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挡灾的贵人
“乡亲们，先冷静冷静，听我说。”齐梦竹的声音打破了此事的寂静。
“自盘古开天辟地，到周王封神这段时间，有许多神鬼传说。因为历史悠久，很多传说中的鬼怪之事，没有流传下来。“鬼怪”被人所击败之后，关于这些妖物的传说就只能停留在妖鬼传说。”
但在有些传说却可以流传下来，其中之一就是狐仙的传说。
“狐狸害人是上古时期就有的事情。淫秽之物转世投胎的狐狸往往能活过百年，百年狐妖会化作人形。狐妖性聪擅诡，能通事晓人，最喜吸食男子阳气。古往今来，死在狐妖手上的男子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渐渐地，人们为了让自己少些祸事，自然只能把这妖物供奉起来，助它享香火灵气，保遭消祸。历史长河滚滚向前，狐妖在常年被百姓供奉的过程中，称呼也慢慢从狐妖变成了狐仙。”
齐梦竹说到这便止住话匣，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了。
只有把狐妖在湖中县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推倒，才能让迷信的村民不再记恨肖明祖。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可能百姓并不买账。奈何现在说这番话的，是在和狐仙交手并取得上风的道姑。
乡亲们纷纷点头，众人小声念叨着，倒是没有人再将过错扯到肖明祖身上。
“原来是邪祟精怪，害人不浅啊！”
“还以为是哪门子得到神仙，我呸！”
“官老爷炸得好啊，这种狐狸精，怎么配我们供奉香火！”
……
看到众人像是墙头草一样倒向了肖明祖和齐梦竹，那死了男人的妇人突然疯了似的喊叫起来，人群慌乱地看向妇人。
妇人面目狰狞，看着她的表情，迷信的百姓纷纷有了反应。
“狐仙下马啦！”人群中一个声音高声叫道。
人群四散开来，人们没有一点迟疑的拜倒在地上，邵九和那些新兵蛋子，多少也知道这狐仙下马是怎么回事。肖明祖二人站立在当中，疑惑地看着人群当中的那个妇人。
“狐仙下马，原本是指通天性的人，被狐仙附身，可预见未来。”齐梦竹在肖明祖的耳边解释着。
“这个妖道……简直一派胡言。你们看她的衣着也知道，她必定不是什么正途上的道人。她分明就是和这个恶军阀是一伙儿的！”妇人缓缓地说着，声音很轻，却又带有几丝浑然媚态，与她的长相格格不入。
肖明祖眸色深黯，这个声音他曾听过，分明就是前一晚大闹穆府的胡媛媛的声音。
方才齐梦竹好不容易让百姓从对狐妖盲目崇拜中醒悟，眼看四周百姓又整整齐齐拜倒在这害人不浅的狐妖面前，肖明祖心中火起。
他冽眸一转，拂上腰间的手枪，拔枪对准了得意洋洋的狐妖。
可转念一想，现在狐妖的肉身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自己就算一枪打死她，死的也是此肉身，狐妖只需抽身离去，伤不得它一分一毫。
正在肖明祖沉思踌躇时，身边一个人影冲了上去。
齐梦竹面对狐妖的挑衅冷笑一声，只见她右手拿着一段槐树木条，狠狠地在妇人身上抽打了三下。
周围跪拜人群纷纷面容失色，抬头惊呼。
就在齐梦竹鞭打须臾后，躲在人群里张望的穆飞突然惊恐地大声叫道：“什么东西在那里！什么东西！”
一边叫着，穆飞牙关吱吱的响着。
众人慌乱着，没有人注意到穆飞异常的反应。只有正在降妖的齐梦竹清楚听到了穆飞的惊呼。这件事情虽非同小可，不过齐梦竹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见她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天师符。嘴里念念有词，紧接着动作利落流畅地把手中的天师符一抛。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天师符并没有燃烧，而是以非常快的速度向前飘着。
齐梦竹跟着自己抛出的天师符也跑了起来。肖明祖自那天晚上看到了齐梦竹的本事后，深觉这个女孩对自己有一种不能言明的吸引力，他脚下不由自主就追了上去。
“齐姑娘，你在追什么啊？”肖明祖虽是行伍出身，但是在追着齐梦竹跑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这个模样娇弱的姑娘，跑起来像兔子似的。肖明祖心下奇怪，也不知道齐梦竹到底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快，只得自己在后面勉强跟着。
忽的，一阵妖风吹过，原本那在天上飞快移动着的天师符突然冒起一阵青烟，随后就燃起火焰。
齐梦竹眉头紧锁。慢慢的停下了脚步。
肖明祖从后面赶了上来，呼吸都有些变得急促，见着齐梦竹没缘由停了下来，自己也定睛四处看了一看，不远处有山有水，近处却好像什么也没有，他们二人现在就站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刚刚那张符是我用来追踪那妖狐的魂魄的。可是没想到竟然被她逃了。”
“那妖狐有千年道行，想来也是有些能耐的。”肖明祖见齐梦竹因为没有抓到妖狐怅然失落，自然是忍不住要安慰一番。
“不对，即使是再厉害的妖，他们单单用来附身在人身上的魂魄只是一缕而已，不可能拥有太强大的力量。因为若妖魂过多妖气太重，妖狐下马时，人的躯壳必定不能承受这种力量，介时躯体死亡，妖体自己的魂魄也少不了会大大损伤。”齐梦竹沉声说道，一双秋水剪瞳中思绪流转。
肖明祖自然不明白齐梦竹说的这些道理，但是他单单看齐梦竹的表情，就大概能猜到此事情多有蹊跷。
“胡媛媛的残魂能够在我天师符追踪之下脱身，说明她的背后一定有另一方力量相助，很有可能就是前天晚上偷袭我的黑衣人。”
齐梦竹说到这里肖明祖也想起来，那日自己在穆府的院子中的确是看到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帮当时已经被制服的狐妖脱了困。只是当时电光火石之间，肖明祖也不确定那道黑影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幻觉。
肖明祖努力地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情景：“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助狐妖轻而易举逃离。”
他正在思索着，突然看到齐梦竹的身体摇晃了起来，身如抖筛，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肖明祖感觉到周身一凉，连忙跑向齐梦竹，而她整张脸都已经变得惨白，陷入昏迷之中。
“齐梦竹！齐梦竹！”这短短几天时间，肖明祖已经是第二次心惊胆战地喊着这个名字了，即使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呼喊这个名字，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肖明祖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胸口像被千斤巨石顶着一般，急迫担忧不已-
巨大的呼喊声并没有叫醒齐梦竹，因为现在的她又一次寿元枯竭进入虚幻之境，再次看到了那个阴森可怖的世界。
这一次齐梦竹知道，这并不是梦了，迎面走过两个人，分明就是那次来勾齐梦竹魂魄的阴司。
“两位大人，别来无恙啊。这么久没见，我还怪想你们的。”齐梦竹俏生生地说道，她双手抱肩，杏眸灵动。
两名阴司知道，齐梦竹这是在用反话讥讽他们。
他们不日前才给齐梦竹托梦，给她七日时间找一个冤大头挡灾，但现在齐梦竹连正事都还没办，就又见到了他们。
“齐家小姑娘，这次真不是我们兄弟不帮你。上面的判官从阳界晓了消息，不知怎么的，竟有心要为难你。祸事按时报，这是天理运数，你也知道……”
“少跟姑奶奶扯皮！”齐梦竹叉腰怒道，“判官从阳间得到消息？你咋不说阎王来北平当皇帝呢？”
一旁另一个阴司此时开口，他的舌头伸得老长，深红垂挂，但说话口齿十分清晰：“走阴司的人。”
走阴司这个说法，齐梦竹这个道门之后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小时候齐梦竹的父亲就和她说，道行深的道士、术士，超度亡灵序最好的方法，就是像这些阴差一样，直接把亡魂带进地府安乐宫。
那时听到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齐梦竹多会有些害怕。因为在她心里，这些人一半像神，一半像鬼，就是不像人。
后来长大以后，齐梦竹道学双修，也去过外国游历。这期间，齐梦竹虽然笃行道法，只不过关于走阴司这样缥缈的事情却是没记在心上。
“现在还真的有走阴司的？”齐梦竹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两位阴司面露难色，他们明显也在忌惮阳间那个给阎罗王打小报告的人。
“总之，七天之限本来就是给你的宽宥，今天你就要替你们齐家受难，除非有人为你挡了这祸事。”
齐梦竹感到十分不快，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自己脖子处慢慢的与身体分离，没有什么痛苦，只剩下一种失落。一种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失落。
阳界，在河边抱着齐梦竹的肖明祖没了主意，他能感觉到齐梦竹微弱的呼吸，但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着的迹象。
齐梦竹脖颈上被狐妖咬下的伤口原本已经愈合，这时，竟然没来由地撕裂开来。
没有血流淌出来，但随着齐梦竹血液变得浑浊，玉颈上密布的毛细血管也变成了黑色。漫漫扩散的黑色枝蔓，宛如用齐梦竹的生命作为原料生长的邪恶之物。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肖明祖心里有个声音焦急低喃。
他面对过无数次战友离开自己的场景，那般无能为力的沉痛感也无数次吞噬他，天命运势，人何可抗。如今面对着齐梦竹即将死去，肖明祖双肩发颤，无力感与无尽的垂惋再次袭来。
“狐狸毒……不知道是不是和蛇毒一样，吸出来就好了？”肖明祖这样想着，这个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天真可笑。齐梦竹中狐狸毒已经很久了，这种治疗方法可能作用甚微。
肖明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是俯下了身子把自己干燥的唇贴在了她狰狞可怖的伤口上。
“与其我死，也不想就这样看你死。”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肖明祖没有对任何姑娘动过心，更别说是一个咋咋呼呼的道婆。
但是缘，不是世间之人可以参透的。肖明祖非常清楚，就算今日是为了自己怀里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姑娘去死，自己也毫不退缩。
阴河之畔，长舌头的阴司瞳仁微缩，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就当他们二人要把齐梦竹的灵魂完全剥离她的躯体之时，突然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阻止了他们。
“看来是有人帮你挡了这一劫了。”长舌阴司测测一笑。
齐梦竹的意识慢慢地恢复着，长舌阴司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是追着胡媛媛的残魂出来的，能帮自己挡了劫数的人，只有和自己一起行动的肖团长。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泄漏天机的本事，也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不能帮我挡下这劫的。”齐梦竹又摇摇头否认。
“替人挡灾，又不是换命的邪术，不是你想，而是他想。”长舌阴司说着，那张阴森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容，就算齐梦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在地府之中，却依旧感觉自己的后背一凉，全身都在流冷汗。
另一个阴司接着说道：“你的劫难已解，若他真的像你说得那样普通，现在必也是难逃一死，随我二人去报道了。但他魂明依旧，此人八字硬，又是火命，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的人物。”
齐梦竹一时间有些恍惚了，肖明祖军阀出身，竟是有这样的命格……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齐梦竹太久。
因为没过多时，两名阴司退开一丈，竟是身形渐渐明灭隐遁而去。
而她面前天旋地转，紧接听到潺潺流水声，感受到山间清风拂面——看来自己又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你醒啦！”肖明祖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往日沉着冷静的肖明祖见怀中人眼皮轻轻颤动，激动地轻声唤道，他不复往日一样冷静沉着，俊朗白皙的面庞浮现难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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