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最高级浪漫（9）
第二次月考，叶水的班级排名进步了几名，年级排名进步了几十名。
叶水外婆难得露出了笑容，但仍觉不够满意。她仔细分析叶水每天的时间安排，筹划着怎么能挤出更多的学习时间。
吃过晚饭，老太太走进叶水房间环视一周，瞟到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顿时想起叶水每晚还要和西谷夕视频这件事。
谈恋爱着实浪费时间。
她这么想着，有了主意：“宝贝，你是不是还没和西谷夕分手？”
叶水写字的手顿了顿，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问这件事，躲藏般将头往下埋了些：“是。”
叶水外婆觉得很稀奇：“就这样的学习情况，你还有心思谈恋爱？”
叶水愣住，无法理解外婆的逻辑。
她难得说话带了□□味：“为什么我不可以谈恋爱呢？”
老太太不乐意听外孙女这夹枪带棒的语气：“为什么？！因为那些用来谈恋爱的时间，你完全可以用来学习！”
叶水觉得外婆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拼命学习了，每天和西谷夕交流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甚至不超过半小时，如今这点难得的甜蜜时间老太太竟然也想剥夺。
念及老太太丧女后性情愈发古怪，叶水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和她计较。
最后叶水起身，勉强算得上平静地把外婆请出房间：“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老太太怒道：“异国恋能有什么好下场？你现在连学习都搞不好，恋爱能有什么好结果？”
叶水动摇了一瞬。
她把外婆推到房间外，迅速地反锁房门，努力无视老太太在门外不休的念叨。
再怎么告诉自己平常心，这件事还是多少影响到叶水的状态，以至于差不多十二点才写完作业，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
她迅速洗漱，回到房间，疲惫地拨通视频电话。
此时日本已经凌晨一点，西谷夕接通电话后有点恍惚：“小水，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来？”
叶水没什么精气神地回答，“和外婆吵架影响了状态。”
西谷夕强打起精神：“怎么吵架了？”
叶水不想告诉他老太太是在叫自己分手，后悔刚刚自己一时疏忽嘴上没把门，摇摇头试图敷衍过去。
西谷夕看出了她的敷衍，有些不快。
这几个月来，叶水每天属于他的时间很少，两个人的沟通交流本来就不足，叶水现在还摆出这样有意隐瞒的态度，
他道，“小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告诉我。”
叶水不打算说，用沉默表达抗拒。
西谷夕强调道：“我们是恋人，有什么烦恼是可以直接给对方说的。就像你还在日本的时候，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办法解决，对吗？”
叶水脑仁疼，“真的没事。”
“小水，本来异国恋就不容易，我一直在尽量理解你每天只给我一点时间，你能不能也尝试理解一下我想帮你分担烦恼的心情？”
异国恋、理解、分担烦恼……
为什么最在乎的两个人都要逼我？难得的甜蜜时间，为什么要搞成这种不甜蜜的场合？
西谷夕的话好像蛀空堤坝的最后一只蚂蚁，叶水竭力压制了许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你怎么帮我分担烦恼？你知道我外婆不让我在她面前提我妈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亲人一起缅怀妈妈却只能憋着吗？你知道我考全班倒数脸上有多挂不住吗？你知道我为了保住手机，为了能和你联系，用我死掉的妈妈来撒谎吗？你知道我和外婆吵架是因为她要我和你分手吗？”
“现在分给你的这一点时间，都是我用良心不安骗来的，你怎么帮我解决？我外婆失去女儿后变得刻薄又冷漠，只有看见我成绩进步的时候才会笑一下，你怎么帮我解决？我想妈妈，想爸爸，想逃避这一切，你怎么帮我解决？”
叶水情绪崩溃，几乎是在哀嚎。
几个月来，她太委屈了。失去妈妈的痛苦还没来得及疏解，就因为外婆的无理要求强行压下；离开的西谷夕的难过还没来得及过渡，就因为外婆的“合理”安排强行忽略。
明明她该恨这样不顾自己情绪的外婆，可是外婆尽心尽力地抚养她长大，外婆年级轻轻就失去了丈夫，外婆连最爱的女儿的遗体都没能亲眼见上一面，外婆是她剩下的唯一至亲。
她无法站在道德高地上去指责这个已经很可怜的老人。
“我能怎么办啊？我还能怎么办？”叶水号哭着，是在问西谷夕，也是在问自己。
西谷夕手足无措，相距几千公里，他甚至没法抱抱在屏幕里涕泗横流的叶水。
他慌乱地安慰着，“小水，别哭，别哭。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心事。你，我想办法，我这就想办法帮你解决。”
叶水咄咄逼人：“怎么解决？你告诉我啊！”
西谷夕哑口无言。
叶水看着屏幕里的西谷夕，明明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无法牵手，无法拥抱，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双方心中的不满越来越多，这样的爱情等到自己大学毕业，还有喜欢可言吗？
挣扎不动啦。
叶水这么想着。
“西谷夕，”
她第一次直呼西谷夕的全名，
“我好累，我们分手吧。”
西谷夕困意全无：“小水，我不该给你压力的，以后我不这样了。我们再试试、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叶水只问：“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在。”
“我现在需要你的拥抱，你怎么给我？你在哪？”
西谷夕给不了。
他声音颤抖：“小水，你打算放弃了吗？”
“我好累。”根本看不到未来。
“小水，别放弃好吗？”
叶水摇头，“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那个人能陪在你的身边，不需要让你寂寞地等待，你们会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能够不被束缚地走到最后。
她道：“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如果爸爸妈妈……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叶水苦涩的朝他一笑。
西谷夕眼眶通红，喉结剧烈地哽动着。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半晌，他道：“晚安，小水。”
叶水不答。
西谷夕倔强道：“晚安！小水！”
叶水泪流满面，残忍道，“说晚安我们明天也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西谷夕遮住了摄像头，留给叶水一片漆黑，但叶水还是从他抖动的吸气声中听出了他在哭。
他道：“晚安，没有我希望你也能做个好梦。”
“晚安……”
电话挂断。
再也不需要顾及西谷夕的感受，自己可以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现在轻松多了……
真的轻松吗？
叶水蜷缩在床上，声泪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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