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乡酒6
“到了。”灯陵君不知这个笑眯眯的狡兔半妖为什么执意要送自己到自己明明能找到的房间，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抬眼看着白戊，“这位兄台有何事？”
白戊抖了抖耳朵，笑着说道，“只是担心小兄弟你会迷路。”
白戊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些的小妖，“小兄弟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灯陵君冷笑一声，小兄弟？等自己完全恢复了，让对方知道什么叫高大威猛！
“雪里老板说，我可以住很久。”灯陵君大概知道了，姜雪里的名字，倒是好听得很，“所以兄台你就不用担心了。”
白戊点点头，还是满脸笑意，“那就好。不过小兄弟，你可不要乱跑，我呢，有梦游的习惯，最喜欢捉半夜乱跑的小孩子煮汤了。”
灯陵君语塞，一口气堵在喉咙间上不来也下不去，这个狡兔半妖当自己是傻子么？
白戊摆了摆手，飘飘忽忽地准备离开这里，却被灯陵君叫住了。
“等等，”灯陵君想起了一件事,“敢问兄台，在下换下来的白衣现在何处？”
白戊顿了顿脚步，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灯陵君，十五岁的少年郎，“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的衣服是雪里老板换的。”
“......”怎么，怎么会是她换的？
灯陵君呆呆地站在门口，白戊已经离开了，他却还是站了好一会儿。
他靠着门框，脑中有些混乱，那小猫，不懂男女授受不亲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抠了抠门板，又敲了敲门板，最后指尖轻点在门板上的灯陵君，恢复了淡然又带着一丝慵懒的表情。
没什么，根本没什么，自己是一只成熟的大妖了，这种事情......
灯陵君看着不远处的厨房，里面还有微弱的灯火。
就当无事发生过。
灯陵君不由得学着姜雪里的样子点了点头，瞳孔里透着认真的情愫，也透着微弱的红光。
翌日，天终于放晴。
姜雪里推开门，深吸一口气，鼻尖被冷风刺激得有些痒痒，不过她忍住没有打喷嚏，而是回头看着床边小箩筐里的红蛋，嘴角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意。
而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个妖在看她。
姜雪里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走到院子里时，灯陵君正一脸纠结地看着她。
“嗯？”
姜雪里蹲下身来，把正在灯陵君脚边乱跑的两只小奶狗抱了起来，“饿了么？”
这两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喜欢阿灯，蛋蛋也喜欢阿灯。
姜雪里又忍不住看了看灯陵君的脸，好嘛，自己也有点点喜欢阿灯的脸。
灯陵君倒是无法从姜雪里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他干咳两声，“雪里老板？我......”
我的衣服呢？
看着姜雪里纯洁无瑕的眼睛，灯陵君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师姐，师姐！”
央央的声音清澈又响亮，突然从一边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欢快地奔向姜雪里，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姜雪里被吓了一跳，她正想知道阿灯要说什么，“央央，慢点。”她这才看到，央央手里还拿着两串自己昨晚刚做好的糖葫芦。
姜雪里微微皱了皱眉，开口说道，“一串。”
吃多了央央的牙又该疼了。
央央可怜兮兮地看着师姐，迅速把糖葫芦藏在背后，小声说道，“我，我给白小五带的，他太懒了，还在睡大觉！”
“嗯？”
白戊站在厨房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央央，自己可是很早就起来忙活了。
央央见自己的谎话马上就被戳穿了，看着自己手上的两串糖葫芦，纠结极了。
姜雪里摸了摸师妹的头，从她手里拿过一串糖葫芦，塞给正在旁边看热闹的灯陵君，又开口说道，“看着他们，等会儿吃早饭。”
央央点点头，抱着两只小奶狗，又变得欢快起来，跑到食肆的客堂去。
“阿灯？”姜雪里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旁边的阿灯怎么不说话了，“不喜欢吗？”
姜雪里以为年纪小的小妖会喜欢这些零嘴呢，不过她突然想起来，灯陵君原本是个成年妖怪，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才变小了。
姜雪里歪歪头，想伸手把灯陵君手上的糖葫芦接过来，“不喜欢就......”
“咔嚓——”
灯陵君的五官都扭曲了，这东西怎么这么硬，差点把他的牙龈戳破，他刚观察了许久，才想到从何处下口。
“......”姜雪里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难道阿灯更喜欢吃竹签子？
白戊站在厨房门口，眼角和嘴角的笑意都掩盖不住了，“小兄弟，口味倒是和我们不大一样。”
姜雪里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看到灯陵君嘴角被竹签子戳到的印迹，她的小手指头有点疼。
“阿灯，竹签子不好吃的。”姜雪里耐心地解释着，“山楂果更好吃，酸酸的，甜甜的。”
灯陵君看着自己手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果子上包裹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倒不是因为自己吃错了东西而觉得丢脸，而是震惊于自己竟然咬不断一根竹签子的事实。
灯陵君只觉得自己的嘴角更疼了。
他明明是一个成熟的明雀大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姜雪里察觉到灯陵君的情绪变得失落起来，难道阿灯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姜雪里开始同情灯陵君，真是无法想象，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只被其他妖欺负的小乌鸦，黑溜溜的，还瘸了腿，尾羽都被......
“雪里老板？”
灯陵君的说话声打破了姜雪里的幻想，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可能吃不下这东西了。”
他倒是想尝尝这玩意儿，只是它好像特别粘牙，吃起来的样子也不太优雅。
姜雪里表示理解，伸手接过灯陵君手上的糖葫芦，“疼吗？”
她并不了解鸦族受伤了该如何处理，不过阿灯应该知道。
想到这里，姜雪里更同情灯陵君了。
灯陵君倒是不在乎这点小伤，他摇摇头，转而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姜雪里指了指食肆的客堂那边，“去那边帮忙就好。”阿灯暂且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倒是可以帮红炼和青缎他们打打下手。
看着灯陵君乖巧地跑去客堂，姜雪里欣慰地点点头，还好阿灯是个听话的孩子，也省的她操心。
“白戊。”
姜雪里洗干净了手，走进厨房时，白戊已经把灶里的火烧旺，木质锅盖上升起水雾，厨房里缓和极了，姜雪里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才刚睡醒的她又萌发了一丝睡意。
不过这丝睡意很快就被白戊的话打断了，他好像在发愁，“我昨日把糖葫芦藏得严严实实，就怕被央央发现，吃坏了牙。”谁知道那个小机灵是怎么找到的。
姜雪里在案子低下的箩筐里翻找着，一边回着白戊的话，“你可以帮央央吃。”别以为她没看到，白小五总是偷偷摸摸地和央央吃一碗饭。
她家师妹还小，就被白戊这个狡猾的兔子拐走了。
姜雪里又一次懊悔，她那次出去觅食，没有带上央央。
白戊笑了起来，眼角带着一丝狡黠，“我可不喜欢吃竹签子。”
“那倒是。”姜雪里站起身来，找了个大海碗，阿灯是好看的，就是有点呆。
手里的鸡蛋被姜雪里熟练地轻轻磕破了皮，然后迅速变成两半，蛋黄蛋清滑进碗中，蛋壳被扔到了灶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那位小兄弟，是哪一族的？”
白戊难得关心起除了央央以外的事情，“我看他，有些怪异。”还有些眼熟。
“鸦族的。”姜雪里解释道，“被赶出来了。”
“原来如此。”白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里的刀背，低着头开始吧做好的年糕切成菱形的厚片，摆放在盘子里。
雪白的年糕被摆放处放射状，像朵花似的，上锅一蒸，又软又糯，连糖都不用洒就很甜。
姜雪里并不关心白戊在想什么，他的心思，不外乎怎么给央央做好吃的。
师妹有他照顾，自己也就放心了。
姜雪里拢了拢耳边的发丝，停下了手中搅拌蛋液的筷子，放下了大海碗，去小斗柜里翻出些干瑶柱，而后又摇摇头，把瑶柱放了回去。
阿灯既然嘴巴受伤了，还是吃些容易下口的东西好。
厨房里，姜雪里和白戊沉默着，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情，而客堂中，却热闹极了。
“阿灯兄弟——”
“——长得好矮！”
红炼和青缎看着新来的少年，好奇极了，忙完了手上的活儿，就围着灯陵君，像手痒痒了的小猫似的，忍不住去挠挠灯陵君的耐心底线。
央央也不管他们，只是自己一个妖坐在小凳子上，和两只小奶狗分着把一串糖葫芦吃了。
总共八个山楂果，央央吃了两个，又给了小奶狗们四个，她愁的羽毛都要掉了，剩下两个怎么分？
灯陵君也愁，自己怎么就比巫族的这两个小孩儿都矮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红炼和青缎见灯陵君不理他们，胆子愈发地大了起来，红炼甚至跳到了灯陵君面前，想要伸手摸摸灯陵君的头，“阿灯弟弟——嗷嗷嗷嗷！”
“——你做什么！”
青缎被灯陵君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哥哥从灯陵君身边拖走。
灯陵君动了动手指，有点无辜，自己只不过是推开了那巫族小孩儿的手而已。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姜雪里端着个大盘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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