，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含着金汤匙，比我早出生了几年而已！”
韩辰洛怒目圆睁，也不顾什么斯文礼节，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头将白墨琰狠狠撞向一边，直接就冲进病房，跑到夏星冉的身边。
白墨琰本以为韩辰洛听了他这番羞辱的话，会生气的甩袖离去。却没想到这小子倔的这么反套路。不仅没打击到他的自尊心，反而助长了他的上进心。
苏绾绾难得看到白墨琰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歪在门框上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只听韩辰洛对着半月未见的夏星冉着急忙慌叫喊起来：“姐姐，你咋瘦了这么多，都瘦脱相了，你都变的不好看了！你快好起来，我给你做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小笼包、龙井虾仁、油爆大虾……”
这一串报菜名，把吃不惯北方菜的苏绾绾听的都两眼放光，咽了咽唾沫馋了起来。
白墨琰满脸写着无语两个字，走进病房就准备将咋咋呼呼的韩辰洛拉出来。
哪知他刚拉住韩辰洛，就听见监护仪上滴滴滴的响了几声。他惊的睁大了眼睛，立刻放开了韩辰洛，凑近夏星冉身边细细观察起来。
“姐姐，姐姐醒了！”
看见夏星冉缓缓睁开的双眼，韩辰洛开心的在病房里即兴跳了一段Freestyle。
苏绾绾也吃惊不小，即刻站直了身子，急促的走了进来。果见夏星冉真的已经醒来，她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攥紧手心，目光里都是怨恨。
“小洛，你要是敢少做一样，看我怎么打你。”
透过呼吸面罩，夏星冉故意板着脸，对着乐不可支的韩辰洛泼了盆凉水。
“只要姐姐好起来！我天天给姐姐做满汉全席都行！”韩辰洛趴在夏星冉手边，一张脸又哭又笑。
夏星冉被他逗笑，抬起手捏了捏他已经因为消瘦，而快消失的奶膘。
病床另一侧的白墨琰像一个外人一般，怔怔的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无法相信。
白衣墨发，衬的他肤色苍白的恐怖，他一步步走出了病房，整个人和刚刚判若两人，气场阴诡到极点，散发着嗜血的浓重煞气。
……
温济川身体渐好，为免夜长梦多，便前往公安的部门准备赶紧处理这一恶性杀人案件。
他刚到公安的部门，他手下的公安人员便一起迎了出来，见到他后却纷纷低着头，露出一副请罪的表情，温济川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开口询问。
“头儿，对不起。那日杀害你的凶手已经畏罪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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