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各种各样的街道暗巷，就像是哥谭市隐匿于体内的血管，其中流淌过的成分庞杂而混乱，想要躲避麻烦，很好的办法就是混入其间。
路边，一个人穿着套头卫衣，卫衣宽大的帽子将他几乎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剩下的部分被口罩遮住，不露分毫。
那个人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张小纸片，一边走一边留意比对街边的路牌，当经过一个巷子时，他顿了顿双手插进衣兜，拐弯走了进去。
几个衣衫陈旧的孩子追打着从他身边跑过，其中一个边跑还边好奇地回头看，然后转头大声地和同伴喊，“我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几个小孩都嘻嘻哈哈地停下来看。
他们注视着那个人沉默地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是暗沉，他似乎并不在意周围暗藏的目光，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店铺前面，停了下来。
那几乎不能算店铺，它甚至连块招牌都没有，只是在店门旁边的墙体上用喷漆随意喷了几个字，再加上一个奇怪的标识就完事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过那个伞状标志，蹭了一手的灰，几根手指互相碾了几下，下一秒直接推开店门。
“打烊了。”店里灯光昏黄，两边架子上零散的排布着一些药品，柜台后面坐了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子，头也不抬冷淡地说。
那个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那种抗拒，走到一边打量着售卖的药品，都是再日常不过的。
“有没有不一样一点的。”他开口了，声音却是年轻的女声。
“没有。”柜台后的女孩完全不想搭理对方，直接拒绝了。
“那带店门口标志的药有吗？”
“”女孩没有吭声。
来者叹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摘下帽子，一头长发一下子从里面倾泻而出，“你难道不是西比尔吗？”
闻言，女孩这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对方，半晌她重新开口，“我是西比尔，但我不认识你。”
“我叫阿娜希塔维拉，”阿娜希塔摘掉口罩，“现在有印象了吗？”
“我感觉你很熟悉，”叫西比尔的女孩困惑地摇摇头，“但我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你，我的记忆是从附近的巷子开始的，这家药店的主人原来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去世以后我就继承了这家店继续经营下去。”
“然后顺便自己也尝试制造一些药剂进行售卖吗？”阿娜希塔倚在柜台上，和另一边的女孩对视。
“对，有什么问题吗？”
“那那个标志呢，你为什么要用那个作为药店的标志？”
“我脑海里突然想到的，觉得还行就随便画上去了。”西比尔回答道，她惊讶地发现在那个叫阿娜希塔的女孩自述身份以后，她对于她问那些问题并不排斥。
“好吧好吧。”阿娜希塔一手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敲击脸颊，“那么，你应该是失忆了，有天赋的小科学家。”
“你认识我？”西比尔皱眉。
“曾经算是认识吧，你对于自己没有这条小巷之前的记忆不感到好奇吗？”
“我尝试着回忆过，没有任何头绪，后来我发现这并不影响我现在的生活，就没有再强求。”
“那么你想知道吗？”
西比尔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面蕴含的情绪并不明确，但她却莫名感到山雨欲来，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掺和进去，那么她的未来会和现在的生活差个十万八千里。
“不了。”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几秒，西比尔开口道。
“行，如果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阿娜希塔朝周围看了一圈，“过得到也还算安逸，不过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么生活的话，我建议你停止售卖自制的药剂，把门口的标志换掉。”
“我并不售卖给别人，”西比尔解释说，“我只是偶尔卖给周围的邻居，他们很多都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是这家店的常客。”
是吗？阿娜希塔想起前两天晚上从小丑身上发现的药剂，笑了笑。
是那些人不小心遗失从而流通出去的还是出于某些利益，一切还未可知。
“那些药剂具体有什么用？”
“基本都是一些促使疾病尽快康复的补剂，还有一些使人精神亢奋的。”西比尔回忆了一下回答她，“我自己还研制了一些小玩意，我的一点点小爱好，不过从来不对外售卖。”
“介意带我去参观一下吗？”阿娜希塔突然有些好奇。
西比尔犹豫了一下，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对方并没有恶意，于是点点头，“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阿娜希塔绕过柜台，往后面走去，她推开后面的门，“这里是仓库，不过住在这里的人也买不起特别贵的药物，都只需要一些日常用得到的就够了，所以仓库大部分时候的填不满。”
西比尔边走边介绍，她移开仓库里的一个货架，然后露出一面空空如也的墙，阿娜希塔注意到那个架子是可滑动的。
西比尔在墙上摸了摸，猛地一堆，一扇被伪装成墙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她率先走了进去，伸手打开电灯开关，一个简陋但还算完备的实验室出现在阿娜希塔眼前。
“哇哦。”阿娜希塔挑了挑眉，也跟着走进去。
“就这里，你要看就随意看看吧，别碰我的东西就行。”西比尔站在一边对她说。
所有东西的陈列方式和阿娜希塔记忆里一模一样，瓶瓶罐罐都被习惯性地打上了标记，即使没条件，用喷漆都要喷上去，就像是小猫一定要把东西蹭上熟悉的味道一样。
阿娜希塔在实验室里绕了两圈，然后停在一个柜子边上，指着里面的一个小瓶子问，“这是什么？”
“这是还没配置完成的，”西比尔走过来看了看说道，“假死，可以让人心脏停跳半小时。”
“这个呢？”
“短暂的强化体魄，我给周围邻居的就是改良稀释的版本，只对身体有益。”
“如果有人拿你的药剂混别的东西，会出问题吗？”
西比尔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有可能，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试验过。”
“那你可得小心点了，注意那些买药的人。”阿娜希塔意味深长地说。
天色渐暗，一个兜帽帽檐拉得极低，戴着口罩的佝偻男子又重新离开了小巷，阿娜希塔走在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自己上辈子的画面，最后一次任务她卧底进入一家巨型跨国企业，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制药企业，财力雄厚而且等级森严，但是在背地里，它一直在进行关于病毒的一系列研究。
奇怪又危险的东西似乎总能引起野心家或者科学怪人的关注，而阿娜希塔的任务就是去盗取样本，虽然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那个雇主是谁，不过她猜测应该和这两类人也相差无几。
她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混进那个公司的地下研究所，但是碍于他们复杂又严苛的等级制度，她作为一个刚刚招募进去的基础科研人员，并不能接触到其中的辛秘。
好在自己的雇主对于样本的需求并不是这么迫切再加上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所以阿娜希塔干脆就呆在研究所里混日子，每天负责帮忙记录一些数据什么的，然后慢慢等待机会的到来。
也就是在这期间，她认识了西比尔，一个独特的小女孩，阿娜希塔将其视作为是未来的研究狂热分子。
西比尔是高级研究员的孩子，她的父母对于病毒的研究可以说是趋近于痴迷，以至于他们把自己的女儿也带进了研究所，他们大概是希望西比尔能够早早受到科研的熏陶，然后可以继承他们的研究成果，并且继续推进。
不过很快他们就失望了，虽然西比尔在化学等方面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但她对于病毒方面的研究完全没有兴趣，可以说是碰都懒得碰，她只挑自己喜欢的。不过好歹是亲爹妈，他们也不逼迫她，就任由自己女儿发展。
至于阿娜希塔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完全是因为她科研能力太弱，这俩夫妻嫌弃她毫无创新能力，可以说是自他们手底下最弱的那一个，所以干脆把她打发去带孩子，毕竟人都招进来了不能再赶出去。
对于此阿娜希塔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本来就是为了任务速成的，不暴露在她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了，西比尔真的是一个非常好带的小姑娘，不吵不闹不乱跑，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去实验室学习，她只需要按时喊她吃饭睡觉就好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到自己的波及才来这个世界的，阿娜希塔回忆起自己死前的最后一幕，叹了口气。
她在研究所待了快半年，终于找到机会，正当她潜入样品保存室里企图实施偷盗，还没等她动手，她就被堵在了里面，和她一起被抓住的还有西比尔，带人抓捕的则是几个高级研究员。
根据阿娜希塔长久以来的观察，这几个研究员似乎一直和外界存在某些偷偷摸摸地联系，就在不久前，传出有人企图泄露病毒样本未遂的消息，研究所里做了几次排查，只是一直没有抓到主使者。
很显然这几人想要栽赃嫁祸，而他们挑选的人选应该就是西比尔，只是正好这个嫁祸现场被阿娜希塔闯入了。
这也难怪当时样本室门口守卫松懈。
那几个研究员看见多了一个人似乎很惊讶，但是很快他们就重新镇定下来，意图直接指挥守卫开枪将她们击毙。
灭口灭的也太明显了啊喂。
子弹如雨点一般密集冲她直接打过来，阿娜希塔一把将西比尔推到冷冻柜后面，毕竟都是防弹材料，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而她则直冲门口而去，试图从这里突围离开就当是任务失败潜逃了，毕竟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偷盗样本的可信度显然比小女孩要高得多，相信那几个研究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他们的指挥下，子弹也一直紧紧跟着阿娜希塔的方向。
其实这些子弹对阿娜希塔的威胁并不大，她的能力能够确保她安全从这里离开，但是问题是，有人偷偷摸摸在她身后放冷箭，一道激光无声无息的从她背后射出，然后划过腰间，一下子削去一大块肉。
而阿娜希塔则因为剧痛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很快被蜂拥而上的人抓住动弹不得。
她的能力其实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她能躲避的东西必须是在她认知范围内的，如果阿娜希塔没有看见，那她的能力也无法帮助她躲掉。
“真是没用，尽快将人解决掉。”储藏室里天花板不知道何时自动挪开，里面排布着无数的激光发射器，中间有一个扩音器，那个声音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失策了，阿娜希塔躺在地上想，看起来这座研究所还有很多秘密并没有向他们透露，应该只掌握在更高层的人员手里。
她看着其中一个研究员唯唯诺诺满头大汗地冲她走过来，想来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然后他举起枪，对准心脏直接扣动扳机。
就在子弹入体内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发动能力，结果瞬间她的脑袋一晕，再回神时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纽约的大街上，身边放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个大妈正抓着她的手在说着什么。
“亲爱的，不是我不想收留你，我知道你父母去世了你没有人照顾，但是我们家就靠收租金来养活，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让你搬家的。”
父母，哪来的阿娜希塔下意识的皱皱眉，抬头看向那个中年妇女，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怎么这么高不对，自己怎么这么矮
她再看看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有些不可思议。
再往后她就被斯莱德收养了。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阿娜希塔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死亡才来到这里，但今天看见了西比尔，现在想来可能她的异能也掺了一脚。
如果西比尔能来这里，那当时在场剩下的人呢？阿娜希塔推门走进街边的汉堡店，一边排队一边思考，她其实原本是打算获得样本以后就想办法把整个研究所毁掉的，在她看来病毒什么的还是太过于反人类了，至于偷出来的那份她也打算处理一下再交给雇主。
可惜后续的计划全都泡汤了，阿娜希塔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汉堡咬了一口，如果那几个疯子研究员真的也来了，那么再杀一次就好了……
巷子里的药店今天迎来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你好，我想问问这个药可以从你这里买到吗？”如果阿娜希塔还没走，那她一定会认出来，来人放在柜台上的，正是她前几天晚上打量过的瓶子。
西比尔抬头看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黑发碧眼，肤色较深，只是从他整个人的气质上，她直觉这个男孩不太好惹。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下午阿娜希塔说的话，“注意那些来买药的人。”
她拿起那个小瓶子故作探究地打量了一下，“没有。”，她说，“这是什么？”
男孩盯着她看了几秒，好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然后拿过那个小瓶子就打算离开，“没有就算了，可能是我找错店了，打扰了。”他转头走出店门。
直到男孩离开，店门重新关上，西比尔才松了一口气，眼神飘忽地看向柜台下面，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喷漆瓶。
达米安站在店外，看着门边墙壁上喷漆的痕迹，伸手摸了一下，好像才刚刚喷上去没多久。
“德雷克，”他语气平静地低声说，“店主说没有这个药剂，但我怀疑她在撒谎。”
“不承认也没关系，”他的耳机里传来提姆的声音，“这个药剂本质上并没有害处，只是补剂罢了，而且我查了这个西比尔，应该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只要对她注意一点就好了。”
“在她的药店附近装监控吗？”达米安出言讽刺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就像你现在做的那样。”提姆坐在蝙蝠电脑前，他觉得药剂师有一些奇怪的配药能力并不奇怪，如果不涉及犯罪的话，他认为不必过多的干涉。
“我觉得有可能是达米安太凶，把人家吓到了。”迪克站在后面说道。
“是谁说年龄小的比较有亲和力，容易让女性放松警惕的。”达米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听起来不太满意，“看起来小丑的药剂使你智商下降了不少。”
“怎么可能，”迪克大声反驳道，达米安冷哼一声挂断了通讯。
“对了，小丑最后怎么处理的。”阿娜希塔那一枪使他足足睡了一整天，再加上小丑的药剂的副作用，导致他们醒来后浑身虚弱无力，再加上蝙蝠侠就要求抽他俩的血并且做全套检查，就这样折腾了好几天，等他闲下来有空过问时，小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听说那个女孩来帮忙了？她叫什么？”
“阿娜希塔维拉，小丑被她砸了一下，脑震荡了。”提姆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手机，上面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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