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现
《霓虹》连载三年多，至今共出版七卷。
小说的男主从被动地在家乡摸爬滚打，到他意外结识好友助他取代区长自己成为上层、替亲人与同乡报仇，再到发现新的线索、决定阻止悲剧继续发生，总共只用了三卷。
而后三卷的内容相比前面的爽快与轻松，则多了一点现实的讽刺意味。
虽说男主总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让人捏了把汗的同时，又在他渡过难关后感到爽快，但情节发展中展现的某些现实因素，实在是让人不免唏嘘。
起先是进入e区的曲折离奇。
来到e区的虹意外遗失了好友白昼给予的通行证，被拒绝进城。然而认出他身边的爱丽丝是人偶的e区区长觊觎这样拟真的技术，觉得能将其用在仿生人的制作上，便又暗中派人接触虹，将人放了进来。
随即他捏造了一桩盗窃案，将虹关押封控。
在一系列的逃脱与斗智斗勇中，虹结识了新的朋友“泉[1]”、且这人恰好就是盗走他令牌的小偷。
泉是个流亡者。
虽然身处前五区，却以拾荒为生，这类人往往是前五区的大人物们想驱逐出境的存在。
泉倒不是因为偷窃被关到监狱，而是得知虹的来意，特意混入监狱与虹相识。
从他的口中虹得知，他会帮他逃离监狱，是想替自己死去的妹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那是一块相当好看的石头。
据泉所说，那是他的妹妹出去玩时捡到的东西，因为好看就一直当作宝贝放在身上。
可那并非单纯的、好看的石头，而是炼造仿生人的核心之一。
他的妹妹也不是无意中捡到了宝贝，而是她恰好不自知地路过了某个交易现场，不小心将这个昂贵的材料当作普通石头拿了回去。
私下交易的双方发现货品减少，自然想要追回。
于是无钱无势的女孩很快被找到，捏造了一场意外就这么逝去了。
泉在坦白后将令牌还给了虹，虹也借着令牌得到了e区某位商人的帮助、隐藏起了自己和爱丽丝。
在那之后，泉以他自己的方式帮助虹找到了l区区长隐瞒的、有关黑色产业链幕后黑手的线索，顺便揭发了e区区长私自买卖仿生人技术的罪情。
然而为此自得的主角团们没想到，即便如此、看着他们的e区区长也毫不慌乱，甚至得意地说他上面有a区权贵的帮助，根本不会处刑，很快就会被释放。
被刺激的泉将这段话散布到前五区所有非权贵人民的耳中，然而他没有得到公正的审判，等来的反而是a区权贵指责他污蔑的逮捕令。
泉被带到a区最中心的广场处决。
试图帮他逃离逮捕的虹也被牵连、差一点儿就折在了a区。
好在最后，本该在l区呆着的白昼再一次将他带走。
也是那时，白昼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不，应该说是她亮出贵族才有的族徽，将虹和爱丽丝成功带走。
那是类似月亮、却远比那复杂的徽记。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贵族的身份，在这个徽记与兜帽下的银白长发相关联时，没有人会不知道，这是a区三大家族中、唯一以女性坐上族长之位的“辉夜殿下[2]”的专属。
——千代柊还记得，当第六卷辉夜的身份暴露、配上专门画上的插图时，《霓虹》的销量翻了个翻。
显然，有不少人为了封面和插图垂直入坑。
咳，扯远了。
重点是第七卷的开头，也就是今日签售的主角之一。
在得知已经交心的泉被处决、只有他和爱丽丝凭借辉夜逃出来时，虹的精神有些许崩溃。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好友。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权贵们并非那么容易打倒的存在。
[是自己的天真害死了那些人。]
[帮助他的好友、替他潜入广场的商人，甚至和他无关、仅仅只是和他接触过的普通人，都在那场处决中被负责治安的仿生人“意外”射杀了。]
[这是对他的示威，他当然知道。]
[只有他和人偶因为辉夜的担保逃脱死亡。]
[“啊啊……”]
[少年的口中传来悲鸣。]
[“这是我的噩梦吧。”]
[“如果这是我的噩梦，就让我在这虚幻的世界中醒来吧。”]
——是了。
早就认出太宰治的千代柊听出他这句话，其实出自第七卷的小说内容。
少女缓慢而坚定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
“抱歉，我没法答应。”千代柊露出不那么走心的歉意笑容，“殉情什么的……且不说我还年轻没那么想死，就是真有这个想法，编辑先生也不会让我在没写完连载前自裁。”
这当然是一句缓和气氛的玩笑。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她这句打趣又活跃起来，还没有离开的零星读者，都露出“我懂我懂”的调侃表情。
“而且这位先生，您也是我的读者吧？”千代柊反客为主地问他，“不看完全篇，您真的能放心离开人世吗？”
于是太宰治从容地答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冬木老师务必把《霓虹》剩下的内容悄悄剧透给我。”
“即便是为了催稿，也不可以开这种玩笑啦！”
明知他是认真地说出那些话，千代柊还是将其定性为玩笑。
太宰治没有反驳她的说法，甚至相当配合地打岔、平息了这场还未开始的风波。
事后思兼会社的人当然找到了太宰治，甚至在他拿出官方人员的名牌时，负责人满脸“怎么什么人都可以进异能特务科”的怀疑表情。
收到消息赶来给同事收拾烂摊子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了虚幻的疼痛。
口头教训了两句，负责人还是让两人离开。
没想到会接到思兼会社这边的电话，就因为自己的同僚在签售会“大闹”的坂口安吾想叹气，但联想到这三年在内部被他折腾不少的事情，他又没法保持这种还算轻松的心态。
“太宰，你知道思兼会社和我们是‘合作者’的关系吧？”
“诶，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他们旗下作者的签售会捣乱？！”
自两年前，思兼会社内以“智慧”镇压的墨笔重新写出了字迹，异能特务科就猜测是思兼神的意志再度清醒。
好在虽然思兼神重新给出反应，但神明本身没有太过地干预人类世界。
于是异能特务科作为横滨的负责人之一，主动与思兼会社达成了合作关系。不仅在作者活动方面大开后门，偶尔也会帮思兼会社处理一些他们不好处理的事情。
这当然不是为了向神明示好，而是暗示从千年前就不参与人神争夺的思兼会社保持现状、不要因为神明现世而乱了规矩。
稗田社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乐得官方给他优待，反正思兼神本来也不在乎自己的信徒、信徒也不是为了思兼神这个神聚集在一起。
有文学（知识）的地方，智慧就在生长。
与其说思兼神是苏醒，倒不如是因为近几年文坛活跃，祂也按捺不住罢了。
这些事太宰治当然知道。
不提他自身的本事，就是关在异能特务科本部的这三年，有什么大事是他没参与的。
与思兼会社签订条约的条款，还是他审核的。
“安吾，你太紧张了。”所以太宰面对安吾的说教，十分让人火大地掏了掏耳朵，“冬木老师都没说什么，你倒是着急了。”
“那是冬木小姐脾气好吧！”坂口安吾想到当初太宰意外同意种田长官、说要他留在特务科的事，就觉得长官或许不该开那个口。
“且不说这个，你身为特务科的成员、邀请一个普通公民殉情……这算什么事？！”
“——诶。”他拉长了音，“可是，冬木老师并不是什么‘普通’公民啊。”
“什么？！”
“哎呀，不是她本身有问题啦。”
太宰治眯起眼，笑得有些事不关己，声音却被他的好友、坂口安吾听出了冷漠，“只是……被‘魔人’费奥多尔关注的作者，怎么也不会普通吧？”
因为熟悉的名称，坂口安吾愣在了原地。
另一边。
小说第七卷中，虹从悲伤中振作。
他在辉夜的提示中知道，如果想要为死去好友平反，自己可以去更落后的v区寻找“反抗军”、揭示甚至掀翻a区迂腐权贵们的统治。
辉夜身份暴露后无法再与虹一起行动，所以她留在了a区，和那群不死心的上层周旋。
正因如此，少年从亲朋好友环身，又回到了只有他和爱丽丝两人的日子。
——然而小说剧情并非现在的重点。
千代柊只是想说，比起其他人像虹一样为了新目标、开始头脑风暴地忙碌不同，她自己难得放空大脑了一段时间。
签售会结束的整整三天，千代柊都宅在家里没有出门。
如梦野久作说的那样，要不是还要照顾弟弟（虽说其实是弟弟迁就她起居更多），千代柊真能做出一天只吃一餐饭，就躺在床上玩手机、或者坐在桌前捣鼓新剧情的事情。
可能老天都看不惯她这么悠闲吧。
在签售会结束的第七天，千代柊在梦野久作的喊声中看到了相当眼熟的新闻。
“柊姐姐！你看这个！”
在梦野久作指向的手机荧幕上，正在播放每天都会有的新闻播报。
里面的主持人说的是——
“据悉，这是横滨第二起非自然死亡案件。死者男性，26岁，独居，死亡现场在他所住的单身公寓，死亡原因是被金属刺穿心脏。具体死亡时间以及报告，还请等待官方的通告。在此，横滨治安管理局呼吁……”
说是被金属刺穿，实际从打码的照片中能隐约发现，那些金属并非寻常案件中的凶器。
“这是……”千代柊严肃了表情。
“异能者作案！”
“是异能者杀了他吧？”
她和梦野久作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没错，这是异能制造的金属，所以这个伤口的刺入角度和口径才会这么奇怪。”
真实情况是，她曾在马甲收集异能者信息时见过这个死者的资料，知道他的异能是控制五千克以内的金属。
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千代柊看到这个案件，想起了几年前她还没回国时遇到的案子。
“……白麒麟。”
几乎不可闻地，少女念出了疑似凶手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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