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浆糊脑子的鱼什么都不懂
明天就是周末，跟老爹通报后，菩菩怀着复杂的心情发了信息邀请田晓柠到家里。
得到田晓柠兴奋激动的答复后，菩菩觉得心情更加复杂了。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的叹气，脑子里全是这半年相处的情景：
“林夕……一见面就抱我，流氓！
但它只是抱住我胳膊不想走……
一直给我唱歌到底是为什么，去海边玩的时候还送我珍珠……
哎呀……它心情好就唱啊，它想给谁唱给谁唱！跟我又没关系！现在所有人都听到它唱歌了！而且那种小珍珠到处都是。
能帮我解决问题是因为它自己就在海里生活。
可是我在陆地生活也不是很了解猪牛马羊……
为什么要见田晓柠啊，这不是无事生非吗？
我！我是不是在吃醋？它还是幼崽我怎么能……啊啊啊……”
听力极佳的林夕在隔壁温室冷着脸，听着菩菩的碎碎念辗转反侧，被迫和她共患难，一夜没睡。
幼崽……珍珠太小了，到处都是……
刘老爹想添几条鱼，天一亮就出门了。
路上，他美滋滋地回忆林夕叫的那一声声老爹，嘿嘿一笑：“没想到我这老光棍也有俩孩子啦～家里可算热闹喽～”
转念又一想小人鱼总归是要回到海里，说不定还要带着丫头一起回，自己又要变成孤身一人。
他摇摇头：“唉，回吧，回去也好……来条孔雀鱼吧，跟小人鱼的尾巴还像点。”
家里，梳妆台前，林夕一步一步上护肤品，菩菩在旁边皱眉。人鱼翻开这些没怎么动过的化妆品想了想，直接拿起刷子，沾着棕色眼影两三下把骨骼画得方了起来，用手揉均匀，又把右脸的疤画的更花。
它左右扭头看了看，不够满意，去烧了蜡油和肤色眼影融在一起又挤破了两颗维生素e胶囊调匀捏了捏，用睫毛胶贴在鼻子和下巴上。
菩菩对这张黑是黑，白是白，还有几块滑溜溜反光的脸刚想发表什么见解。林夕动手打上了厚厚的遮暇和定妆粉，那些颜色一下子就柔和起来。
林夕弄着发型，菩菩被镜子里这个二十多岁阴柔男性的脸吓了一跳：“你这是要？你还会这个？”
林夕戴上菩菩高中的黑框眼镜，又翻出来一个口罩：“要易容。会一点。”
菩菩观察过，林夕右脸的疤甚至会让眼睛无法闭紧，其实她曾经提出帮忙去掉一些增生组织，但是被严词拒绝了。
它不喜欢别人看它右脸，也不让碰。
这时门口的大黄叫了。菩菩跑去开门。
田晓柠换好鞋紧张地进来的时候，林夕已经盖着尾巴坐在电脑前，边咳嗽边敲敲打打，旁边还扔着几团昨晚刚写的谱子和半杯已经凉透的水。
看来是可以解释说话断断续续的问题了。
全都布置好后，林夕对菩菩认真道：“你出去。”
菩菩撇撇嘴，撒谎这种事她可没法干，在旁边肯定会捅娄子，何况听他们说话心里又堵又涩，出去就出去。
“林夕，可恶。”菩菩一边切菜一边嘟囔，切一下崩一个词。“好心，当成，驴肝肺。”
切菜不够爽，干脆剁起了肉馅，等下做个青椒酿肉。她本来想酿苦瓜，但林夕不吃苦瓜，菩菩不喜欢别人吃她的菜露出想吐的表情。
还差最后一个汤，菩菩拿出了备用的清蒸鸡胸肉，这时晓柠抹着眼泪进了厨房一把抱住她：“菩菩，我一定会为你们加油的……”
菩菩撕鸡丝的手突然停下：“什么？？”
“我理解你想让他快点好起来才什么都不让他做，可是有时候人就是靠自己活下去才有意义。我会好好写，绝对不辜负你们的信任，也不会把多余的事情告诉别人。”
晓柠说完把一个不薄的信封塞到菩菩手里：“你是我好姐妹，而且我也不是专业人士，这钱我不能收，你拿着，别告诉他。”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菩菩直恼林夕绝对是把自己拖了进去，而且问都不问一下！但看晓柠这么感动，她也不好戳破。菩菩拿着信封默默点头，看来今天他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吃过饭，又聊了一会，晓柠走之前悄悄跟菩菩说：“亲爱的，虽然这条路很难走，但只要是你的选择，我就支持你！”说完和菩菩互相抱抱，亲了一口脸蛋就走了。
林夕在桌边不停喝水，菩菩回来时，它已经摘下眼镜和口罩，还在一杯接一杯喝着水，刚才的汤里有鸡肉……
菩菩叉腰：“林美人鱼，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好好谈一谈——”
“嗯，你喜欢，女的？”林夕又接了一杯水。
“你！不要抢话！”
“男的？”
“我问你，你跟柠柠说什么了？”
“唱歌。”
“不是这个。”
“毁容。”
“不是这个。”
“我们……伴侣。”
“你为什么要跟她这样说！”
林夕一滞，好半天才回道：“你们，没有，亲戚。”
“你！”
见林夕低着头不说话，菩菩只好生着闷气往房间走：它是人鱼，不对，是鱼！不要和浆糊脑子的鱼一般见识。
菩菩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到厨房，从顶柜拿出那个不薄的信封放它面前：“收买人心是吧？”
它还在皱着眉猛喝水，菩菩继续说：“她不收撰稿费，我也不收食宿费，收好你的第一桶金。”
谁知林夕不动手拿钱，反而动了嘴，又是那句：“你喜欢，女的？”
菩菩实在忍不了，冲回房间，关门的瞬间大喊道：“男的！”
砰的一声关门之后又是反锁的声音，听到回答林夕稍有担忧，历代守者皆为雌性，父亲已是例外。
它低头思索片刻，发现自己不进菩菩房间没法卸妆……
刘老爹拎着刚买的几条价值不菲的孔雀鱼进了门。他想让俩孩子看看新成员却发现菩菩房门紧闭，小人鱼晾着尾巴在门口徘徊，摇摇头往温室去了。
没法进门，林夕只好直接用洗面奶洗了两遍，揉搓过后又往脸上涂了厚厚的维生素软膏，对着镜子中那半张不知少年还是少女的白嫩脸庞惆怅一番回了温室。
她曾经提过帮它去疤，它好像开始从另一种意义上讨厌右脸上的咒文了。
林夕在温室门口停住：血腥味！它小心翼翼推开门，同样柔软飘逸的蓝色尾巴闪过它的视线。
向那尾巴看去，上面有一丝血迹，老爹正满脸心疼得把那条鱼挑出来，原来是刘老爹在放新来的孔雀鱼。
“教授……”林夕紧绷神经，转动轮子拐了过去。
在有人的时候，林夕不会用尾部蛇行。无论什么生物，总是在面对弱者的时候才没什么防备心，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尾巴如此有力。
刘老爹嘿嘿一笑：“欸，别教授，叫老爹。”
林夕点头：“老爹。”
老爹笑着，脸上的褶子挤到一起：“保湿剂还有吗？”
林夕的嘴角微扬：“有。”
“小夕啊，老爹替丫头给你道歉了。”
林夕愣了一下，如果要道歉，应该是它开口才对。做出此等无礼之事，老爹为何反而加以袒护？
老爹眼神有意无意落在它花了的右脸上，絮絮叨叨：“你不愿意说，我也稍微猜到你在海里经历过什么。但是，那终归是你家，时间一长，还是会想的。更何况你在陆地上要藏着，会很难。”
藏着……林夕低下头，默不作声，在哪里不是藏着……先礼后兵，这是要赶我走了？
老爹见林夕这模样，一拍大腿自责道：“嘿，瞧我这话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事，这就是你家！咱们家也不怕多一张嘴！你要愿意录歌，就当玩玩也行！”
接着又握着林夕的手稍有不舍：“就是……哪天要是走了，别忘了老爹……”
周围安静了一会，落地窗外传来车轮压过马路的声音。林夕慢慢开口：“不走。”
刘老爹拍拍它的肩膀：“老爹多管个闲事啊，虽然老爹不像其他人那样思想保守，但你要是哪天分化了……男的力气和个头都大，还能保护保护傻丫头。”老爹的话一摞又一摞，好像可以说到天亮。
林夕看着刘老爹若有所思，顺从地点点头。它可从来没说过人鱼分化可以选择性别。
老爹又嘿嘿一笑：“年纪大了喜欢唠叨，还没问你有什么事呢？”
林夕弱不可闻得松了口气：“想了解，设备器械。”
想学东西老爹那可是一口答应。林夕有种错觉，老爹是故意絮叨半天才帮自己的。
谢过老爹，林夕滑进水箱。外面的云像是透过丝绸帕子看一团火，光从帕子的边缘切出来，刻在树叶上。真正的天空，真是怎么都看不够。如果真能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啊啊啊！它不过是见一个人，我为什么要这么难受！”
“自从认识到现在，它只能跟我对话互动，现在居然跟别人说一些我不能听的话！”
“我该不会是喜欢……”
晚上，菩菩在床上打着滚哀嚎。脑子里一直播放实验历史上那些和鲸豚类相恋的悲剧：海豚和研究员相爱了，结果后来研究员被调走，那条海豚不吃不喝也不换气，硬生生把自己憋死了。
“不行啊，不能让林夕憋死自己。我可是正经研究员！”她疯狂踢打床上的被子枕头。
这晚，菩菩又熬了一夜，林夕又受着同样的苦。它在水底吐着泡泡，什么憋死？？不然还是现在取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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