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帝死于怜悯

“你料到我会来？”沈秦不自觉放缓了呼吸，沉默地凝视眼前神明深邃的金瞳。

        神明缓缓合上书籍，轻笑道：“你们不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么。况且，为了日神，来这里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区别只在于能否见到我罢了。”

        无论从何角度来看，常人都会觉得这位满含笑意、身披光芒的造物主应为仁慈与良善的化身，可他只觉得浑身如芒刺骨。

        再加上那句：区别只在于能否见到我他是否又可以理解成，只有自己才能见到天启。

        “按照游戏规则，你将从我这里得到三个答案与一个故事。不过我要提醒你，无论你提出怎样的问题，我的回答都会应验。”神明缓步坐上了一张鲜血已经干涸的老虎凳，丝毫不顾及那纯洁的白袍是否染上血污。

        随后祂便左手悠闲地撑起下颌，同时控制着他坐上了老虎凳前的审讯椅。

        这一幕就像是他在审问这位被玩家们称作造物主的神明。

        沈秦摩挲着戒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大部分人类，生死不由己，善恶难分明，他们至死都受制于上位者，悲而不自知。”他顿了顿，终于发问：“我曾听旁人说，你全知全能。可强如站在生命顶端的你，也依然死去。请告诉我你的死因。”

        既然天启所告知的答案必然应验，那么他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天启又是否会回答呢。

        神明手中仍执着笔，似是正在书的扉页反复铭刻着什么，神情逐渐落寞起来。“众生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狱。不过你已经走出了地狱。”

        “甚至上帝也有祂的地狱。那就是祂对人类的爱。而最近我又听到魔鬼说这番话：上帝死了，死于祂对人类的同情。”＊

        “这是一个有趣的人类在书中写出的话，同时，也是我的答案。对于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呢？”神明重新笑了，却唰地撕下了扉页，眼见那被抛弃的废纸在空中燃成飞灰消散。

        有些眼色的人都能看出这是发泄怒气的行为，然而沈秦却故意明知故问，还带上了职业假笑。“看上去你很生气。”

        其实他并非刻意阴阳怪气。他只是在试探眼前这个天启到底是副本的npc，还是像海神那样的，真实的一缕残念。

        因为祂说，他已经走出了地狱。这句话放到即将处死兄长，父神又在战争中死亡，需要孤身收拾神界这些烂摊子的月神身上，显然不太恰当。

        那这句话指的当然就是成功从现实逃到伊甸园，成为玩家的自己了。

        神明听了他的话却不恼，垂眸怜惜地将修长的指尖在遗留残页上抚过。“不，只是惋惜。”

        沈秦不知为何，精神开始断断续续的恍惚，出于保险，他看了眼自己的理智值确认完好无损才继续第二个问题：“无论人类还是诸神都对你尊敬有加，人类或许是因为你不屑一顾的施舍，可诸神明明与你同为神祇。为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两条荆棘蠕动着缠上了神明的左手与咽喉，在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两道殷红的血痕。

        但神明却视若无物，不以为然。

        “嗯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非神祇，因为我并没有神位。如果一个生命想要成为神，至少要拥有神位，再加之神性或神格。”

        “神性，往往生于人间的千尺深渊。神格则基本与神位绑定。我仅有神性，自然算不上神明，他们敬我，只是出于生命的本能。”

        又是三道荆棘缠了上来，这次是双脚与身躯。神明尝试着挣扎了两下，血液便迅速顺着荆棘滴落在地。

        祂浑身除了右手已是动弹不得。

        如果现在用能杀死海神的黑杖攻击祂的心脏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神明突然开口，以温和的笑容回以沈秦转瞬即逝的浑浊目光。

        沈秦迟缓地起身召出了黑杖，双手分别握住杖身与握把，动作僵硬地拔出了藏在杖身中的剑刃，向神明刺去。

        神明像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闭上双眸等待剑刃贯穿心脏。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到。祂睁开眼才发现，黑杖的剑刃刺的是祂咽喉处的荆棘。

        “终于明白这座塔里的杀机是什么了。”沈秦的双眸已恢复清澈，他凑在神明的颈侧，又叹气道：“可惜这荆棘连黑杖也弄不断。”

        荆棘受到攻击并没有就此被斩断，而是又蠕动着收得更紧，这使神明开始变得有些狼狈。“刑剑，可斩人神鬼怪草木山川，咳咳咳、但面对滔天恶意，也无能为力。”

        这座塔的杀机就在于对精神无形的干扰，而且这干扰不会影响理智值，令人无法防备。一旦中招，就会被激发出内心深处的恶意，并渴望用鲜血来平息，若无仇敌可供杀戮，就只能将屠刀朝向自己。

        “等你回答完三个答案，就会被永远禁锢在这里吧。或者被这些荆棘吞噬。”沈秦将手指按在荆棘的刺上，伤口出现的瞬间，他便清晰的感受到整条手臂的力量都在被迅速抽取，同时还伴随着钻心刻骨的剧痛。

        神却答非所问：“你的胆子真的很大。这是第三个问题么？”

        “这并不是疑问句。但我希望得到你的肯定答复。”沈秦平淡地说道。

        神明挑眉，用唯一自由的右手摸了摸鼻子，“嗯，所以我才挑了个能坐着舒服点的地儿啊。你不必有负担。”

        “负担？你误解了，我只是怕你还欠着我一个故事就死掉了。我的第三个问题是，天启的残念有哪些性格。”确认神明真的动弹不得后，沈秦便上起手来，在神明的身上四处摸索，颇有流氓风范。

        神明未做任何抵抗，或者说，祂已经做不到了。因为在沈秦问出第三个问题时，荆棘就已经将祂的右手也固定住。“虽然你很聪明但敢这么干的，你还是第一个。”

        “尊敬的天启。现在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再讲个故事，然后等死。”沈秦假笑道，仍然没放慢上下其手的速度。

        神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虚弱，再没有刚见面时的完美。“残念共七道，与七原罪对应，将来你会遇到其他的残念，但他们可没有我这么好心帮你承受代价至于你想知道的，那些书的内容终有一天、你、会看到完整的，咳咳咳故事”

        “我看到未知的过去与将来，有一个影子守候了你的灵魂千百年。记住。死亡不是信仰的终点，神性的坠落才是。”

        无数荆棘蠕动着将神明的全身包裹住，几声闷哼后，荆棘归于平静。而神明手中的书籍被遗落在地上。

        神性的坠落么。

        沈秦收起了假笑，冷寂地凝望着荆棘从，捡起书籍便离开。

        回到月神殿后，沈秦翻开那本没有书名的书籍，果然在最后几页找到了天启所说的故事。

        【不久前的过去，有一对同父异母的年幼兄弟被继母挂在了悬崖边。继母是他们的父亲迎娶的第三任妻子，自过门起便几次三番想致兄弟中的弟弟于死地，哥哥为了保护弟弟，也被继母迁怒，这才同弟弟一起被挂在了悬崖上。】

        【继母将两兄弟挂在悬崖后还在一边兄弟俩挣扎，弟弟表情逐渐阴沉，悄悄告诉哥哥：“哥哥，等下你不要说话。”又对继母喊道：“美丽的小姐，我知道父亲藏匿金钱与漂亮姐姐的地方，我把这个地方告诉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哥哥拉上去好不好？”】

        【继母当然容不得丈夫偷藏钱财和外面有人的行径，但也迫切的想两兄弟去死，就假装应下弟弟的请求，打算等弟弟说出藏匿地点，就送两兄弟见早死的生母。】

        【由于继母将两兄弟吊得太低，悬崖上风声又大，她必须跪着俯下身体才能靠近弟弟，听到弟弟的声音。她听到弟弟说：“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样我和哥哥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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