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自涿鹿之战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能令六合震动的大事了。
傲因死而复活，这算一件大事；她要撤除南海以南的屏障，露出无人踏足过的荒泽大川的真实面貌，这更是一件大事。
虽然南海一直是天庭委以重任的琅嬛福地，但是至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几乎各地闲散小妖以及游历高人都蜂拥而至，还有一些驻守的山神河神也派出手下前来观摩。
这一天，是人、神、妖齐聚一堂却非征战的一天，来到这里的人都立下血誓，即使遇到分外眼红的仇人也要放下昔日恩怨，他们早早就聚集在南海边沿翘首以盼，只为第一时间见到那传奇之地。
千呼万唤始出来。
南海边缘原本是一面深不见底、无法靠近的深蓝屏障，众人皆以为那是世界之墙，无可突破。
然而今天，坚不可摧的深蓝结界骤然破碎，厚厚的浓雾降下，风雨雷电将其裹挟，形成了一道神秘的荆棘之路。
怎么办？进？还是不进？
众人虽对荒泽大川充满好奇，却没有人敢做这勇猛无畏的第一人。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举棋不定之时，一位手握折扇的公子飘然上前，他毫不犹豫地飞身进入，直到浓雾将他彻底吞没，再不见踪影。
众人交头接耳，希望这位“勇士”能够生还，告诉大家里面是否安全。
就在这时，众人的头顶忽然跃起一只白狼准备冲进甬道，他的背上还驮着一位美妇人。
那美妇人抓着白狼的长毛似乎十分兴奋，她大叫道：“啊！阿淮你好厉害！我们再快一点！”
只这一句高呼，直教那白狼四肢打结，踉跄的步伐险些纵身栽下，众人看了只觉惊险，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好在白狼及时调整，在空中转了几转找回了节奏，他向那甬道一冲而入，一人一狼伴随着美妇人高兴的呼喊一同消失在神秘之中。
已经有三个人进去了，停留在外的众人顿时生了些信心，他们跃跃欲试。
“啊！战神、战神云琊也进去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就引来了此起彼伏的探讨声。
连战神都进去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于是，众人跟随了云琊的脚步，接二连三地都冲了进去。
以为浓雾会迷了眼，以为风雨会湿了身，以为雷电会劈了人，然而什么都发生，那些看起来充满力量的只是假象，它们轻飘飘地拂过周身，由内而外地滑过身心，一瞬间像是灵魂受到洗涤，片刻的眩晕飘然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世界。
空灵的呜咽声来自天边成群结队的白腹赤鲲，庞大的鳍游于天空，自由散漫地仿佛遨游于海。
匍匐于湿地的巨大飞鸟，形态柔软似水，它们闲庭信步，悠然惬意，每一步的走动，每一次的相互碰撞都能激起巨大水花。
穿梭于浪花之上的则是见所未见、形态万千的小小生灵。它们奔赴着，跳动着，前进着，活泼灵动，仿佛在迎接某种神圣。
终于，远方传来一阵震动，成双的粗壮梅树渐渐现于视野，浓厚而不刺鼻的清香沾染全身，片片纯白花瓣像大雪一样飘然洒落。
树根缠绕环抱着的像是高山，像是脊背，那梅树像是长了脚，随着它们的移动，一对明黄圆月出现在人们面前。
不，那不是圆月，那是一对巨鹿的双目！
而那两颗梅树正是巨鹿的角！
它雄壮的四肢像天地支柱能够承载万物，它宽阔的脊背堪比世上最巍峨的高山，那无数条流动的犹如倾泻的潺潺流水，是它覆盖全身的鬃毛。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它的步伐十分缓慢，像暮霭沉沉的老人，然而它的双目却透出不可侵犯的强大力量。它每踏出一步，天上的鲲就会为它发出争鸣，它每踏出一步，地上的鸟就会为它激起浪花。
小小生灵盘旋在它身边久久不散，细碎嘈杂的叫声是最热切的欢迎，它走了像是一万年那么久，才终于来到呆滞的众人面前。
它张开大嘴，仰天长鸣，鸣声似要穿透耳膜。它盘起四肢，俯下了身。它像是累了，静静地趴在水鸟之上，它的双目却还是圆睁，似乎这荒泽大川的明亮光芒便是由它发出，它的鹿鼻喷出了一股厚重的暖流，像是休憩吐气。
也是这股几乎要将人吹倒的热风，惊诧的众人终于回神了。
它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
众人于它，仿佛飞鸟于高山，仿佛鱼虾于深海，不过是天地六合之尔尔，渺小如斯，不甚够看。
胆子大的已经尝试绕着巨鹿御风飞翔，胆子小的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桑淮驮着青阳，在鹿角的最旖旎处发现了傲因的身影。
她躺在枝干上，双目沉沉，呼吸浅浅，仿佛将要睡着似的，青阳噗通一声跳到树上惊醒了她，六年没有相见他们对傲因很是想念，青阳上来便给了傲因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青阳之后，桑淮已变成人形跳到树上，坐到她的身边，他现在满肚子的疑惑赶不及要问。
傲因看看左右两人满面春风过得还不错的样子，不禁露出了会心一笑，她伸出双臂搂住两人，道：“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桑淮十分担忧没有心情与她玩闹，他推开了傲因的手，语气有些焦急，“现在是高兴的时候么？你知不知道外面到处都在说你的事！”
“哦？他们都说我什么？”
“他们说，陆吾在断肠崖砍了你的头，这是真的么？”桑淮看她的眼神是难以置信。
“所以你才会突然来到苍茫山？所以那天你们才会吵架？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傲因望着他，望着这个曾像兄长一般照顾她的人，正经道：“如果有一天我跟陆吾反目成仇，你会帮谁？”
“我、我……”桑淮犹豫了，他的眼神左右闪躲，他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了傲因的眼，他们二人都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无法做出选择。
“噗嗤”一声轻笑，傲因带着清澈笑容轻捶桑淮一记，“我逗你的，其实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跟陆吾的计划。”
听她这么说，不止桑淮，连一旁的青阳都松了口气，桑淮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傲因抚过胸前一缕碎发，手指绕着打转，“我不要改名换姓，一辈子躲躲藏藏，我要用这块宝地换后半生的安稳。”
这件事，他们在外头已经听人说过了，只是……
“那越公子呢？”青阳如此问道。
傲因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桑淮与青阳见她这副落寞神情，心领神会地知道她与陈越之间不太顺利，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便想着转移话题，说一些开心的事，没想到傲因却在这时突然开口：
“他有别人了。”
桑淮青阳不敢相信，他们觉得陈越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我亲眼所见。”
傲因这么说，那一定没错了。
难怪，傲因没有赴那五年之约，原来是出了这等事。
不知为何，青阳像是感同身受，她不禁想要为傲因打抱不平，然而“负心汉”不在身边，她就盯上了同样身为男人的自己的丈夫。
“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青阳一巴掌拍上了桑淮的背，桑淮没有防备，就那么生生地被她拍下了树。
好在桑淮赶忙变成了白狼形态，他飞身过来十分委屈，“不关我的事啊！”
青阳心中怒火难消，纵身跳上了他的背，拼命地扯他的毛发，口中还不停地怨道：“就怪你！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看我打你！”
傲因看着打闹着的两人渐行渐远，不禁想起六年前许下的昆仑山之约，她起身站在树上，对两人大声喊道：“桑淮！青阳姐就交给你啦！”
这是傲因一年来最轻松的时刻，她在意的两个人还好好的在一起，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她立在树上对他们挥手告别，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某人看来，却是十分刺眼。
金阙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他还是来了，而且是偷偷摸摸地来了。他躲在远处看着傲因的一举一动，看她笑，看她闹，也看得出，她这一年过得不错，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她依然过得潇洒。
掌心的疤痕似在隐隐作痛，往日的绵绵情意也都是假象，他为自己浪费的时间感到不值，他胸中充满了恨意，几乎要逼得他烧断最后的理智。若此时此刻冲过去掐死她，或许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是不死之身，帝君忘了么？”像是读懂金阙的心思，一直跟在金阙身边的青鸟不禁说出戏谑之语。
金阙没有理会青鸟的戏谑，只是冷冷说道：“去告诉长生君，教他尽快收了此地。”
说罢，金阙转身便走，青鸟忙又叫住了他，“那帝君打算给傲因什么职位？”
金阙脚步不停，口吻似有愠怒，“无需你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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