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除夕

流民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安王被褫夺了郡王爵位，品阶连降三级，罚俸三年，食邑也从五千户减到了一千五百户，同时将南山的口分田归还。此番惩罚虽然严重，但安王到底保全了性命。户部参与此事的官员也一一按律处置。

        将此事解决完，时日已到了腊月二十六，大烨朝堂开始了将二十日的闭朝，秦昭总算是松了口气。

        去了华林院，等秦曜下了学，和谢怀瑾说好了来年开课的时间，屋里的小家伙火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像个小团子一般飞快地跑到秦昭身边，把小手塞进了秦昭的大手里。

        秦昭摸了摸秦曜的手，感觉还算暖和。牵着秦曜的手，一大一小慢慢地往紫宸殿走去。

        “再过三天就要过年了，小曜开心吗？”秦昭边走边笑着问道。

        那张小脸皱着想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秦昭，稚气的问道：“阿娘，什么是过年？”

        看着小家伙认真的表情，秦昭回想了一下子自己小时候过年的感受：“过年的就是可以吃到许多平日吃不到的东西，有漂亮的新衣服穿，还有压岁钱，除夕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包扁食，还要守岁……”

        等秦昭说完，却见小家伙垂着眼睑，小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紧紧抿着，那双小手紧攥着秦昭的手，许久才轻声问道：“阿娘，我们也要一起包饺子和守岁吗？”

        很多年以后秦曜还能记得，在那小小的，懵懂的孩童世界，那人的笑容灿如星辉：“当然，不单单是今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一起过年。”

        二十八到了腊月二的十七时候，母子两人依照习俗洗澡，洗了旧衣。

        小秦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素花锦袄，脚下登了一双红面白绒毡靴，头上扎了个两个小啾，后面的小短发垂在脖子上，见秦昭跪坐在案桌前，登登地的跑了过去，见秦昭在写字，乖巧的靠在秦昭身边，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秦昭写字。

        等落了最后一笔，秦昭抬起头看着小家伙好奇的样子，将笔递给小秦曜：“小曜，写一个。”

        小孩子看了秦昭好一会，见秦昭眼里充满笑意地鼓励他，最终接过笔，严肃着小脸，一笔一划在红纸上写了个“福”字，等写完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明显是想让秦昭表扬，秦昭心下偷笑，面上装作严肃地看了一会。

        字的笔法虽有些稚嫩，身形却是端端正正。秦昭笑着摸了摸下他的小脑袋：“小曜真棒，再帮阿娘写两个，一会我们把它贴在窗户上。”

        看着小家伙抿着嘴笑了一下，秦昭也十分的开心，写完后秦昭举着小秦曜将他写的福字对称地贴在了紫宸殿次间的门窗上。

        到了下午，忙着与燕君御对着明天宫宴上各种事宜的秦昭没有发现小家伙一连往外跑了好多次。

        到了腊月二十九，早上，秦昭与燕城钺领着后宫嫔妃去太庙祭了祖。晚上，宫内设了宫宴宴请朝中文武重臣，由于燕城钺男子的身份，秦昭将命妇女眷与朝臣百官设在了一殿，他二人一同出席招待。

        夜里，麟德殿这边，觥筹交错，欢歌笑语；郦宫那边，夜色沉沉，人人寂静，只有正殿燃着几灯如豆，越发衬得郦宫冷寂凄清。

        言域见自家主子站在廊下眼睛看着麟德殿的方向许久，那双素来上挑的，横波流转的桃花眼中此时却是冷寂凝肃，仿佛这冬夜里的寒气，冷彻透骨。

        他不由地叹了口，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公子，夜深露重，还是早日歇息吧！”

        廊下的那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目光依然望着灯火通明那处，他的面上虽然平静无波，但心里却如乱麻一样。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早上在太庙祭祖的场景，那人和燕城钺背对他站在前面，而他与一众男妃隔几步之遥望着他们。

        临翊从未像那一刻如此清醒的认识道：许对他关心备那人也至，却从未对他有过男女之情，而能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的，只会是占着皇后头衔的燕城钺。

        想到这些，那种绝望苦涩的感觉仿佛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言域看着临翊脸上魔怔地样子，心情愈发沉重：“公子，难道您忘了我们来烨国的目的吗？”

        这句话仿佛像惊雷一般将临翊震醒，他怔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回吧。”

        落寞转身的他却没有看见身后言域若有所思的神情。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秦昭难得起迟了。一睁开眼睛，见小秦曜穿着昨天给他放在床边的新衣裳安静的坐在床边，圆溜溜地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昭。红通通的新衣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净喜人，看着秦昭醒来，小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阿娘。”

        秦昭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小曜先在外面等一会，阿娘一会就起来。”

        穿着和小家伙同一色的新衣，秦昭出了外间，给小家伙梳好了头发。上午秦昭带着小家伙一同贴了桃符，挂了年画，陪着他在殿里做了会游戏。

        到了中午，各宫的男妃都受到女帝传召的消息，等到了紫宸殿见殿内摆了一众饭菜，才知道是秦昭叫了大家一起吃饭。众人兢兢战战参加有史以来排场最为“简陋”的宫宴，听着秦昭通知：晚上的宫宴由燕城钺举行，她便不到场了，宫宴的活动由他们自定。

        下午的时候，秦昭给其他宫人放了假，她领着王喜、秦曜进了偏殿的小厢房。将小家伙抱起放在暖炕上，笑着道：“小曜，先坐一会，等阿娘把面活好，阿娘教你包饺子。”

        小家伙点了点头，秦昭洗净了手开始揉面，一旁的王喜除了一开始的怔愣，之后便不断地帮着秦昭干活。

        “阿娘今天让御膳房准备了好几种馅，有素馅的，猪肉长寿菜，有鱼肉韭黄馅的，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鸡肉冬笋馅的，一会我们多包一点，留着明天早上吃，阿娘还会包好几种样式，月牙、元宝、麦穗饺子我都会，还有一种饺子叫四喜饺子，是阿娘以前和一位故友学的，一会阿娘做给小曜吃。”

        听着秦昭的话，莫说是小秦曜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连王喜听的都是目瞪口呆，这些时日来看着此人接连的铁血手腕，充满魄力的朝堂决策，不知不觉他已经把她当作一位帝王来敬畏崇尚。

        可从她的话语中非明可见这人的身世并不尊贵，种种矛盾让王喜内心越发的想要探究此人的来历，那低垂的眼睛微微抬起，眼睛复杂难辨地看着背身的那人。

        却见这人突然转身，惊得王喜连忙移开视线。见她皱着眉凝神静听了一会：“王喜，你去看看外面在吵什么？”

        王喜连忙应声出了屋子外面，心下却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再回来时，着王喜报道：听丽贵妃在宫门外候着。秦昭思忖了片刻，让王喜将临翊领了过来。

        午后有些烦闷的临翊，独自一个人出来散心，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紫宸殿这边，听着院内寂静无声，他也不知怎么想的便与守宫门的人报了一声，原本也没有抱着见到那人的希望，却不想被王喜引了进去。

        那厚厚的门帘撩起，等看清秦昭的装扮，临翊满脸的不敢置信。平日里总是着一身玄色或者深色衣裳显得沉稳威严的这人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大红色锦袄团花裙，见她袖口挽起，露出年轻女子紧致有力的手臂。

        等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这人回过头来，那原本因为艳丽的衣服衬的有些凌厉的眉眼因着那刹那一笑却仿佛绽放出万千的柔和温暖：“你来了。”

        那语气平静，却不知为何让临翊听着心里酸涩，竟差点落下眼泪。见秦昭正看着他，临翊连忙转开目光转移话题道：“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果见秦昭被转移了注意：“正要包饺子，你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这回答却是让临翊一懵:”陛下，我不会啊！”

        秦昭也被说得一愣：“那擀皮呢？”见少年还是摇摇头，秦昭才想起什么冲着王喜道：“你呢？别说你也不会？”王喜也是一脸茫然，在秦昭不敢置信的眼神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昭顿时傻了眼，当年和阿渊和小烈一起过年时，因着她力气大从来是都是擀皮的活。见识过那两人花样百变的手艺，自愧不如了一辈子的秦昭，一时哪里料到这二人竟然都不会。

        临翊、王喜在秦昭灼灼地目光下，没由地一阵惭愧，见她愣了好一会才无奈道：“罢了，我教你们，你们好好学。”

        好在最后王喜学会了擀皮，秦昭看着这各式各样的饺子，笑着让王喜拿下去煮了，一旁的临翊偷偷地擦了下额头的汗，却是长舒了口气。

        酉时，像大烨千千万万的人家一样，紫宸殿也摆了一桌好菜，听着外面时而响起的炮竹声，秦昭举起杯中的屠苏酒笑着道：“祝我们来年无病无灾，万事如意。”

        许是过年喜庆的感染，一桌四人都难得带了笑意，殿内的气氛喜乐融融，几人都吃到了饺子里包的“吉祥物品”，期间最让人哭笑不得是小家伙摇摇欲坠的乳牙被饺子里的铜钱给磕了下去。花了好一会功夫才小家伙哄好，秦昭带着他把牙扔到了屋顶这篇才掀了过去。

        饭后依照习俗秦昭给三人准备了“压祟钱”，四人虽然不算热闹但也算温馨宁静地守到了子夜。听着殿外一声声迎新的爆竹声，见小家伙已经困得双眼睁都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秦昭轻轻把小家伙放到了床上，见他沾床就睡不由地笑了笑。

        后半夜与王喜、临翊守到天亮三人各自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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