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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梦回现实


回忆的梦乍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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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眼,枕边已经湿透,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过去的种种恨不得忘的一干二净,为什么还梦得如此清晰?

        小叔苦口婆心劝回老宅,我怎么也不同意,说到伤心处,自个儿还哭了,电话那头的他,也哽咽无语。

        如果每个人都选择坦白,那么,也许就不会有我和小叔如此伤感的通话,而他和妈妈,也能留给彼此多一点时间。

        可坦白,怎么会是轻松的事?

        否则小叔也不会苦苦瞒了那么久,还要为我们煞费心思谋个未来。

        而我,可能也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真的再给一次机会,每个人会改变最初的选择么?

        不知道小叔的答案,但自己······

        嗤笑了笑,我收回思绪。

        覆水难收,那些“如果”不过又是一个个妄想,还能真的回到过去?

        突然想看看妈妈,下午在电视里见到某人,自己那个状态,哎,我这个女儿,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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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坠在天边,几抹余辉透过窗子照进客厅,妈妈不在,沙发上却坐着另一个人。

        他头发长了些,半遮住眉,隐隐的青胡茬,眼皮正垂着,似乎在打盹。

        轻轻走到旁边,他没有察觉,细瞧了瞧,原本明朗讲究的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头点了下,蹙着的眉更是紧了些,快两个月没见,难道他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正想着,他身子忽地一晃,下意识我伸手去扶,他却猛地抬起了头。

        许是还有点迷糊,深蒙的眸子眨了眨,然后像是难以置信似的,抬手使劲揉揉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一点点移动,掠过我的眼,我的面颊,一直到光着的脚。

        渐渐,他抿起嘴唇,眸色越来越黯淡,彷佛在看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有那么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流浪了很久,所以当它再次遇到熟悉的人,身不由己也会生出悲伤。

        此时,我心里便淌过一条小河,河水酸涩,一直流到眼中。

        不想让他看到,转身要走,他抬手便按住肩。

        “塘塘,我在呢。”他疾声说。

        然后双手一揽,把我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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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几放着一杯茶,一杯水,妈妈刚才给端上来,然后又去了厨房。

        她应该是撞到刚刚那一幕,我隐隐听到脚步声,但却是等了会儿,才见到她。

        商言礼搂得很紧,像是要把多久没见的心情都诉说给我。

        有那么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个被需要的人,这种感觉很温暖,它就如同一片灰白的世界里,被抹上一点点颜色。

        那色泽分外明媚,似乎带着种使命般,想照耀整个灰寂的世界,但我知道,根本不可能。

        拍拍他的背,想随便说两句,可头被他按在胸口,只听到隆隆的心跳声。

        直到他自己松了手,我才发现,他眼中竟是隐约有淡淡的水光······

        ······已经坐下好半天,他还什么也不说,这哪里是往日的他。

        想了想,我把茶杯又推了推,“阿礼,喝点水。”

        他瞧来一眼,然后拿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空杯子托在手里,半晌,他终于又看向我。

        “塘塘,小叔走时给你联系过,但手机一直关机,来找你,家里也锁着门,后来给肖姨联系上,她说你们出门了,”他凝着眉,“去哪了,这么长时间?”

        原来妈妈为我撒了慌。

        “也不太远,就附近走走。”我说。

        其实真的不远,就在离家个把小时车程的医院,也真是走了走,只不过在鬼门关转个圈,又回来了。

        “哦,”他盯着手中的杯子,“逝者已去,还得节哀。”

        我轻轻点点头。

        “其实——”他投来个眼神,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齐陈他前一阵子出······”

        “阿礼!”我慌忙打断他的话,那个名字就像根刺,“不要再提那个人。”

        “塘塘,你的意思?”

        我瞧着窗外,冬天天黑的早,此时已经灰茫茫一片。

        “天黑了,”我说,“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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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妈妈留商言礼吃晚饭,有他在,不知不觉餐桌上就有了些烟火气,他不时帮着布菜,我也都吃了。

        此后,每天他都来,而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

        有时我睡着,他便一个人坐在客厅,一直等着;

        有时我躺在床上不想起,他便坐在一旁,找着话头聊天,即使什么也不想说,但听他讲得津津有味,有时也会搭几句话;

        后来,我们也在院子走走,妈妈教了一套八段锦,说老实话,我很不愿意动弹,但他总会想出各种理由,拉着我练上一招半势。

        有几次碰上我喝药,那又黑又浓的汤汁,他皱着眉头盯着我喝完,然后便去厨房和妈妈待了好久才出来。

        妈妈说他死活要问个究竟,可怎么会告诉呢?

        但自那以后,他便不停往家里捣鼓老山参,鹿茸,虫草······越推辞,反而运的更起劲。

        妈妈说那些药材对我确实有好处,便用到了方子里,也真是亏了这些,慢慢的,我觉得体力恢复很多,而精神,也好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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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春节,三十那天,我和妈妈先给爸爸,小叔上了香,磕完头,妈妈没让起来。

        “塘塘,牌位上是你两个最亲的人,还有就是我,我们曾经都有牵挂,但你不知道,其实我们最放不下心的,是你。”

        说着她也跪坐在地上,“既然要和过去做了断,那就先得面对现实,接受现在的自己,女儿,你很好,瑕不掩瑜,不要为那一点缺憾让自己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她抚着我额头,“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意,我的女儿,值得遇到那样的人,把心结放下吧,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这是阴历年最后一天,在这年的早春,我遇到那个自以为真正爱我的人,可到如今,那些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个美丽的泡沫,一场风雨,便摔得粉碎。

        明天,又是新的一年,妈妈说的对,我已经以青春的代价为泡沫祭祀了葬曲,那便让它们真的埋葬在深渊吧。

        -

        大年初一,一早,一鉴斋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商伯正带着一家,来拜年。

        商言雅抱着虎头虎脑的小宝宝,她身边是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看上去很儒雅的男人,而那人竟是——

        国际建筑大师,奇思铭。

        我人已经犯傻,呆呆地望着这位仰慕已久的建筑奇才。

        还是商言礼推了推我,这才没继续丢人。

        妈妈赶紧把众人都让进屋。

        我忙去沏茶,商言礼也过来帮忙,其他人都在客厅聊天。

        奇思铭非常感谢妈妈,说幸亏了她的妙手仁心,才护得自己妻子和孩子的周全,商伯正也跟着道谢了好半天,商言雅就坐在妈妈一旁,妈妈则抱着孩子,说都是分内的事,然后便仔细端详怀里粉嘟嘟的小宝贝。

        等我们把茶端上去,奇思铭特意走过来打招呼。

        “你就是方塘吧?”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很斯文。

        “齐师,您好。”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很不自然,慕名已久的人就站在近处,还这么温和。

        他笑了笑,“不用客气,听说你对建筑设计很感兴趣?”

        我点点头。

        “前阵子在m国见到个熟人,他说自己的女朋友对这行也迷的不行,然后就把风平府的手稿要走了,看来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很有想法的。”

        我一顿,而商言礼神色似乎也不太对。

        “最近有个美术馆的设计,等落成时,邀请你来参观。”

        我木讷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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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坐了会儿,商伯正起身告辞,我和妈妈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可商言礼却留下了。

        妈妈回屋准备午饭,阳光很好,商言礼说想在小院待会。

        院中有一株海棠树,枝头隐隐冒出点青芽,我们就站在树旁。

        “塘塘,有些话,其实应该早点和你说,是我太笨,总以为慢慢能水到渠成,我现在想明白了,做什么事都要趁早,否则就会错过最珍贵的。”

        然后,他正色说:“既然曾经的事都过去,那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登时怔住,就见他凝着眸子,神情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讲的每个字犹如一枚枚坠落的石钉,骤然钉在身上,我惶惶然,好像一下子游离出自己。

        而面前这个人,也看不明白了。

        他始终站在好朋友的位置上,从未流露过什么不同,只有一次,我晕倒后迷迷糊糊听到他的话,可等再醒来,他还是如同往常。

        是我太愚钝,还是他隐藏的太好?

        可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我已经被重新打回曾经的壳里,甚至说钻的更深。

        且心里面,他是剩下的,唯一挚友。

        我看不到此刻自己表露的神色,他却瞧得仔细,然后笑了,淡淡的。

        “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是朋友也好,当个玩伴也行,只要别推开我。”

        他仰头望着蔚蓝的天,“我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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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留下吃午饭,笑呵呵地和妈妈说,还得赶去其他家拜年。

        我也没有送他,把自己关在了房中。

        想睡会儿,可脑子一会是奇思铭的话,风平府的图纸,他那个在国外的朋友;一会又是商言礼。

        我有点烦躁,指望脑子里干干净净,哪怕成为一张白纸都可以,但念头这东西,根本控制不住。

        我开始收拾屋子,书柜,衣柜,凡所有箱箱柜柜,里面的物件一股脑都倒腾出来,然后一件件,再放进去。

        弄着弄着,我找到了小叔送的紫檀木雕生肖,这是他亲手雕刻的,从鼠、牛,一直到小猴,他曾经许诺,等集齐了十二个属相,我们就能成为一家人。

        可盒子里,永远差了剩下的三个。

        泪水突然灌满了双眼,我默默合上盖,把它放在柜子最上面。

        刚转身,脚底却是一绊,一个丝绒小箱子翻倒在一旁。

        盯着它,我没敢动。

        渐渐,有水珠落到地上,就像天上落下的雨。

        有个人曾经告诉我,“哭不可怕,因为老天爷也会哭,我很高兴,和你在雨中相遇。”

        我蹲下身,扶正它,又拧开锁,轻轻打开。

        翡翠耳环,玉兰花项链,平安牌······

        还有一把电动车钥匙。

        曾经光鲜的东西,如今却都锁在黑暗中。

        我闭上眼,人也如同置身在黑夜,而曾经的时光,却乍然如摔碎的粉彩,映满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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