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谈心
这是哪里？火红，放眼望去都是喜人的红色，灌口杨府的屋檐下，窗棂上，大红的灯笼和喜字。自己披着灌口绣娘绣出的最好的凤冠霞帔，喜服铺展开来，迤逦一地的绚烂与梦幻。
对呀，这里是她的婚礼，她滚烫的双颊和涂了胭脂的唇瓣证明了这一切。
“好看吗？”她对着镜子不停地照呀照，可是她的夫君，为何面色那样僵硬为何神情那样疑虑又不自然
不是你说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吗？她愤怒地摔了桌子，砸了场子，摔了凤冠，突然，她感觉一纸明黄色的诏书撕破了这满天的红色，她的丈夫铁青着脸，“杨戬接旨谢恩”。
寸心在床榻上惊出满头冷汗，阿泽忧心忡忡，这是梦魇了么？他想用帕为她擦拭汗珠，不料龙女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血肉。阿泽吃痛，又唯恐松开吓着了梦魇的她。
“公主，不要怕。我一直陪着你呢。”他柔声道。
寸心的鼻息突然重了起来，她惊坐起身，冷不防撞进阿泽怀里。两人一怔，寸心慌忙松开他的手腕，抬头打量四周布置。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下成泽，这里是我师父广成子修道的地方。”
“原来是阐教人士，我还以为是哪路…”，寸心突然大惊，“你给我换了衣服？”
“不是我，是我们这里的桃树精，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阿泽连忙摆摆手，“她怕你这样不舒服，才给你换了寝衣，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寸心这下放心，自己还对昏迷前有一些稀薄的记忆，看来是眼前人救了自己。她才注意到眼前的公子是个极好看的，眉骨突出，剑眉入鬓，眼波流转，灿若星辰。
“刚才寸心失礼了，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因为你是我的故人。”
“故人？”
阿泽一笑，广袖在案牍上一拂，便出现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你一定饿了，来尝尝。”寸心看了看他，小心地捏起一片放进嘴里。“我这里还有桂花酒呢，可是你身子虚，我也不敢让你尝。三公主，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福满楼的红烧芋兔？”
“你，你是”寸心瞪大眼睛，想起一段温暖的回忆，“你不会就是那只叫阿泽的小狐狸吧？”
“我师父说过，相逢的人会再相逢，这话果然没错。”
“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真为你高兴。”寸心实心实意地说道。
“醒来了？”殷郊推门而入，“把药吃了。”放下药碗，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这是我师哥殷郊，别看他现在端着架子，其实他最不见外了。”
“阿泽，真是谢谢你。这两百多年来，我见的人，不是来看我的热闹的，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早就不是灌口的杨夫人了吧。”
“三公主，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故人，你是杨夫人还是李夫人，王夫人，都不打紧。不过眼下，确实还因为有一件要紧的事。”
阿泽说着，递上了摩昂的亲笔信。
“吾妹寸心亲启，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外，我龙族即被尊为神兽，拥有千万年的寿命和万物难齐的灵性，虽受命于天庭，所辖不过施云布雨之事，婚配之事亦不受拘束，寻常龙族，亦可为逍遥散仙。然则万物消长，龙族不可尽占其利。区区凡夫俗子，微如蝼蚁，阳寿尽时，魂魄便入轮回，投胎转世。龙族魂魄极为脆弱，受不得地府里的烈火炙烤，罡风撕裂。
龙族无入轮回之说，故四海珍惜每一条龙的生命，兄长接管西海诸事以来，意外得知龙族天犯杀劫，每六百年受杀劫一次，一千二百多年前的东海敖丙，六百多年前的泾河龙王意外横死皆由此故。兄长求教高人，得知此次杀劫应落于西海。
此番夙兴夜寐，后知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一派有破劫秘术，又念你与广成子爱徒成泽有旧交，故西海授命你去广成子一派求取秘术，切记西海命运，已托付于你之手。吾妹虽顽劣，实则深明大义，兄长静候佳音。
兄摩昂亲笔。
寸心看完信，神色又是忧虑又是惊奇。
“龙族犯杀劫之说，我到从来没有听过，不过我兄长摩昂一言九鼎，办事是从来没有错的。当真如此的话，我西海龙族恐怕有一位成员要蒙难了。”
“摩昂太子亲自嘱咐我这件事，让我务必告知你，他与我已商量妥当了。你便是西海派来的代表。”信自然是在阿泽的授意下写的，摩昂还紧张兮兮地问过阿泽，这样扯谎不太好吧。阿泽打了包票，一定不会有什么差错。摩昂念及寸心头脑简单，直来直去的，好骗得很，也就下定决心写了。
“但我真是奇怪，如此一件大事，我哥怎么就放心交到我手里他从来只拿我的话当个玩笑。”
寸心自和离之后回西海，她哭着扑在母后怀里，说忘不了杨戬。谁知最疼爱她的母后居然狠心给了她一巴掌，“西海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公主!这一千多年来，你守着杨府，可曾看过生你养你的西海一眼因为你，你北海的表姐都被退了几次婚了？就认为别人打听到她幼时与你交好，人家说不愿娶个妒妇回去。你现在还敢在母后面前提杨戬”
父王黑着脸不语，大哥二哥都面面相觑，一脸失望。与她一蛋双生，平时最为她说话的三哥早已入了佛门。
敖寸心毕竟从小娇惯透了，她对母后的话一句也反驳不出，就固执得在西海边枯坐，不停得回忆她的婚姻，她想不通哪一点出了问题。大哥最开始天天来劝，一年又一年，索性也由她去了。
“我大哥是聪明人，知道我这个公主只会给西海添麻烦，怎么会让我去”
“你父王母后早已年迈，有心无力。你大哥统管西海，二哥统管军队，三哥已入佛门，而龙族的事总不可能交给一个外族。所以唯你一个公主最合适。”
寸心看阿泽言辞恳切，心里大受感动。“西海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我都给西海惹了那么多祸了，能对西海有利，即使是要我一条性命，我也觉得值得。”
“破劫之法没有那么凶险，我师父仙游前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你师父仙游去了？”
“他十年仙游一次，百年闭关一次。不过三公主放心，即使你我两人，也可将事情办妥。”
“那太好了！只是阿泽，千年前我无非只是请你坐了次客人，你这样的费心，西海该怎么谢你”寸心用手指捋着秀发，有点忐忑。
“你大可以宽心，因为你于我还有救命之恩，那次到杨府做客，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哪一次？我救过你”
“就是弱水下界那一次，你把我捞出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
“我也想说，可是刚刚没有开口的机会。”
“那么说的话，我救你一次，你救我西海一次。你这个朋友，我算是没白交!”
“先得说好，我法力比你高，你行动可要先依着我。还有，你若真心把我当朋友，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可以憋在心里。”
“好，我答应你。你以后也别叫我公主什么的了——叫我寸心吧！”寸心的嘴角漾开了一朵笑靥。
阿泽考虑过了，既然师父说寸心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那就要想办法，让她心里装的东西多一点，眼里容得下的东西多一点，她那满腔赤诚的爱意，杨戬既然受不得，也总得挥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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