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后街

　　老先生的屋后有一个院子，一处清幽的露天院子，篱笆环绕护着后屋，院旁还有一颗很大的桃树，树叶还泛着黄绿色，在黄昏下显得十分孤独。

　　七尾见龙昱引去了那里。

　　今天开祀的长鸣声她们都听得很明白，只不过各自心照不宣没有挑明来说。七尾告诉龙昱，如果要查明于燃到底是谁，她和灵浮灯又是怎样的关系，只有早点找到玉珏齐全四角缺画。

　　龙昱径直问她：“林温璟是不是告诉你玉珏在哪儿了？”

　　“是我告诉的他！”七尾抱着双臂，坦言道：“于燃和林温璟都救过我的性命，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我才会答应林温璟陪你们来这里，一则帮他，二则也是帮于燃。据我猜测，第二块玉珏很有可能就在琅玕娘娘的祠堂。”

　　七尾转身看着龙昱，正色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于燃会走向危险境地，可是龙昱你应该清楚的明白，从你怀着不单纯目的接近于燃那日起，就已经注定了历史的走向没有谁可以阻挡或者尝试改变。”

　　“所以都是我的罪过，我知道。”龙昱点点头。

　　谁知七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所以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内疚。我告诉你龙昱，我们与其坐以待毙，千方百计的推脱延迟，不如迎面而上。”七尾一口气道出龙昱的忧虑：“而且，林温璟绝对不会让于燃死。”

　　“他会护着阿燃？”龙昱笑问道：“我只怕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当然要保证于燃的安全，毕竟于燃是他的恩人，林温璟的人品我还是信服的，总不能让帮他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罢。”

　　龙昱没有作声，七尾看了看她的神色，缓和语气道：“我知道玉珏在什么地方也有把握找到它，可是在此之前，我要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冬日寒风，两人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先生拿着洗好的天麻来到后院，看到两人如雕像般立在哪里不动也不说话，便上前打了一声招呼，谁知七尾见了他来，反而抓住他问道：“先生，有件事想请教。”

　　“姑娘想问什么？”

　　“大约在三十年前，可有一位辛氏女子进来太楼。”

　　“辛氏？我们这里有两家人姓辛，但皆是本族，不是外来人，可要说三十年前有外人进来的话，应该是外街后廊里的古房子主人，离图。她才是大约那个时候来的。”

　　老先生想了想，接着说道：“来时身上还带着伤和一个侍女，我记忆很深刻。那时村长本不愿收留身负重伤之人，怕是有仇家寻。虽然太楼隐蔽，入口难寻，但外界也不是一无所知，否则怎么会有人来此。但是她和你们一样，是赶在年下镇关下放时进来，我们只当是随着琅玕娘娘进来的，是娘娘应许的有缘人，随后才收留了她。”

　　七尾笑问：“那先生可否带我们前去拜访这位离图前辈？”

　　老先生微微皱眉：“你们是来找她的？那怕是来不及了，她已经去世了。”先生一脸惋惜地说。

　　七尾和龙昱惊地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

　　老先生解释道：“她刚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很重，还是我师父医治的她，足足救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后来搬到了外街后廊上，就在老房子里，此后再不见人。说实话，别说我，就是镇上没见过她的人也是大多数，年轻人也只是听过而已。说不是本镇的人，自然不必去打扰，相安无事便好。只有十年前有一位年轻红衣女子进来太楼去看过她一次，两年后的冬日里她就去世了。那日下了好大的雪，我们这里很久都没有下过雪，那几天的雪，真真有十尺厚。”

　　“那她可有墓？”七尾问道。

　　“哪里有墓，她过世两天后她家侍女才出来跟村长说离图过世，尸身就埋在了老房子的左方，说是离图自己吩咐的——自己不是太楼村的人，埋在外面染了太楼。老房子她住了二十年，就当做是换个神址再住下去罢，草草了事”

　　“女随从？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七尾抓住了问题的重点，眼睛顿时有了光芒，连忙问道。

　　老先生点点头，道：“她伤成那个样子一个人怎么进得来？那个侍女倒是没有受伤，离图去世后，她也极少出门。”老先生说完，便转身去两天麻晾在屋檐下。

　　“她是谁？”龙昱听得半明不白。

　　七尾叹口气道：“墨蒻的妻子，辛音。”

　　“墨蒻！”

　　古安上任城主，林温璟继位前，他死在肖夭秋的手中。相传，他的妻子辛音早在三十年便离开了古安。

　　原来是隐居在了这里。

　　七尾决定尽快就去拜访她。原本，是想带着于燃一起去拜会，可是既然她已经离世只是剩下一个侍女，隧而便和龙昱商量，两人先去探个究竟。

　　次日清晨，龙昱封住了于燃的睡穴，按照先生指示走过里街，看到青石板，在往前转就是外街，看到刻有后廊字样的石壁，再往前走，便看到一座独立老房子。三阶石阶，黑漆木门。紧闭的大门像是很久都没有开启过，但是门口却没有一点尘埃。

　　龙昱敲响了它，一声，两声，三声，直到敲到第七声时，门才缓缓打开。透过一点缝隙，能看到门里面是一个很宽广的院子，没有点灯，看不清楚里面的陈设，一位白发蓬松的老人扶着门栏。

　　龙昱急忙恭敬地作揖：“晚辈龙昱欲拜见离图老前辈。”

　　老人眼神凌厉地扫过两人，声音冷冷苍老：“谁家的孩子，你娘亲没有告诉过你们夫人已经过世了吗？”说完就要关上门。

　　龙昱抵着门缝，恳求道：“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辛老前辈”

　　顿时，老人听到她提及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要将门关上。

　　七尾言简意赅：“我们从古安而来。”

　　老人脸色一沉，将两人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口，进来罢。

　　然而这边龙昱她们前脚刚走，于燃便醒了。她起身摸了摸后颈，那是刚才龙昱封住她睡穴的地方。

　　于燃微微凌眉。

　　她们有事瞒我？

　　隧而下楼见老先生在称药，她便假装找龙昱和七尾，自燃，老先生便热情指出了明路。

　　虽然于燃在窗户边看过太楼的全景图，但是真的到这些街巷子里穿走也不是那么容易。越走也是人越少，突然眼前一亮，那不是扫街婆婆吗？

　　于燃走过去，准备作揖请礼：“婆婆，我是韩先生药坊里的——”没等于燃说完，婆婆就收起扫帚：“我知道。”

　　于燃惊然：“原来婆婆感觉得出来，厉害。我是想问婆婆那个后街老房子怎么走？”

　　“你去哪儿做什么？”

　　“我有事要去拜访那位老人。”于燃随便扯谎。

　　“就在后边，很近了。”

　　于燃欣喜，急忙说了声谢谢就向后边走。

　　“丫头——”婆婆喊住急匆匆离开的于燃，于燃回头，婆婆也转过身来，抬起紧闭着的眼睛，对她说道：“那种阴气重的地方，你还是别去。”

　　于燃没有听明白扫街是什么意思，狐疑一声，老人偏过头：“姑娘不是长寿之人，还是多珍重得好。”说完就转身继续扫街走了。

　　于燃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立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眼睛盯着老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缓过神。

　　什么叫不是长寿之人？难道我命中还有生死劫还是早早夭折不成？一路过去，于燃恍恍惚惚的思量着刚才老婆婆的话。

　　不知不觉就走到大门前，于燃抬头望去，四处看了看，随后翻身进去稳稳落在院子里，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两盆青松，大堂里的寒气阵阵向于燃身上袭来。

　　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穿过大堂，就是看到四角后院里的一个土色大缸，独自威严地端在那里。

　　院子空落，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四四方方的天，院子中还摆着一口水缸。

　　四角院央立缸，不是镇鬼，就是守魂！

　　于燃慢慢靠近，摸上冰冷的缸边，心里收紧，探身俯看，一缸清水，像是刚刚换上的一般。

　　顿时，于燃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捂着胸口退到一边，稍稍回神：“我真不能随意看这些上了年头的东西！”

　　于燃查看着四周，四角四个出口，男左女右，生上死下。斟酌片刻，她朝着石柱上刻着风魂字样的一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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