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也一定很冷吧
肖河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已经开始空白，眼神还死死盯着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明明距离不算近也不算太远，但肖河却觉得和他们并不处在同一个空间内。
他傻站在原地，周围忙着出站的人们还因为肖河的忽然停住而觉得碍事，纷纷暗骂了一句然后冷漠地从肖河的面前绕过去。
是认错了吧？
肖河内心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声音。
对！一定是认错了说不定爸妈早就到爷爷家了。
出于确定这一猜测的心理，肖河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着按下了妈妈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肖河一边听着电话中传出的等待声，一边仍然静静地盯着那个漂亮女人的动作。
只见女人从手提包中掏出手机，动作稍微顿了片刻，转身和小男孩旁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慌乱地走到了离男孩稍微远一些的位置，接起了电话。
几乎是与此同时，肖河耳边的电话也接通了。
久违的、端庄儒雅的女声传了过来，“喂？”
肖河的喉间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肖河？”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别急哈，妈妈和爸爸很快就能到你爷爷家啦，还给你带了礼物哦”
女人的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波澜，甚至还像以往一样，那般的温柔和亲切，一个完美的母亲形象。
“好”肖河紧咬着嘴唇，声音很轻，半天也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听到肖河的回复之后，女人满意地连忙挂断了电话。
回到了那个小男孩身边，轻柔地拉起小男孩的手，而那个男人也走到小男孩的身边，拉起男孩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亲密地走向了出站口。
留下一幅温馨的剪影，和肖河手中那把伞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而肖河的爸爸，就只是机械、冷漠地跟在他们身后，带着局外人一样事不关己的表情，像是早已看惯了这幅画面。
挂断电话之后，肖河的手臂像是瞬间瘫软了一般垂了下来，原本愣在原地的脚步也被出站的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出了高铁站的大厅，是一段长长的、向下的阶梯，雨水顺着台阶一层层地缓缓流下去。
肖河站在阶梯上方停了下来，明明手中拿着两把伞，但却一把都没有撑开，任凭从天而降的雨水疯狂地落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
他俯视着往下走的人群，看见那个男人终于带着男孩与女人分别，而女人则不情不愿地和一旁冷漠的男人一同上了出租车，两个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十分礼貌又陌生的距离。
肖河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已经被他咬破，渗出鲜红的血带着些腥味漫入肖河的口中。
“快把伞打起来呀！”
一位从旁边路过的热心阿姨看见肖河这副模样，连忙劝说着。
见肖河一直没有反应，阿姨便自顾自地要拿起肖河手中那把浅蓝色的伞，却被肖河下意识地躲掉了。
肖河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对阿姨道了声“谢谢”，但打开的依然是另一把伞。
雨水终于被隔绝开来，但身上潮湿的感觉还在。
肖河近乎倔强地仍然收着那把爸爸设计给他的伞，不肯让它淋到雨，好像忘记了一把伞最基本的功能。
总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回家么？肖河在心中反问自己。
不过回家又能怎样，去看爸爸妈妈假意维持阖家欢乐的画面，难道会更好受些么？
虽然心中的理智告诉肖河，他早晚要回去的，但脚下还是控制不住地向爷爷家的反方向走去。
浑浑噩噩地上了一辆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公交车，又不知道坐了多久才胡乱地下了车，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地方。
从前的肖河并没来过这片区域，大概只在地图上了解过，附近有一所中学和一座横跨护城河的桥。
路上的行人，要么是骑着自行车从肖河身边飞驰而过，要么就是着急地在路口挥手打车，偶尔会还有一两个穿着和肖河不同校服的学生，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地在雨中奔跑着。
肖河打着伞，沿着桥边，步履缓慢且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旁。
或许对于行色匆匆的路人而言，肖河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对于这阴雨沉沉的天气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就这样在桥上走过一段距离之后，肖河似乎发现了另一个、和他一样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个穿着附近中学校服的男生。
如此的倾盆大雨，他却没有打伞，只是背靠着桥边的护栏，颓然地坐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男生蜷缩着一条腿，双臂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进双臂间，看不清脸。
肖河轻轻地走近，发现男生的衣袖和一条裤腿都是挽起来的，而露出来的皮肤中，满是淤青和一些渗着血的伤痕，其中那脚踝上的红肿最为明显。
男生对于肖河的走近似乎没有察觉，依然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被雨水拍打地微微发抖。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肖河半蹲了下来，伸出手想要摸摸他。
但就在手指刚触碰到男生的肩膀时，男生像是吓坏了，身体猛得颤抖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地躲开了。
“滚”男生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肖河收回了手，但仍然没有离开。
雨越下越大，肖河虽然撑着伞，但却总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生没什么两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雨水中，浑身都冷极了。
他也一定很冷吧肖河垂眸注视着男生。
片刻后，肖河稍微捏紧了手中那把浅蓝色的伞，拇指在伞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果断地撑开了那把伞。
这把一直被肖河小心翼翼保存完好、甚至连雨都没有淋过的伞，此刻终于彻底地暴露在倾注的大雨中。
肖河没有再去打扰那个男生，而是静静地把伞立在男生旁边的地面上，然后转头离开了。
还是回家吧这场闹剧终究要有个结果的不是么？
肖河快步往回走着，尽量地不去想今天的一切，但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肖河还是停了下来，回过头又望向那个男生。
只见男生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后，弯腰拿起了肖河留下的那把伞，缓缓地撑在头顶，也望向了肖河的方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远，雨水有些模糊了视线，男生的身影在肖河的眼中变得十分不清晰。
但不知道为什么，肖河仿佛能切身地感受到男生那对视线中的意味。
是一种既无助又渴望的感觉。
或许自己在那个男生的眼中，也是这般模样吧。
回到爷爷家之后。
肖河才刚进门，爷爷奶奶就立马冲了上来，满眼担心地问道。
“这是怎么搞得啊？怎么还淋了雨？”
“快进屋换身衣服，擦擦头发”
肖河暂且没有回答爷爷奶奶的问题，而是向爷爷奶奶的身后看过去。
那对郎才女貌的父母此时也赶了过来，脸上那关心的表情，肖河此时却有些分不清真假。
魂不守舍地换了身衣服，收拾好之后，肖河这才算是坐上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团圆饭桌前。
爸妈正满眼笑意地和爷爷奶奶聊着天，还时不时贴心地给肖河夹菜，其乐融融的氛围挤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吃过晚饭之后，在爷爷的劝说下，爸爸妈妈就带着肖河回到了那个他许久也不回一次的家。
到了家中，那两个人仍然奋力维持着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不停地夸奖着肖河出色的学习成绩，还高兴地拿出给肖河准备的礼物，肖河也都十分配合的表演着。
这种合家欢的场景，一直维持到夜晚、肖河回屋睡觉之后。
肖河僵直地躺在已经有些陌生的床上，抬眼望着黑暗中的吊灯，听着窗外不停传来的雨声，沉默着，似乎在等些什么。
终于，伴随着今晚的第一个雷声传来，屋外的争吵终于爆发。
“你到底还要我演到什么时候？！”女人有些尖锐的声音传来。
“再等等”男人冷漠低沉的声音回复着。
“这么多年，之前你总说孩子小，现在肖河都上初中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我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女人持续发着牢骚，似乎在等待男人一个回应。
“所以你今天就拖家带口的来了是么？”男人不甘示弱，咄咄逼人地反问道，“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了么？！”
“我过分？？”“你tm当初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啊？！”
男人被这句话逼得哑口无言，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抓住这个时机，女人冷漠地继续道，“反正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又沉默了半晌，才不满道，“抚养权在我这，你当然一身轻松，把这累赘丢给我”
“累赘？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女人反驳道，“当初要不是你”
“”
两人的争吵一直持续着，肖河却没再听得清楚了。
累赘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努力做到的最好，在他们眼里竟然是累赘般的存在么
肖河紧紧抓着被子，闭上双眼，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桥上那个男生的身影。
他那时的感受，和自己现在的感受，会有什么不同呢？
肖河默默思考着，听着门外的争吵声和窗外传来的雷声，竟然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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