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境

容与被折磨到神思昏沉两眼无神时，终于被大发慈悲的峰主放了出来。
  良心发现的霞夏师叔也及时出现把那五个还在试图往他身上蹦闹腾得不行的小恶魔带走了。
  容文文那小恶魔被带走之前还冲着容与怀里睡得正香的桑榆吼了一嗓子，“小鱼儿，等我们下次再来找你跟容与师兄玩儿。”
  桑榆美梦正酣，被吼的一激灵，吓醒了，撅嘴就要哭。
  容与顾不得为自己以后的悲惨命运默哀，熟练地把人竖过来抱着，把她小脑袋往自己肩上搁，轻轻地在她背后拍着，“不怕不怕，哥哥在这儿。”
  等他安抚好人抬头再看，容文文早跑没影儿了，估计不知道自己对小伙伴做了什么恶事。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就这么被小恶魔们缠上了。容与无言望天。
  桑榆情绪被安抚下来，也不睡了，好奇地跟着他一起抬头看。正值正午，夏日的阳光耀眼得很，桑榆迎着太阳看了一会眼睛就开始发涩，她收回视线。
  “哥哥，你在看什么？”桑榆的嗓音软软的，像一团轻软的云。
  容与低下头，和她对视，“你不睡了？”
  “不睡了。”桑榆回，见他没回答，也没揪着不放。
  容与想了下，也是，估计是睡饱了，好想知道她在那五个小恶魔聒噪不休的骚扰下是怎么睡着的，他现在脑子都在嗡嗡地疼。
  容与抱着桑榆往外走，他在思过堂待了一天一夜了，地仙体洁无浊，但小恶魔的杀伤力太大，他觉得自己得泡下灵泉平静下。
  他以后不小瞧炼气期和筑基期了，他们的音波攻击连他这种元婴期都受不了。
  刚走出思过堂大门，就见大师兄程万里在不远处站着，看他的神情，这是在候他？
  “大师兄。”容与招呼。
  程万里上下打量了他一通，难得见容与有这么差的面色，估计被折腾得不轻，他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愧疚。
  “我跟连航师弟打过招呼了，灵泉已经备好，你直接过去就行，小鱼儿可以交给药峰师妹们照看。”
  容与冷哼，“这招对我无用，等我泡完灵泉，你们在练剑场等着吧！”
  现在再来讨好他，晚了。
  把自己和小恶魔们一起关思过堂可是师兄师弟们向峰主提议的，大师兄说他只掺了一脚。但他严重怀疑，这主意就是大师兄出的，然后熟练地嫁祸给其他师兄弟。
  地仙学府弟子们谁不知道剑峰大师兄程万里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虽说他常年面色稳重平和，给人的感觉是沉稳内敛可靠的大师兄，但是黑心程度可与霞夏师叔比肩。据连航师兄有一次说漏嘴，他们两百年前进入埕州秘境历练时，被大师兄坑惨了的修仙界其他弟子差点不顾任务，只想追着大师兄打。
  见师弟这态度，程万里心里那丝愧疚顿时就消散无踪了，容与师弟还是欠收拾，他扭头就走。
  容与：“……”
  更气了。
  桑榆摸摸他的脸，无声安抚他。
  容与感动极了，“还是我小未婚妻对我好。”
  “咳咳。”峰主程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面前，冲他怀里的人伸出手，“小鱼儿给我，你去泡灵泉。”
  容与抱着人退后一步，“峰主，您要抢小孩？”
  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程颐皱眉，“说什么呢？快去快回，一个时辰后到议事堂，我们说下三个月后你们去单洲秘境的事儿。”
  容与点头，把人递给峰主，交代了桑榆一声就告辞离去。
  等远离剑峰，容与只觉得脑子更昏沉了，只想以头抢地。奈何这是在剑上，他蹲下身，抱着头，啊啊啊啊，他刚刚怎么对峰主说话的，怼小恶魔和大师兄怼成惯性了，还好峰主没计较，不然一状告到他爹那儿，他可没好果子吃。
  他果然是地仙学府的底层人吧，容与欲哭无泪。
  药峰处于地仙学府边缘，毗邻荆洋和云山，故这里的灵气是整个学府最充裕的。当年修仙界灵气生生不息之时，学府掌门和各大峰主还借着荆洋的水之力和云山的云之力山之能，划出了各大秘境，建造了灵气充沛的药池和灵泉，如今还造福着学府众人。
  秘境自成一界，灵气在灵脉和阵法的共同加持下生生不息，凭着秘境，在修仙界灵气逐渐稀薄外界修炼困难时学府还能培养出四个渡劫期大能。有他们的震慑，不到两百人的学府才能在外界虎视眈眈下屹立不倒。
  药池和灵泉受荆洋和云山滋养，灵气不绝，同时反哺荆洋和云山。阴阳相和、循环往复，学府内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容与行至药峰，去往灵泉之前，去了一趟药池。
  黎族前辈静静躺在池中，面容是剔透的苍白，被阵法勉强维持的人形在池水轻荡下有些不稳。
  容与静静陪了他一会，将要离开时，黎族前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强撑起一个笑，容与回了一个繁复的古礼，亓族的祝福礼。
  黎族前辈维持着笑，闭上了眼，容与安静离开，心情有些压抑。

  坐在灵泉内平心静气，即将入定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定要保护好桑榆。
  容与只在灵泉泡了半刻钟，头脑已经恢复平静，血脉之力隐隐有些沸腾，这是要进境了？他调出容族心法，专心修炼起来。
  灵泉的灵气逐渐浓郁，形成灵雾将他包裹，与此同时，荆洋水波轻荡，云山之上连云成海，异象将学府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等容与睁开眼睛，已过去三天。
  “血脉之力强盛了不少。”容修文站在灵泉边，见他睁眼，开口说道。
  父亲怎么来了？
  “爹，您怎么在这儿？议事结束了？”话说完，容与也反应过来不对，看了眼放置一旁的沙漏，昼夜颠倒了三次，这是过去了三天？
  容修文点点头，声音很温和，“三日前你进境时引发的异象我们都看到了，见你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就没有等你。那日我们已经和其他弟子交代清楚，你出来，我们边走边说。”
  见容与步出灵泉，他率先往出口走，“先出去，从前日开始，要进入单洲秘境的二十名弟子不再由各峰单独授课，他们已经在主堂上课了，先过去。”
  容与用灵力烘干衣服，跟着父亲的脚步往外走。
  路上，容修文将那日在议事堂交代的事情都仔细地跟容与说了一遍，容与认真记下，有疑惑的地方也确认了一遍。
  “原本星峰推演的单洲秘境开启时间是三十年后，到那时小鱼儿已经长成少女，自己可以掩饰血脉之力，进入秘境会安全很多。但是她近日血脉之力进境太快，阵法已经掩饰不住她的气息了。”容修文看着眉宇间还有些稚嫩的儿子，神色严肃，“提前开启秘境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在秘境里，除了古塔之内，其余地方有禁制，她不会有危险。但是如若不幸，你们被刷新进了古塔，你要看好桑榆。若有危险，把她放入空间。”
  两个多月后进入秘境，身心只有四岁的桑榆走到哪儿都是个活靶子。而地仙一脉，百岁内专修血脉之力，期间修为不会有进境。外界一开始选择百岁内这个年龄限制，恐怕除了他们解释的为了公平，其他原因真假各占几分就很说了。
  容与也想通了这点，神色认真，颔首应是。
  他们已经走到了主堂大门前，容修文再次看了眼儿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又恢复温和，“血脉之力这时进境，很不错，秘境历练好好感悟。”
  “哥哥。”桑榆轻软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们已经结束一堂课，正是休息的时候。
  三日不见，小鱼儿好想大未婚夫哥哥啊，她欢快地朝容与跑来。
  容与上前几步，接住她的小身子，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三天过得怎么样？”
  虽然来的路上父亲已经说过桑榆这三天由连嫣儿师姐她们照顾，过得不错，他还是想听听她自己的感觉。
  连航师兄有一次笑话他，说他不像在养未婚妻，像在养自己的女儿。
  容与当场就揍了他一顿，让他别乱说话。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的被传到长辈耳中，连航师兄被药峰峰主连培而和家中父母各罚了一顿。
  从此学府里边没人再敢这么调侃容与。
  桑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师姐们对我很好，小鱼儿很开心，就是很想哥哥。”
  她出生三年时别的弟子已经进入学峰开蒙，她还是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那时母亲将近陨灭，父亲神伤之余，除了陪伴母亲，还得兼顾学峰十九名弟子，对她的照顾实在难以全面。
  而容与在学堂上完课后仍不愿意回家，天天一有空就跑到她的小摇床旁边陪她玩儿，在桑一廷没时间照顾她的时候还会似模似样地喂她吃灵食喝灵泉、擦身换衣，就差上手洗尿布了。
  容与十岁进入剑峰之前基本天天陪伴着她，十岁到二十岁也基本隔天看望她和她玩儿，在桑榆心中，除了有血缘关系且每天陪伴自己的父亲，最亲近的人莫过于容与。
  容修文在旁边看着这对小儿女，想起了当初连航说的容与像在养女儿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下。虽然有些不应该，但是除去他们二人的未婚夫妻身份，以目前桑榆的心智和身体来看，他们这相处情形，还真是很像。
  他心情极好地走了，没打招呼，反正他二人一时半会不会想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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