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神之说
第三十四章
“陛下，这是刚才睿亲王派人递进宫的奏折。”王喜从殿外走进来，手上拿着折子向秦昭禀告道。
秦昭停下手中的笔，直接从王喜手上接过奏本一一看了起来。
坐于一旁的周宣子自王喜进来，便已停下了手中的笔，此事见女帝正在认真的看着奏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观察女帝脸上的神情。
见女帝眉头紧皱，面色严肃，与女帝相处已有不少时日的周宣已明白这是女帝愤怒的前奏，心下不由得忐忑不安。
虽然没有看见奏本上的内容，但周宣已有猜测，自睿亲王接手安乐侯一案，便雷厉风行，展开调查，短短十日，凡是与安乐侯一案有牵连的人，皆已审讯下狱，牵连进来的王宫贵族子弟不知凡几。
眼见睿亲王行事作风完全没有停止的意图，周宣整个人已是胆战心惊，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重，睿亲王的举动已经涉及了半数的朝臣，却未见女帝有任何制止的意图。
猛然回想此前陛下拒绝他审讯安乐侯的请旨，竟惊出一头冷汗，怕是那时女帝就有闹大的意图……
“周宣，你也看看吧。”思绪万千的周宣被秦昭的声音一时惊醒，连忙上前接过秦昭手上的奏折，低着头看起来，越看越心惊，翻阅到最后双手颤抖，几乎拿不住手上的奏本。等抬起头来，双目圆睁，面上一派惊恐这色，就连声音都止不住打颤：“陛下不能再查下去了……”
令周宣惊恐的已不光是秦昊，蔡坤之流的累累罪行，而是奏本中的四年前的一场科举舞弊的案件，朝堂上半数朝廷重臣的子弟都被牵涉其中，此事一旦彻查，后果不堪设想……
却见秦昭冷着脸色，丝毫听不进周宣的劝告：“犯下这种滔天大罪，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纲纪，大烨律法，你叫我不查，如何能不查？”
“陛下，不能查了，此案涉及了高官重臣子弟已有半数，再查下去必定会牵连朝堂重臣，法不责众，陛下，您若是一意孤行，到时不光是引起我大烨朝臣的不满，更加会动摇国家根本，陛下，请您冷静一些，你想想其中后果。”周宣急切的劝阻道，面上极为激动，“臣知道这些人罪该万死，但为这些人动摇大烨国本，陛下不值得啊！”却见秦昭面上毫无反应，后来已是伏地苦苦哀求。
“周卿所言是叫朕放着这些毒瘤不管？”
秦昭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周宣，明明那双眼睛极其高傲冷酷，但周宣却感觉那双眼中仿佛燃着浓浓烈火，既是隔着几丈之远，却仍被那眼中的热度灼伤了眼睛，竟丝毫不敢再看那人的眼睛，低着头咬牙道：“臣理解陛下的心情，却不能赞同您的做法，陛下还请您三思。”
殿内寂静无声，君臣各自坚持僵持许久，却听的秦昭忽然大笑，周宣惊愕抬头，却见秦昭目光灼灼直视于他：“周宣，同样我理解你的心思，却不能赞同你的做法，不要跪着了，你先起来。”
周宣神情迷茫地看着秦昭，不能理解秦昭为何变了心情，就连秦昭让他起身都未有反应。
秦昭看着这个一脸呆愣的青年，无奈的上前扶起周宣，青年则是一脸困惑担忧的看着她：“陛下，您没事吧？”
莫非女帝已经气的脑子有些不清楚。
许久再见周宣这种怪异的眼神，秦昭不由的嘴角抽搐，无奈道：”我没事。”
周宣定定地看了秦昭片刻，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多次劝阻已是僭越君臣尊卑，但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女帝走到群臣相攻的局面。
“陛下，您……”还未开口却被秦昭打断，“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但我不能那么做，如果这些阴暗罪孽我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如今清清楚楚的呈在我面前，我便不能视而不见，”
却见秦昭停顿片刻，脸上的神情恍惚，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之中，只听得她继续道：“你没有经历过那种走投无路，申冤无门的绝望，受奸人迫害一退再退的局面，然而这世道总是不公的，一忍再忍从来不会换来怜悯与救助，直至尊严被无情踩在地上，身躯被残酷折断，一个人所有的痕迹被抹去，湮灭在时间里。”
绝望，沉痛，悲愤，在这种低沉克制的声音中倾泻而出，这些情绪是如此的浓烈仿佛这人曾经历过，周宣不由睁大眼睛看着秦昭，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秦昭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宣的异色，她将自己从那些过往中拉出，神情坚定，眼里仿佛闪烁无数的光芒：“我如今身居高位，如果连我都对这些阴暗视而不见，那些艰难生存，苦苦挣扎于底层的平民百姓又该是何等绝望，既戴王冠，必承其重，即使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我也不会妥协。”
不会亦不能，权利与欲望已将许多事情，许多人改变，情义消磨殆尽，心肠冷酷如铁，如果连最初的信念都要背弃，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怎样的面目全非。
秦昭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果然是老了，动不动就回忆起往事。转过头来看周宣，想自己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想必这又耿又二年轻人不会阻止她了吧。
却见青年一脸惊恐，脸色苍白的看着她，见她转头看过来，顿时手脚慌乱地扯自己脖子上东西，一个小小的四角深色锦囊从衣领里扯了出来。
见这青年双手颤抖地抓在锦囊上，瞪着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里面可是弘光大师亲自开过光的灵符，任何邪灵鬼魅都不近身，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速速从陛下身上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对面的秦昭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脸上突然露出邪魅的笑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便留你不得。”边说边向他逼近。
周宣看着对面的妖孽越来越近，却惊恐的发现身体经竟不能动弹，眼睛越瞪越大，嘴里却发不出一丝毫声音，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手伸过向他的脖子，绝望地闭了眼睛，许久脖子上都没有传来痛楚，满心忐忑地睁开眼睛，却见秦昭手上拿着他脖子前的锦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花纹还挺好看，你媳妇给你绣的？”
已经被吓傻了的周宣愣愣地点头，却不知此时他这副傻样看在秦昭的眼里有多喜乐。
脑袋上忽然被对方拍了一把，等回神时，对方已经坐在了批改奏折的案桌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脑子里想啥呢？”
见秦昭已恢复往日那随意率性的的神情，周宣还是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昭：“陛下，那您刚才说的那些经厉……？”
秦昭都懒得理他，无语地接翻了个白眼：”骗你的。”
周宣一颗心掉到了肚子里，果然大大咧咧，不顾形象才是女帝正确打开的方式，狗腿子上前给秦昭递上奏折：“陛下，你刚才严肃凝重的样子差点吓死微臣，还好是陛下骗我的。”
秦昭一脸无语：青年你这样骗自己真的好吗？
“我见《大烨史》记载，你家自景帝以来，几代皆掌典狱一职，也可算得上刑典世家，之前你又是大理少卿，怎么如此惧怕鬼神之说。”
“我小时候胆子便小，陛下也知道，我家是刑典世家，父亲为了锻炼我从小便带我四处查案，见多了刑案之事才压住了恐惧，勉强做了大理少卿一职。但心里对鬼神之说还是极为恐惧敬畏。”
在女帝面前暴露了自己怕鬼的弱点，周宣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在看秦昭时，却见秦昭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嘴里还说：“幸好我爹不这样。”
周宣一脸无语，自己因官品小，虽从未面见先帝龙颜，却也听说过先帝的行事手段，心里呵呵道：反正微臣未曾见过先帝，陛下您怎么说都行，只要您开心就好。
听着秦昭问道：“刑讼典狱免不了生死，狱中又阴暗幽深。你任大理少卿时难道不害怕？”
周宣一改之前的害怕，理直气壮道：“臣审讯刑案是为了定犯案之人罪行，昭冤死之人清白，为何要害怕，即使这世上有鬼神，他们也该去找害死他们的人。臣既没有做亏心事，又不曾害人性命，自是不怕。”
秦昭看着青年脸上从容的笑容，感觉当心被扎了一刀，这家伙真的不是在讽刺她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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