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角缺画

　　等己戚从三青火炉中出来已经是四五日以后的事。那时大约是夜半，三人都微微合眼，从火炉中袅袅而出一缕赤红轻烟。随之，己戚一身火红，脚踏浮沉，落定地面。

　　莫清恍惚觉得热光扑面，他睁开眼睛见己戚立火炉边上，眉心处有一朵火焰的花纹，眉眼也是微微泛红。

　　随后神幻出了石室。

　　莫清见于燃和龙昱还睡着便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微微起身，随着己戚出去。

　　己戚停落在主室里头，就站在那石壁的前面。莫清稍稍走进，朝着己戚的身影作揖，虔诚的喊了一声：“前辈。”

　　己戚转身，疑惑莫清这样恭敬，仿佛有话，却欲言又止，便问：“你也是云山弟子？”

　　“是，我和于燃是同门、同脉的亲师兄妹。”

　　己戚点点头，缓缓走下石阶，娓娓道来那句，山水于相逢，灯花燃依旧。随后一笑，道：“云阳仙和莫君子要这丫头来，果然是有一定道理。”

　　“前辈。”莫清急切，“还请前辈明示。”

　　谁知，己戚却摇头，缓身走到了莫清面前，清冷道出：“天机不可泄露，该知道的时候你终究会知道”

　　“只怕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前辈是火神之后，神女智慧，还请您指点莫清一二。”

　　莫清眼神焦急，可己戚却始终眼眸淡然。

　　“若是天生就为成全，何必在意？就如同我，或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化解古安异常寒流，何来早晚？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结局早就已经成定，任凭谁也改变不了。”

　　“您的意思是？”莫清愕然，难道说，己戚的天劫就是古安寒流？

　　“你想的不错，云山小弟子。”己戚难得有一丝笑意挂在嘴边，再莫清看去，却倒是多了几分坦然。

　　“十年的天劫都没有躲过去，可是这一场寒流便是结局。我何尝不是早就知道这场寒流会来，可是你说，我就算早就预料那又如何，难道此时就能袖手旁观？”

　　所以，己戚是要告诉莫清，不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然而结局早就是了，该来的，无论多久都逃不过。

　　莫清的心瞬间如重石沉海，眼中含有泪水，诚心望着己戚。

　　“前辈，我真的不想她有三长两短，却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向着自己心中的大义兴高采烈去，殊不知，却是替别人送了命。”

　　“对于结局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它来得迟一些。”

　　就像己戚自己的天劫，十年都没有渡过去，所以古安的寒流，终究还是如期而至，而她还是要去做这件事。

　　所以她告诉莫清。

　　“如果想为她做些什么，那就好好守着她，这一程，能送她多远，就多远。”

　　己戚眼中似乎装满了浮云，莫清捏紧了垂在衣边的双拳，心下的心痛和无奈，都化作一股愤怒和决然，埋藏在了心底。

　　己戚意念一定，将那三青火炉幻化过来，“笃——”落定在十二只吊天火灯的之下。

　　大概是这一声响，龙昱和于燃都被惊醒，看莫清和那鼎三青火炉都不在，又听见主室那边有重物落地的声响，忙起身过来。

　　只见主室内，莫清在三青火炉旁，己戚站在三阶石阶上，闭目凝神，手间灵动，化出火星袅袅，闪动着火星小晶莹缓缓隔空想着三青火炉去。

　　缓缓，从火炉中冉冉而出一只赤红六孔笛子——赤焰笛，浑身通红冒着火焰。骤然，旋风而去凌空在己戚的肩头。

　　己戚看了看底下的莫清，随后看向于燃。

　　于燃眼神清澈，干干净净。

　　己戚忽地微微一笑，对于燃道：“转告林温璟，我能帮他的，仅此已尽。”

　　己戚将那卷书信还给于燃，稳稳递到她的手中，随后提醒于燃。

　　“看清了。”

　　赤焰笛翻旋凌空，十二只火灯火焰折射出十二道火光尽数被赤焰笛引去，己戚神幻赤焰笛之力平开一面金光洒在那石壁上。

　　顿时，只听得室内一声鸟鸣——石壁上的画栩栩如生，金乌脱壁而出，尾间带出点点火星飞旋在室内，似一只神羽火鸟。

　　此番景象简直不可思议。

　　金乌盘旋几时，复而向着己戚飞去，在己戚处绕身三周，最后绕着石壁三周。顿时，在己戚和那面石壁的周围皆是火光万丈。

　　己戚浑身殷红，眉目、口唇、两腮亦是有一抹深深的火焰色。

　　那面石壁上的图案渐渐一点点变化。

　　火神祝融呼风唤雨，祥云骤变，三朵火焰竟然幻化出壁，被金乌衔出落在己戚身周。己戚平出两只手掌，三朵火焰各自浮在己戚的左手和右手之上。

　　第三朵火焰凌空于己戚眉前，骤然，三朵火焰合为一体，形成一朵赤焰金莲。金莲璇璇，分化成十二朵小金莲飘然落至十二只火灯之上。

　　“噼里啪啦——”一声声灯花燃火的声音。

　　莫清凝眉而视，想起那句‘灯花燃依旧’，不好的预兆竟然在心头蔓延开来。

　　灯火燃尽之时，从十二只火灯中央缓缓显现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玉珏，却只是景象，并不是实物。

　　“这叫四角缺画，于燃。”己戚突然喊于燃，于燃看那玉珏看得出神，随后紧忙答道。

　　“在。”

　　“你们此后会有很长一段路都和它有关，记住它的样子，也告诉林温璟，务必要找到它。”

　　“嗯。”于燃虽有疑惑众多，可眼见己戚那样交代，而她的身子看起来又是那样异常，隧而于燃暂且没有多问，只管记住了她的话。

　　至于转告林温璟之类，于燃也在心里想——莫不是还要去古安一趟？

　　莫君子让于燃将书信交于己戚，可是己戚看后就说了云山和古安结盟这事要林温璟自己做主，隧而又将书信还给了自己。

　　此时，己戚又神幻出金乌、金莲、玉珏等神物，她到底要如何？或是就算她们要去古安，难道己戚就不再去了？

　　于燃还没有想完，只见那十二朵金莲瞬间化作火花落地，散成了点点火星，那块玉珏也随着消失。金乌飞旋了几圈，随后在最接近石壁的地方，亦是化作火星消失。

　　很快，石室内都恢复了平静，除了那只赤焰笛，仿佛刚才的神幻景象都是虚无的。

　　己戚将赤焰笛收在手中，笛身的火焰缓缓熄灭，最后拿在己戚手中，就是一只普通平凡的笛子。

　　可是莫清和于燃都注意到了一点，这支笛子只有六个孔，也就是说，赤焰笛只要五个音孔。

　　龙昱亦望着那只赤焰笛，道：“赤焰笛亦称五音笛，本就只有五个音孔。他人七音成律，而墟主只需五音便可。”

　　相传火神之物赤焰笛，能奏神幻之曲，唤金乌，引神火。

　　如今金乌已现，神曲何远？神火何远？

　　“难道那鼎火炉中的火焰就是神火？”于燃问。

　　“三青火炉中的火焰是从太古遗留至今的火种，亦是火神祝融送至人间的第一颗火种。”龙昱替己戚道。

　　己戚笑而不语，看来这位幻尊知道的，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龙昱上前看清了己戚此时的模样和神色，只觉得此时己戚的脸色比之前更为难看，于是不免担心她。

　　“墟主的天劫是否就是此次古安的异常寒流？”

　　“你怎么知道？”己戚双眸神色暗淡，她也自知自己所剩时间不多。

　　“隐隐察觉罢，此时又见墟主强撑许久也要将神物缺画幻出让我们记住它的样子，复而又交代了这些，想来，你的身子，已经是极限。”

　　己戚点头，正是。

　　她回答龙昱之时，脸上还挂着笑意。瞬时，身子不稳竟然倒地不起。龙昱等人见此，忙将她扶回她的石室，安放在石榻上，仿佛就像是将一簇火红的轻纱绸子平放在石榻上一般。

　　此时，三人已是心知肚明，己戚此番境地，是将不久于人世。

　　己戚的天劫原本就是寒流来至——只要她重出昆仑山，解封赤焰笛助林温璟解救此次寒流，她的元神定会大受折损而无法复原。

　　当初肖夭秋不就是算计到这一点，才会耗费大量精力妖封赤焰笛，将其一军。

　　待己戚清醒过来，龙昱便对己戚道：“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古安，连邱钦狼都能破了你设下的结界况且肖夭秋和娄乞天，这次你帮了古安这么大一个忙，你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己戚坦然一笑，移开视线

　　“这里是火神后裔栖身之所，我还能去哪里？该来的始终都躲不过，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无所畏惧。况且，我若是想要留在古安，那我还回来做什么？”

　　尽管己戚如是说，可是龙昱和于燃还是不放心将她单留在此处。己戚此时已经不足以抵抗娄乞天和肖夭秋其中的任何一个。看她浑身赤红，可是脸色却渐渐白皙起来，很是不相称。

　　己戚似乎并不看重自己即将要离世，所以一切都很坦然，她还说：“生是神灵给的希望，死是神的召唤，其中的过程是责任。而我想留在这儿，就是想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从生到死，安息此处。”

　　“可是你遇见了我们，我们三个。”莫清说得恳切，毕竟他也希望己戚和他们一同离开，所以劝她，“和我们一起走罢。这里看着冷冷清清的，你会孤单，我们也不放心。”

　　“这里虽然是你一直居住的地方，对你来说，或许也会有特殊的意义还有回忆，可是我想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龙昱微笑着说。

　　她突然想带己戚去一个世外桃源，湖上佳境，去好好送己戚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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