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来之前温婉就考虑到不能跟他过多接触，毕竟条约如此。饶是让过去那个人活在记忆里倒也还好，但真正接触过后，她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比如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对方面前露脸。
替身之后，她在温氏的遮掩下一直是以另一个温婉的身份生活着，除了与温氏二小姐同名同姓，她和那个虚构出来的人没有任何相似点，即使是见过她小时候模样的人，顶多就会说句你长得好像温依云，但只要她不承认，最终就会化解成调侃。
但陆亦璟不一样。
他们以前，太熟了。而且他还是外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温二小姐的人，被认出来极有可能，那她也算是毁约了。
左右思忖，温婉没有信心在他面前全身而退。
放下手机，她正打算借口离开的时候，店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骚乱。
隔着好几张桌子，她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为首那个穿酒红衬衫的男人看起来还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看到对方目光在店内搜寻一圈，突然定在她身上，温婉眼眸微微眯起，这才想起，这人好像就是刚才停车场出来的那群醉鬼的其中之一。
今夜酒吧是她表哥肖康上个月刚开起来的新会所，肖氏破产之后，她舅舅忙碌了十几年才有的今天这般小资水平，所以这次打算再突破一点，消费定位也比较高，接待的多数是这种富家子弟。
因为受家里控制，温婉平日也很少跟豪门圈里的人打交道，有些名字略有耳闻，但名字跟脸，她是永远都对不上号的。
像酒吧里出来的这伙人，她就一个都不认识。
“段英杰？”对面的人低低说了一句。
温婉忽然偏头，像只受惊的兔子直直望着他。
陆亦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会引来她这么诧异的反应。
他还以为，温家敢那么随便提出婚约，至少也是让她见过段英杰的。
搞了半天，原来她没见过吗？
难怪当时不肯承认自己是谁。
“陆亦璟，帮我个忙。”温婉压低了声音，已经恢复淡然，很自然地拿起手机，“别告诉他我是谁。”
在结婚对象定下来之前，她都不会给段英杰反悔的机会，这人既然敢推陆亦璟出来当背锅侠，那就是已经被她的黑料吓退了，段然没有现在就暴露的道理。
陆亦璟指尖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应声，人就已经走到了桌旁。
“陆亦璟，还真是你？”
段英杰抬手虚空指了他两下，透着疑惑的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穿梭，皱起眉：“你小子，不是说今天要去跟温二小姐见面吗……怎么会？”
他把眼神定在温婉脸上，又不肯挪动了。
刚才酒后快言快语，他跟兄弟打完赌之后，没等联系方式问出来就尾随着人家的车出来了，就停在他们后面。
墨迹了半天，前车的人就是不肯下来，一路上他躺在后排快要睡着，再睁眼酒也醒了大半，脑子清醒后才开始忌惮美女旁边那个男人的身份，不然他早就直接上了。
结果惊呆眼球的是，那家伙开着那么好的车，竟然带着人家姑娘进了这么家破店？
小街路灯昏暗，那人一直是背对着他们站立，单从那背影看的时候，段英杰就感觉跟陆亦璟很像，但出于他不可能有这种豪车的考虑，就直接把这种可能性给否定了。
躲在外面暗中观察了许久，他隔着窗户远远看到男人的小半张侧脸，愈发觉得就是他。
从最开始对美女感兴趣的心情渐渐转移成了气愤，头脑发热下，他就带着一帮子人闯进来了。
既然是这小子，那还有什么可忌惮的，莽就完事了。
只是段英杰在美女面前脾气还算收敛了许多，要不然，现在就不是这么好声好气跟他说话的模样了。
陆亦璟神色冷淡，被他质问了也不慌不忙，和温婉期望中的一样，他没有卖队友。
“她今天有事没见成，改天了。”
得到答案，段英杰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将那猥琐的眼神不断投向一旁低头玩手机的温婉身上。
微张着嘴，他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边笑边幅度很小的点点头，问：“那这位又是谁啊？”
细碎的黑发下，陆亦璟微敛着眸，再起身时，眼底已经有了警告的冷色：“这是我朋友，没事的话，能麻烦你先离开吗？”
除了简单介绍之外，他没有半个字cue到温婉，话里话外都表明了态度——
这里不欢迎你。
段英杰什么德行，作为户籍上的关系人员，他知道的比外人还是稍微多一点。
私生活混乱，恶趣味癖好，只会以美丑挑对象，听说温婉丑的时候死都不肯来，看到人家美又起了坏心。
被这样的人盯上，就算温婉不开口，他也不会允许。
他们这桌堪称是店里的目光聚集点，本来从两人进来开始就够吸人眼球了，这会又进来一批。
看门口那价值不菲的豪车，不用猜也知道是富家子弟，但不管怎么看，还是会觉得跟坐着的那一男一女气质有壁。
段英杰偏头哂笑，弯腰便要伸手去摘温婉的口罩：“什么啊，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美女，吃饭干嘛还遮着脸啊……”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陆亦璟攥住了段英杰的小臂。
和平常惯有的温润不一样，男人眼底的寒意犹如夜里蛰伏的鹰隼，幽深又透满凌冽，不由得让段英杰想起之前挨的那一拳，连冷敷过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戴不戴口罩关你什么事，段英杰，别没事找事。”
手下精准用力，段英杰疼得嗷一声惨叫。
扔开他的手，陆亦璟眸色冷沉，始终以保护者的姿态散发着强大气场，好像只要段英杰敢再动一下，就能让他原地被120抬走似的。
段英杰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说老实话，温婉没有被段英杰吓到，反而是被陆亦璟吓到了。
刚才那个被她一撩就脸红，喜欢疯狂道歉的温和家伙去哪了？
心存疑惑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猜想陆亦璟这傻憨憨不知道在段家吃了多少苦，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憨？
清清冷冷瞥向旁边一堆人，温婉用木筷反端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虽然不认识圈内人的脸，但豪门家族里大同小异的规矩还是十分了解，捏人软肋，一捏一个准。
“搞什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段先生，你如果不想明天传出喝酒闹事的丑闻话，最好现在就走。”
顺着她若有似无的目光，段英杰慌忙往窗外扫了一眼，还真瞥见一辆车里闪着点亮光，立马杯弓蛇影地紧张起来。
左右斟酌，他捂着发痛的手，对着陆亦璟压低声音凶狠地扔下一句：“回去走着瞧。”转头就带着一帮小弟逃走了。
他的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段氏的面子，尤其是前段时间跟温氏药业的入赘新闻牵连上之后，盯上他家的媒体是越来越多，牵着温婉这层关系，段英杰的私生活也备受瞩目。
要是让他爸知道他在外面乱搞被人拍了的话，免不了会断条腿吧？
看着一群人挤上车一溜烟逃走的样子，温婉忍俊不禁低头笑出了声，刚一抬头，猝不及防在极近的距离撞进一双深邃的眼里。
心脏猛地一跳，笑容缓缓消失。
她几乎有些仓皇地往椅背上靠去，缩在最远距离，和当初她在车里调戏陆亦璟的情况如出一辙。
“你……”干嘛？
话没说完，对方就郑重其事道：“温小姐，我们也换个地方吧，这里确实不太安全。”
陆亦璟还是刚才那般保护姿态，只是双手撑在桌面上，为了低声交流，前一秒才刚倾身过来与她靠近了些：“我不确定这附近有没有偷听的。”
清隽俊朗的脸上满是正色，禁欲清冷，将正人君子四个字做到了极致，哪怕真被人偷拍，恐怕也从中分析不出半分暧昧的意思。
可无形撩人，最为致命，他这种木鱼脑袋大概是不会懂的。
温婉偏开眼，不再看他，本来想反驳的话落到嘴边又变得不想再多言，只期盼他能尽快离自己远一点。
她垂下眼，低低嘟囔了句：“我知道了……”
-
四样小菜让小哥给打了包，她说请客的玩笑话，其实陆亦璟早就提前买好了单。
打包的菜肴提上车，好好一顿饭被段英杰搅了局，也是没心情再吃下去。
正好，她也不用找什么借口不摘口罩了。
陆亦璟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人坐进去后又关拢，绕到驾驶位拉门进来，一举一动都是自然流畅的绅士风度，又十分有分寸。
比她见过的明星帅，比她见过的世家公子儒雅，越清冷越勾人，处处散发着魅力，却又和她家司机对待她没什么分别。
好像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平复不了心跳。
他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她时唇角带着友好浅笑，深邃迷人的眸子犹如浩瀚星河，一不留神就陷了进去。
“温小姐，有幸为您服务第二次，你愿意让我继续当您的代驾吗？”
——
“依云，你真愿意和我一组吗？”
孤儿院经常会组织八岁以上的孩子做清洁大扫除，两两一组，旨在锻炼他们的生活自理能力。
上个月刚被领养走了一个孩子，名单列下来，成了奇数。
在李超的带头排挤下，陆亦璟成了那个唯一落单的孩子，没有人愿意跟他一组。
那天温婉趁着放学，借口要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甩开了司机的管控，跑进孤儿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陆亦璟站在两两一对的人群之外，孤零零地拿着一块抹布。
在大人要求他另外想办法找人的时候，她迈着步子举起手，坚定地站在了他身旁：“我来！”
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眼球。
可以说就是从那天起，孤儿院里无论大人小孩，都对陆亦璟另眼相看了。
多了名为“善心姐姐好朋友”的这层光环，陆亦璟走哪哪顺畅，甚至院长都严明下令不准他干活了，即使非要干，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专挑累的脏的。
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温婉身板笔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夺过他手里脏破的抹布，把自己手里那个干净崭新的塞了回去，看都不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霸气样子：“为什么不愿意？”
声音重叠，稚嫩的，清魅的。
雨滴砸在水洼中，倒映其中的月光荡出层层涟漪，分不清现实虚幻，陆亦璟倒映在她清眸里的影子起了一层雾气。
只一瞬间的功夫，他都怀疑是自己看错，温婉突然捂着胃部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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