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畏之心
次日卯初时分（五点），天地依旧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归海已是早早起床，虽昨日一路甚是疲累，但他清楚记得今日考核是在卯正，早起稍稍活动之后才能以更好的状态应对考核。
刚从床上翻身而起，却发现一旁桌上油灯却已点亮。而宁伯床上只见被褥已是叠好，不见宁伯身影，归海不由一笑，本以为自己已是起的够早，却发现宁伯竟比自己更早。想来应是有事外出，自不用自己担心什么。
作为来客，不能失了礼仪，归海亦如宁伯一般叠好被褥，这才推开门出去准备晨练。来到昨日武场，此时天刚蒙蒙亮，所以并没见到太多人影。而场中亦是仅有两位剑阁门人在此主持局面，而昨日通知考核的子缃似乎也还没到场。
抛开杂念，归海稍微拉伸拉伸筋骨，热身一番之后，就开始练起宁伯所传健身拳法。只见归海出拳抬掌自有路数，脚下步伐变换有序，一时间竟练到忘我之境。
旁人见归海如此忘我，不由主动让开位置，生怕妨碍到。而亦有不少出生平凡的农家少年第一次看到武术，亦不由心生好奇，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已经打完五遍拳法，归海从忘我中清醒过来，轻轻拭去额间细汗，却发现在场众人竟有不少人在模仿。见这些少年如此好学，归海不由一笑，但仔细发现虽不少人学了一段，但依然还是不能打完一套，不由抓耳挠腮。
众人见归海回神，不由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脸期望的表情。归海见状，不由心生一念，遂开口：“朝寒露重，各位若是不弃，与我一起练拳如何？”
“好……，好……”归海主动教授拳法，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随即归海转身站定，而应声众人亦不由自觉排好队列。
站定之后，归海双拳一握，提于腰间，亦开口朗声道：“提拳，哈……。”众人纷纷学之：“哈……。”
而后左脚踏前一步，亦开口指挥道：“左踏步，冲拳，哈……”，众人认真学习，不时只闻场中齐声一片：
“右踏步，左右冲拳，哈哈……”
“哈哈……”
“抓取提膝，哈……”
“哈……”
…………
半刻之后，归海领完一圈，再回身望去，不觉场中八成人都列好队列跟随自己做起了晨练，而其他一旁之人却是面露不屑，不愿与之为伍。
不觉中，亦是天际大白，卯正将近。一通拳法练下来，归海见众人已是浑身氤氲热气，考虑到还未吃早食，不由提醒大家前去领取。此时溜出人群，正准备回屋内找宁伯。突然身后被人一拍，回身一看，竟是宁伯。只见宁伯额头渗着细汗，手中提着一团硬泥，远远便感受到甚是温热。
“公子，来，这是我准备的叫花鸡，吃吧！”
“嗯？此处不是仅提供素食么，宁伯这是从何而来？”归海心下好奇，不由问道。
“早先吾去剑阁领取今日早食，但发现只有简单馒头，吾心想，今日少爷便要正式参加试炼，吃点荤的多补补充才好，遂去了东方十里外的林中打了只野鸡过来，烧好之后见你在此处晨练没好打扰，便才一直等到现在。”
得知宁伯如此费心，归海心中不由一片感激，不做作，接过叫花鸡，砸开便开始吃了起来。
半刻之后，半只鸡便已入腹中，想到待会还有试炼，吃得太饱反而不好，便把剩下半只交由宁伯：“宁伯也吃，待会便要开始试炼，吃得太撑会腹痛，这半只我就不吃了。”
宁伯见状，心想却实如此，便不由把剩下半只收了起来。
稍歇片刻，便快到卯正，只见昨日大汉谷廆和子缃已在不注意间已是来到此处，正和其他同门闲聊。
一声鸡鸣，时刻已至，大汉谷廆飞身而起，向底下众人传声道：“时刻已至，众人肃静，请子缃师兄解说明今日试炼内容。”
子缃并没御风而起，只是看了场中一眼，便开口道；“请随行退至一旁，参加试炼者，到我身前集合。”
闻言，归海不由向宁伯望了一眼，宁伯点头示意。
众人集合完毕，此时人群分开来，只见场中少年约莫五十人左右。但当众人集合完毕，却又有寥寥数人正匆匆赶来。
来者数人，见众人已经集合完毕，此时不知该如何，若是过去，实在是有失礼数，但不过去岂不是不能参加试炼了。子缃注意到人，略微沉吟之后，不由向身后同门看去。身后几人，互看一眼，亦点头示意，其中一人向子缃抱拳开口道：“我等遵从子缃师兄的决定，此事交由子缃师兄定夺吧！”
子缃闻言，亦抱拳回礼道：“承蒙诸位师弟师妹信得过子缃，此事子缃已有分寸。”
随即转身向晚来这数人开口道：“入道修行，当是勤之勉之，不可有懈怠。而昨日，子缃亦是早有通知今日试炼时辰，在场众人既能勤奋早起，何以汝等迟到半刻？”
来人皆不作声，倍感羞愧难当。
“一日修行稍怠半刻，一年便是落下两日修行，虽这两日看似不多，可一生下来汝等可知落了他人多少？况人有天分之差，若是天分稍差，则更需努力。今日失约，不仅是损失了朝日大好时光，更是失信与我门中。”闻言数人更是羞愧，子缃见状稍微一笑。
“知耻而后勇，才是贤明之智，此番羞愧，愿汝等谨记，以策他日之行。按照门规，汝等已无资格再继续参与试炼，但世间大道何其多矣，东隅之失何尝不是桑榆之幸。”随即子缃抱拳躬身，以示歉意。
数人闻此一言，如悟醍醐，见子缃致歉，亦躬身回应。随即吩咐随行，收拾行李离开，得此诲言，何尝不是一幸？
见子缃如此圆滑处理此事，当场随行之人，不由一阵赞叹，而场下数十名少年，亦有数人有了了悟之色。
人有慧根，但并非轻言呓语能可点醒，若有人能再此初醒慧根，即便无法入道，但亦能成贤明之人。子缃见场下寥有悟色，便不再言语，等待半刻众人转醒，子缃才继续开口。
“入我八律剑阁门中，不看出身，不看天赋，亦不设擂台殿试，只需有一颗足够坚定的求道之心即可，对于场中众人，皆是公平。下面……，开始考核。”
随即子缃转身，向西而行，而谷廆一行安排众人跟上。有随行之人想要跟上，却被拦下，此后考核不得参观。
约莫行了一里路程，众人一路来便听闻巨大水声，行到尽处，乃见一处断崖，下面赫然涛涛百丈，崖间落下的水汽形成雾气，此地氤氲一片宛如登临仙境。
归海霎时想了起来，当初由南方而来，便已见过这条巨河，因距离过远不见其雄伟，如今在如此近处看来，何止百倍威势，河水由断崖落下，轰然之声宛如天外雷霆巨响，震撼得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如此雄威，哪怕归海生在东海之滨亦不曾见。
此时子缃再次出声：“今日第一番试炼便是此处，此条河流名唤‘千泠之声’由北滄融雪而来，纵跨整个九洲云天之上，直至南岭尽头天穹云海，它不仅纵跨南北两地，更是无所条支流贯通整个中洲乃至东海，是整个大陆命脉。”
听闻此河来历，在场众人无不惊呼出声，半晌不曾停下。
归海亦是如此，没想到此河竟是如此重要，仔细打量一番之后，发现了一个巨大问题。此条河流宽广如斯，上面竟不设桥梁。但若想要由此过去另一边，若无登天之能，就算是想要游过去亦不过是笑话，如此湍流之势，只怕会被瞬间冲下崖间。
有此疑问，归海不由大声开口道：“子缃师兄，此处不见桥梁，第一番考验……，莫不是过河？”
听闻归海之言，子缃先是一笑，便不由开口道：“还未入我门中，你这小鬼，倒是会在口头上占我便宜。不过没错，第一番试炼，便是过河。”
听闻过河，众人不由一副见鬼般的表情，嘈杂之中，不由听到各种言论。
“哈……，过河，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又不会御风之术，过河？不就如登天一样难嘛！”
“啊，这怎么过河？只怕从这数百米高的瀑布落下，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嘛！”
…………
子缃见众人你一句我一言，却也不着急打断，当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大家就自然冷静了下来，等待子缃解释如何过河。
子缃见场下安静，便自然一笑，解释道：“此处并非是没有桥梁，只是你们没能注意到罢了。”
随即便是一个轻跃，赫然已是站在空中，众人不由一阵惊奇。
一阵清风拂过，雾气稍散，众人只见子缃脚下反射着光芒，原来竟是一座冰桥。
“因南风击于崖边，‘千泠之声’寒气回流，逐渐在此汇集，数千年光阴，遂成此桥，此桥人力难断，硬逾精钢，如此天造之物，何须人力，遂桥头两端通行无阻，但因此桥晶莹剔透，行于这百丈断崖之间亦需足够的勇气，遂第一番试验，便是尔等无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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