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乌鸦
“小禾”勾着她手臂的指紧了紧，一直瑟缩着往南夕怀里靠的姿态也放松下来，恢复成平常一般亲近却又克制的距离。
她没有再垂着脑袋表现得一副央央的模样，而是微微抬起头，柔软乌黑的发划过她的耳际，那双似琉璃般的眼睛敛着光华，轻轻看了南夕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开口是慕琼温润柔和的声音，藏着点惊异的微微笑意。
她没有变回本身的样子，这里还不够远，身后村子里的那些人还看得见。
“没看出来，炸你的。”
南夕淡淡道，原本僵硬的任由“小禾”勾着她的手臂，此刻确认了她的身份，自己身体也稍微松了松。
慕琼“哦”了声，后半个音节藏不下低低的笑。
那轻低的笑声萦绕在南夕耳边，挠的人心里有点痒。
笑个屁。
南夕心说，亏她刚刚听见她人不见了还有点担心，结果人家搁这儿演的很开心。
她正了正神色，把话题绕回正事上：“你刚刚去那边找到那鸟妖了？”
“唔，”慕琼略一沉思：“也算是，找到那东西的老窝了，现在就是带你过去看看。”
南夕很敏感的捕捉到了，慕琼称呼那妖怪为“那东西”。
果然不是正常的鸟妖么？
正想着，手上带路的人脚步停了。
南夕下意识朝脚底探去，散出的灵力被地下某样东西反弹了回来。
她问：“是这儿？”
“嗯。”慕琼轻声应。
她手上挽着南夕的力道紧了紧，两人距离更贴近了些：“闭眼。”
南夕照做，眼皮刚阖上就感觉自己被一卷风沙包裹住了，不是被缠得透不过气的那种包裹，只是轻轻的托着她和慕琼，然后带着她们往下沉。
这种看不见也摸不着，只能紧贴着身边人不知要被带去哪的空白感，有点奇妙。
风沙渐渐弱了，方才还亲切贴着她的人也松了开，柔和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好了，睁开吧。”
入眼的是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她听见一声骨响。
而后一点光亮从慕琼身上飞出，印出她洁白如雪的衣裳，清冷出尘的面容。
她已经褪去了小禾的外壳。
那火符往两人上方飞去，燃烧趋势逐渐变大，照明的范围也更广，最后粘在最顶方不动了，整个空间也亮堂了起来。
这是一个封闭的结界撑起来的地，约莫能容下五十个人，四周土壁上都萦绕着一层厚重的黑雾，比她们在村里见到的更加浓稠，怨气更加深重。
而最中间有一条柱子，柱子上绑着个人。
南夕微眯起眸朝那人看去。
是个身量六七尺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囚服，披散着头发，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白色粗糙的布料上染着数不清的血痕，显然是遭受过残酷的鞭刑。
倏然，南夕的目光定在了那男人露出的手掌上。
那手掌居然是近乎透明的。
“他，”南夕蹙起眉：“不是人吧？”
“嗯，”慕琼点点头：“只是一具灵魂，被人用了禁法，强行有了实体。”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有实体，南夕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猜想，应该是想让这个人遭受人类的刑罚，体验那种痛苦。
嗯，看来有挺大仇。
南夕打量完这里，偏头问：“那妖怪呢？”
“这些贴着墙的黑雾就是。”
慕琼边说边给南夕演示。
她手伸到那黑雾中，浓重的怨气瞬间将她的手掌淹没，她徒手一抓，拎出来一小团。
那小团黑气在她手上渐渐融成一只乌鸦的模样，凄惨的嘶嚎了两声。
“此前曾听说过，不明不白惨死的人死后往往有极重的怨气，而那些怨气会化作一只只乌鸦，绕坟哀鸣长久。”
慕琼松了手，那乌鸦立马掉头冲进黑雾中，散开，再也找不见踪影。
她揉了揉手，那怨气遗留在指尖有一种蔓延至心脏的冰凉感。
顿了顿，接着道：“我看过记载，关于这种乌鸦有过一个最为壮烈的场景。”
“七百年前，这片土地之上有一国，称坤元，此国的皇帝昏庸无道，好色荒淫，底下众多修道世家不满，欲谋反，却被支持皇帝的那一众修士悉数剿灭。”
慕琼闭了闭眼，浅浅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一同处死的还有城内暗中帮忙的百姓，不论是否无辜，有疑则杀，整座城死伤大半，血流成河，乌黑怨气凝聚于头顶之上半月不散，最终形成铺天盖地的鸦群，叫声凄惨可怖。”
南夕浅茶色的瞳仁颤了颤：“你是说，这些怨气是七百年前那场谋反战乱中惨死的人？”
“从这里怨气的量来看，没有当年那么多人，不过大部分是的，恨意不那么强烈的应当都消散转去轮回入世了。”
慕琼转过头看她，抿了抿唇：“也许还有些是因其他事而惨死在那皇帝手上也未可知。”
“所以，”
南夕语气有些凉，她视线落在被绑在柱子上的那男人身上：“他就是那个昏庸皇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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