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程雅雯闭上了眼睛，她的头脑昏昏沉沉，可思维却异常活跃，这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离奇，使得她的心绪难以平静。

        她思念过去，跟这个阴森黑暗的牢房相比，过去她生活在天堂，她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怨自艾的心绪中，在理智的要求下，她勉强不去想过去，可又被眼前这个世界吓得够呛。

        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传来的鼾声，梦呓声，以及从地上泛着霉味的烂稻草间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要把她压垮，她已经极度疲惫，神经像根紧绷的琴弦，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啪塔一声断开。

        当欧阳云飞把她拉进怀中的时候，她没有反对，在她的心目中，不管是哪个欧阳云飞，照顾好她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这样，那个温暖的怀抱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焦虑，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熹微晨光从狭小的窗口照射进来，那悬浮在眼皮上方的光亮将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霾驱除，她有些醒了，全身暖洋洋的，幸福地躺在欧阳云飞的怀中，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欧阳云飞早已醒来，他一动不动地充当她的沙发床垫，四处张望，显然想好好扫描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时他发现与隔壁牢房分隔开的木栅栏上趴着几对眼睛，眼睛闪亮，见他转过头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嘿，哥们儿，艳福不浅啊，睡觉还有美人伺候。”

        欧阳云飞有些纳闷，他低头看了看她，发现这个所谓的美人整个盘踞在他的身上，睡得很香甜，感觉到他在身下动了动，她还嘟囔着，“别动，我还要睡会儿。”

        这是谁伺候谁啊？

        “雯儿，别人都醒了，正看着我们呢。”

        “看就看呗，”她在半梦半醒间咕哝道：“这鬼地方好，管饭，啥事都不用干，就是用来躺着睡觉的。”

        这时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只听得过道上一个声音大声吆喝着：“吃早饭了，过了就没了！”

        这就是早饭召集令，那些正对他俩好奇、指指点点的犯人连忙找到自己的破碗，奋力地伸长脖子和胳膊，将碗塞到经过的衙役面前，盛上一碗热粥，只听得牢房中传来稀里哗啦喝粥的声音，刹那间，潮湿而腥臭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米饭的香味儿。

        “雯儿，有早饭了。”

        “别吵我，我才不吃这里的东西，”她咂了咂嘴巴，又睡了过去。

        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牢房门外。

        紧接着，缠绕在门栓上的铁链条发出哐当脆响，砰的一声，牢门被踢开了。

        “哼，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居然紧紧抱在一起，真是不知廉耻，来人，快把这两个妖人分开！”

        程雅雯睁开眼睛，只见昨天晚上把他们捉到这里的小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她伸手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暗暗琢磨起现在的情形来，难道是要去过堂？

        还没等她坐起身，她就被人一把逮住胳膊拽起，有人将她放在床榻上的背包拿起，“带走，”小队长得意地吩咐道。

        很快他俩就被带到了牢房外面。

        天空呈现一片蔚蓝，明亮的阳光洒落，雍州府内墨绿色的琉璃瓦顶闪烁着绿宝石般的光泽，阳光划亮了院墙边上绿树的枝叶，绿白相间的蝴蝶翩然穿过墙边的蔷薇花丛，越过墙头，向府外飞去。

        明媚的夏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程雅雯动了动脖颈，伸了伸胳膊腿，感到无比惬意，似乎昨晚钻进她身体内外的霉味在刹那间蒸发殆尽，她的身体乃至灵魂都焕发出新的活力。

        当他们被衙役们押到前厅时吃了一惊。

        此刻，雍州府外围满了百姓，男女老少，一双双眼睛正紧张地朝里面打量，一见他们出来，人群像蜂窝一般炸开，兴奋地招呼着，“妖女出来了，”

        程雅雯瞪大眼睛望着他们，豁然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就成了长安城里面家喻户晓的人物，一时间，她倒很难适应这种做大明星的感觉。

        “妖女？”她暗暗想着，“就因为我穿的这身衣服吗？真是孤陋寡闻，我跟你们一样长着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和两条腿，妖怪至少也得是青面獠牙，吞云吐雾的才对。”紧接着，她又怏怏不乐地暗想，“为什么说我是妖女？为什么不说我是仙女呢？世界上哪有这么纯洁而美丽的妖女？！”

        不过她知道自己是出名了。

        她想起了那些大明星在见到粉丝时该有的姿态，怎么能垂头丧气的呢？

        于是她抬起头，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们，不时地朝某些看上去较为顺眼的面孔点一点头，表示对他们热情关注的感谢。

        身旁的欧阳云飞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沉静、自信和神秘构成了他的全部气质，此刻的他正抬起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散发着万丈光芒的年轻恒星，忙着补充能量，随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层源源不断地吸收光能，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正当程雅雯四下环顾，东张西望的时候，他们被带进了大堂。

        两侧的衙役手握水火棒，见他们进来，齐齐地发出“威——武——”的声音，低沉的嗓音极有威慑力。

        程雅雯思忖自己是受过教育的未来人，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她琢磨着自己没有犯哪门子法，昨天晚上把她关在牢里已经很过分了，她一定要把道理跟他们说清楚。

        想到这，她身子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可她的心里却敲起了小鼓。她打量着立在两旁的衙役，他们正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真是三头六臂的妖怪似的。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衙役身后摆放着的各种刑具上，它们大小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上面都沉淀了一层层黑褐色的血渍，有的多有的少，有的深有的浅。

        这让她心头一颤，“天煞的，”她思忖着，“千万要认真回答问题，一定要滴水不漏，这里随便哪样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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