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日暮，宫璇玑返回无音阁，因被林珏纠缠了大半日，故才得脱身。刚走上二楼，胡蝶就迎上来，未待她开口宫璇玑抢先道：“我要先去见老夫人一面，有事回来再讲。”
胡蝶只好暂时作罢，替宫璇玑更衣。
宫璇玑只身到族长府时天色已尽暗，吕潔坐在书房案前看书，霍言端着碗汤药侍立在一侧，虽然房内烛火通明，但吕潔毕竟上了年纪，将几盏蜡烛放近了些，看着看着又止不住咳嗽了几声，霍言忙服侍着将药喝了些。
宫璇玑回禀了这几日的事，吕潔也不抬头，只言知道了。
宫璇玑又犹豫着开口道：“林珏此行，确有别的目的。”
吕潔闻言一顿。
再次回到无音阁已不知时辰，进入二楼房内，宫璇玑摘下帽笠，忆着日间的种种，不觉就出了神。
胡蝶走进来见宫璇玑拿着帽笠呆立在原地，似有心事，禁不住担心唤道：“姐姐。”宫璇玑回神转过身来，胡蝶走上前拿着早些时候宫璇玑换下的外衣给她看，并问道：“姐姐，如何处理？”
宫璇玑接了过去，道：“给我吧。”说罢转身去放置妥善。
胡蝶已经在阿黛处听闻了在猨翼境界所发生之事，可她进来有一会儿了，宫璇玑似乎根本没有要提起之意，胡蝶知道每有无音阁的人离世，宫璇玑总是会避而不谈，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郁结于心，久伤己身。胡蝶担心忧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北疆寨一事？”
宫璇玑闻言一顿，凝重了神色，转瞬又换了形容，微笑道：“你不说，我还忘记了。”说着掏出一块红绢布，回过身交给胡蝶，“去找个离北疆寨近的人，取了老寨主的性命，手法，不必过于干脆。”
胡蝶尽管应下此事，可宫璇玑明显是岔开了话，她仍不放心，又道：“姐姐”
一语未了，宫璇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胡蝶会意，轻叹一声不再多言，退下了，正关门之际，宫璇玑忽然问道：“怎么不见阿黛？”
林珏在竹林中时远远就望见了在别院门前焦急等待的方明，不屑一笑。林珏因嫌方明及其暗卫功力不及自己且碍事，故今日嗔他们不准跟着自己，然后他们就自己慌了手脚。
林珏信步走过去，方明抬头忙要行礼，林珏却一把扔给他一包东西，道：“传信回薄山，我要送无音阁与吕潔一份大礼。”
方明下意识接了，正不知何物，又闻林珏吩咐，一时未及作反应。林珏发觉，止步侧身，见方明以为是珍重之物小心翼翼地抱着，漫不经心道：“送人的，没收，给你了。”说罢举步进了院子，徒留方明一人怔在原地。
天色蒙蒙，四周静谧，阿黛一人在后院井边打水，无音阁二楼的窗户被人打开，阿黛闻声回头，宫璇玑站在窗边，二人视线相对。
少时，阿黛忐忑着走上楼，一丝犹疑敲响了宫璇玑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阿黛直接推开门进去，反身带好门上前敛襟道：“姐姐，你找我。”
宫璇玑转过身来，将已清洗好的昨日换下的外衣递到阿黛的手上，道：“这衣服料子与制式非无音阁该有的，你去交还给族长，顺便回绝了他。”
阿黛心中一惊，强装着笑问道：“姐姐，在说什么？”
宫璇玑抬眼正色道：“阿黛，是我没说明白，还是你没听清楚？”
宫璇玑作为无音阁阁主，虽然很多时候也会责罚阁中的小丫头，却甚少发怒，此刻当真动了颜色阿黛便知事情败露瞒不过了，立马垂头跪下，语气低微道:“阿黛，不愿。”
宫璇玑开口道：“阿黛，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阿黛闻言身体一震，心中骇然，禁不住落下泪来，半晌才缓过神来咬着牙叩首道：“那就请姐姐赐阿黛一杯毒酒。”阿黛如此说实则是打定了宫璇玑对无音阁中人的感情会心软，赌她不忍心下手。
宫璇玑果然有所动容，长叹一声问道：“你喜欢他？”
阿黛直起身含泪漠然反问道：“这重要吗？”
宫璇玑道：“儿女情长，尚可挽回，若执着为他物，前路未绝，不会回头，就真的毫无转圜余地。”
阿黛坚定说道：“姐姐十年前从山贼手中救下我们姐妹二人，又带我们回阁护卫周全，此番恩情不及报还。世事不公，阿姐既去，阿黛有幸留有残躯，唯愿替姐姐赴身。”
宫璇玑心中了然，看着眼前这个方十六岁的小丫头，满是无力之感，只轻声道：“无音阁的事我心中有计量，你不必为我或是为任何人牺牲自己。若你厌倦了这里，我来筹划，以阁主的身份可保你自由，届时天地辽阔，想去何处都随你。”
阿黛听闻此话禁不住冷笑一声，泪水不住地滑落，道：“天地辽阔？天地辽阔当年还不是没有我父母的容身之所，今日更是没有我阿黛的魂归之乡。”说着再次重重叩首，“阿黛自知没有姐姐的心计和老夫人的能力，可即便是聪如姐姐位及老夫人，终究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阿黛谢姐姐，成全！”说罢站起身带着衣服决绝地转身离开。
“阿黛。”宫璇玑在后喊住她，最后一言相劝道，“你与庄及之事并非是我自己觉察，而是他刻意带着衣服来提醒我无音阁有人与他互通消息。幼登高位且久站多年，实非纯真之人，待他借你之手拔出吕氏的势力后，不会留你。”
阿黛听了，没有言语出去了。
宫璇玑面无神情缓缓地仰起头，眼角的泪水重新回到眼中，她还是没能让它落下。
姐妹二人葬送在同一个人手上，幸或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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