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尤莉斯没法站起来，她蹲在地上，捂住双眼，感受到了火烧般的刺痛。
不可直视神。
仅仅窥探了祂的圣光，也会被灼伤吗？
诺亚感受到了尤莉斯的情绪，他靠近蹲下，将她揽入怀中，手心蕴上丝丝神力，轻轻覆盖住她的双眼。
月光洒下来，冬季的望星湖面结了些碎冰，晶莹剔透，小精灵们竖着耳朵，坐在冰层上摇头晃脑。夜风拂过，把它们吹散至各处，有一只抓着风，跌坐在柔顺的浅金色发丝上。
尤莉斯眨了眨眼睛，确认不再有那种刺痛感后，迅速地坐开了些，与诺亚保持着舒适的距离，清清嗓子，她开口道：“诺亚，你应该给我个解释。”
明明可以来去自如，还骗她三探图书馆，可恶狡诈的创世神！
“我不行。”诺亚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有和你一起的时候才可以。”他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相当普通的事。
尤莉斯语塞，觉得这个话题没法继续，她挠挠头，将小绿精灵从发丝上拨弄下来。“那……”
“光明神，十三神祇之首。”罕见地，诺亚截断她的话，语调虽不曾波动，尤莉斯却听出了一丝讽刺，“神是不可以被创造的，尤莉斯，天降神格不应该存在。”
世界之初无魔法，创世神捏筑风缇利亚，赐予祝福，画下十三神祇，各司其职，魔法才开始眷顾这片大陆。
神不可以被创造，天降神格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尤莉斯咬住嘴唇，睁大双眼，震惊地看着诺亚。
“是的，祂们想创造神，用我的神骨。”
“……”
神骨被抽，神体被埋，神格被迫托身龙蛋，这就是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吗？
尤莉斯的眼神从震惊转变为嫌弃，她没了探究下去的欲望，打着哈欠站起身，朝小屋方向往回走，踏出两步后，后脑勺被不知名物体砸中。
“诺亚，你真无聊。”她抱怨着转过身，瞧见脚边竖立了一本书，花里胡哨的封面上涂有四个大字——机械宝典。
好土的名字……等等，这不会就是她三探图书馆都没找到的那本古籍吧？
尤莉斯显得有些无奈，“哪来的？”她捧着书，等诺亚走过来后，问道。
“一层拿的。”诺亚懒洋洋地回答。
“为什么我没看到？”她明明把一二三层都翻遍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隐藏术，越想找到它的人越注意不到它的存在。”诺亚的声音越说越小，语速也越来越慢，到最后，他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尤莉斯身上，睡着了。
反观尤莉斯，她精神抖擞，睡意全无，把人丢在草坡上，兴奋地捧着《机械宝典》独自冲回了小屋。
就读机械院后，尤莉斯才知道奥城根本不存在真正由魔法与科技结合所创造出的东西，那些随处可见的机器都只是被法师附了魔，仅能带来很小幅度的提升。
奥城早就禁止研究这项技术了。
尤莉斯查过，这项规定颁布于大概三百年前，在此之前，虽未明令禁止，但暗地打压的情况也很常见。规定正式颁布后，机械师的出路被彻底扼杀，许多人半路转职，机械院也从原本的第一院系日渐式微到如今面临解散的地步。
对于这项规定，尤莉斯很不理解。
创世神陨落，风缇利亚魔法涌动稀疏，异种族、亡灵、恶魔甚至□□徒们都在伺机发起战争，瓜分这片大陆，这种时候，为什么要禁止研究先进的技术？
合理地把魔法与科技结合，创造出由魔法作为原动力的机器和武器，到底动了谁的奶酪？尤莉斯之前想不明白，但是，现在她忽然有了答案。
是十三神祇。
科学与神学向来位于对立面，靠信仰而赖以生存的祂们，不想被拉下神坛。
尤莉斯觉得有意思，既然她是让风缇利亚跳出时间循环的那个不同点，故事当然要按照她的想法来。
不让研究是吧，她非要研究！
翻开书，尤莉斯浏览目录，视线优先集中在“时光机”三个字上，ok，先拿这个练练手。接着是“时间阵法”，牛逼，听起来这么高端的技术居然也有攻略？不愧是《机械宝典》！最后定格在“洛克西克石”……
hello？洛克西克人有必要懒成这样吗，连整个国家最重要最先进的能源中心都能这么敷衍地取名。
好吧，他们搞研究的没时间想名字也很正常。
还是看书吧，尤莉斯自我安慰，记下时光机对应的页码，翻过去一看——靠，纸上怎么空空如也，半个字都没有？
她懵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捧着书一阵翻看，内容呢？内容呢？每一页都是空白的，这就是本无字天书！
哗，熊熊燃烧的求知欲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
太难受了！尤莉斯趴在桌子上，心情说不出的郁闷。她当然知道手里的不是假书，诺亚没理由糊弄自己，大概率还是因为书有禁制，她看不了。
现在翻墙出去找老路德不太现实，捧着书上门咨询戴温也不合适，至于诺亚……算了，明日再议。
第二天清晨，尤莉斯打发纸片人给她上课，偷偷溜出学校，去城里找老路德。
老路德所居住的富人区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定，例如主道只允许马车通行，步行者一概不准入内，尤莉斯为此斥巨资包下一辆白马飞车，兜兜转转后，终于抵达老路德的豪华大庄园。
“主人昨天与斯卡托公爵一同前往西半陆写生去了，要十多天之后才回奥城。”
“？”
要找的人不在，刚包下的车总不能浪费吧，难得来一次富人区，尤莉斯指挥着车夫，把大街小巷逛遍后才回学校。
太阳刚刚落山，尤莉斯慢悠悠地穿过云杉林，遇到了准备去上占卜课的诺亚。
“纸片人呢？”诺亚的课表上只有机械院必修课程，这种花里胡哨的课只能是尤莉斯的。
“你离得太远，失效了。”他大概刚醒，柔顺的黑发上挂着几片树叶。
尤莉斯莫名心虚，接过教材和水晶球，将人打发走，决定自己去上占卜课。
离开课还剩五分钟，偏偏法术院第三教学楼还离得最远，她一路小跑，紧赶慢赶，在打铃前赶到教室，却被两位神学院学长堵在了门口。
“机械院和狗不准入内。”
占卜课由神学院和法术院共同开设，是两院必修课程，其他学院学生如要兼修的话需向两院系支付额外的课程费，一般只有人傻钱多的格斗院贵族才会偶尔来上几节。
尤莉斯无语，课表是三个院长定的，既然安排了占卜课，为什么不帮她把费用解决了？
瞅了眼放置在旁边的琅币机，尤莉斯从口袋里掏出琅币卡。
“神学院现在都开始欺负新生了吗？”身着黄色院服的卷发女孩从教室里冲出来，推开两位占住门口位置的神学院学长，拦住了尤莉斯想要刷卡付费的动作。
“瑞拉，不可以冲撞神学院。”露比追上来，她不敢越过神学院两位学长，只能站在里头小声提醒好友。
瑞拉不屑地哼了一声，仰起头，目光冷冽：“尤莉斯是三系天才，由院长们亲自教授，虽归属机械院，但同样也是斗法两院系的学生，并不需要额外支付占卜课的课程费用！”
两位神学院学长闻言，相互看了看，一同大笑起来：“瑞拉学妹，你们斯卡托家族就这么喜欢和机械院的贱民一起玩吗？”
原来是斯卡托家族的小姐，尤莉斯打量的视线落在女孩胸前金色族徽上。
“占卜课从没有不准机械院入内的条例，法术院更不会将机械院同狗作比较。”面对嘲讽，瑞拉不为所动，语调镇定，直呼其名：“马特·克鲁兹，利奥波德·刚萨雷斯，你们作为神学院学生，为什么无视神的教诲？”
“瑞拉，你别……”露比急得发疯，那可是神学院诶，连贵族都不怎么敢冒犯的神学院诶，瑞拉真是疯了，居然为一个机械院学生出头。
果然，神学院最听不得这种话，教室内所有神学院学生统统起身，整齐的白色制服给予着强烈压迫感。
法术院本就讨厌神学院，他们不甘示弱，纷纷举起权杖，与其对峙。
看到这幅互不相让的场面，尤莉斯居然下意识地想笑，她知道不合时宜，只能强行忍住，拍了怕瑞拉的肩膀，示意她往后站。
“尤莉斯学妹……”瑞拉保护欲爆棚，不想让尤莉斯直接面对神学院。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用神术在教室门口划了道禁制线！
“机械院四个年级总共三百一十二位学生。”尤莉斯只是慢悠悠地掏出琅币卡，往机器上一刷，“我已为他们付清了将来所有占卜课的费用，从现在开始，至少四年内，机械院可正常兼修本课程。”
而四年后，她必定推翻神权，把风缇利亚所有神殿都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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