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联姻事关段家攀高枝的机会，段振业不可能给陆亦璟选择的机会，要不是段英杰死活不肯，他都能把亲儿子送出去。
豪门间联个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来那么多感情可言。
再说了，感情这种东西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迟早会有，以陆亦璟这寒碜条件，入了赘那也是飞黄腾达，人温氏愿意要他就算不错了。
他现在还年轻，刚走出校门心高气傲，不懂富婆的好，以后会感谢自己的。
陆亦璟还是那般身板笔直的模样，不卑不亢：“我那时说没有怨言，不是指这种丧失人权的事情，即使我愿意结，温小姐也不会愿意的。”
闻言，段振业似乎也没被吓到，冷笑：“她跟你这么说的？说她不愿意？”
温家前夫人的情况，他作为同辈人多多少少有了解过一点，作为她的女儿，温二小姐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报道上说是温婉刁蛮任性相中了小白脸非他不可，实际如何，他私下亲自接触后再清楚不过。
联姻是温成主动提出来的，两家见面的时候，温二小姐根本没有露面，所有决定都是别人替她做的，正好能证实他的猜想。
照温成和他现夫人的意思，那就是选定了他们家，只要段家不拒绝，这事就能成。
拍拍陆亦璟的肩膀，段振业似笑非笑：“小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这门婚事从来都是我们段家的单向选择，温婉就是他们要售卖的商品，你不要，他们就会寻找下一个客户，跟我们段家条件差不多的比比皆是，随便挑一个入赘都是一样的。”
“滴答——”
洗手台的水滴了好半晌，陆亦璟才回过神来关拢，过了会后又接了一捧，往脸上揉搓。
双手撑在池边，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镜子里挂满水迹的脸，脑海里不断回响的都是段振业刚才的那番话。
温婉跟段家联姻是被逼无奈，这个事他知道。
但是跟他澄清以后，她依旧要被继续安排婚姻吗？
这次是段家，那下次呢？李家、赵家、刘家……她要一直永无止境地用黑料躲过去吗？
水珠顺着下巴滑进衣领，陆亦璟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
即使他这次顶着压力拒绝了这门婚事，那她还是逃不掉跟别人联姻的宿命。
无尽的下坠中，总要有个人接住她的。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再有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个容纳躯体的笼子罢了，灵魂从不属于她自己。
走出浴室，他往头上随意搭了条干毛巾，坐在床沿翻出了那个手机号，顺便搜出她的微信号。
很简单的“w”字母名字，头像是只在花坛边眯着眼晒太阳的大橘猫，摊着肚皮，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唯一搞笑的是，旁边入镜的还有只细白的手在滋水枪，配文字——“叫你不减肥”
陆亦璟嘴角翘了翘，申请加对方好友。
-
温婉跟宋玲珑决战紫禁巅八百个回合，充分表达了自己跟对方没有任何关系的观点，但宋玲珑同学依旧表示，她不信。
两人就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难缠得很。
温婉怀里的熊都要被她揉秃了，气急败坏：“别说了，我跟他结婚还不如跟段英杰。”
电话那端好像正在喝水，闻言噗地一声喷出来，呛得半天才爬回来。
“你说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吧？还说没关系，快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看看那视频里，你俩眼神都要拉丝了，段英杰招惹你的时候，人家多man啊，能不能脑子灵光一点，就算你没有意思，人家肯定也是有意思的。”
“拉丝？”温婉翻了个身，“我看是拉锯吧？”
宋玲珑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当局者迷吗？
瞧瞧那微博底下的评论，比她嗑得还疯的大有人在，不是别人眼神不好使，是她自己年纪轻轻就瞎了。
“你自己看，第二个视频，16秒开始，你俩对视的时候，我草绝了，他好爱你。”
温婉头顶冒出一大堆问号，嫌弃地皱皱眉，一把扔开被玩坏的布偶熊，点开她发过来的视频。
前15秒都在拍段英杰的车，16秒开始，顺着段英杰手指的方向，镜头一转。
画质和先前那个一样模糊，在密密麻麻的水印下，只能看到两个人侧颜大概的轮廓，温婉脸上被口罩遮挡，更是看不清啥了。
这个时候，他好像是在等那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的回答。
等温婉说完之后，他就敛下了眸。
陆亦璟平常不笑的时候给人就是有些清润薄冷的感觉，因为长得太好看，稍微有点落寞就会让人觉得心头一软，属于美貌攻击，这点她小时候太了解了，属于常规现象，这些人头一回见，有这种心情是正常的。
再没多久，段英杰进来之后，就出现了新闻标题的那幕。
温婉沉默半晌，心情烦躁。
她就是当事人，还用得着看视频吗？就算当时没观察得那么细致，但情况她却是最清楚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小时候认识，我认出了他，但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当时就是在聊这个而已。”
这回换成是宋玲珑愣住了：“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温婉轻抿红唇，在后面花了几分钟时间，把她和陆亦璟从相识到不告而别，再到今天见面的事都简单讲述了一遍。
宋玲珑听完就耐不住怒火，骂：“你家里人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让你去当替身？温依云她自己是没长腿吗？要做慈善自己去啊！难怪一直不准你对外公开身份，还这么黑你，气死我了。”
她骂完一堆，声音又沉下不少，问：“婉婉，你先回答我，你喜欢陆亦璟吗？”
她喜欢陆亦璟吗？
答案是肯定的。
小时候就觉得这男孩好乖好漂亮，认真又温顺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好，受欺负的样子也很招人心疼，明明自己年纪比他小一岁，但却很喜欢对方喊自己姐姐，有种保护着他的感觉。
那时候，直到今天见面之前，她对陆亦璟都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但见面之后，也彻底打破了之前对他的印象。
这家伙变化太大，以至于她一开始根本不敢认。
以前个头明明比她还矮一点的，瘦得肋骨根根清晰，营养不良得厉害，但现在明显已经脱胎换骨，宽肩窄腰大长腿，还长着张引人犯罪的脸，温婉站在他边上，就是典型的小鸟依人。
被他冷淡的态度击溃了多年名为友情的堡垒后，再堆砌而成的，就是刀枪不入的高耸碉堡。
她已经不在乎对方怎么看自己了。
再根据陆亦璟的意思，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算，那还谈什么喜欢。
“怎么说，我算颜粉吧。”
“颜粉？那就是只喜欢脸，在不在一起无所谓咯？”
温婉淡淡嗯了一声，确实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爱情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她现在不过是需要挑个顺眼的结婚对象而已，还希望对方是谋利的那种。
若非如此，她会觉得心里有愧。毕竟一来她无法保证有同等感情回馈，二来温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入赘进来，在新药出来之前，跟着她免不了会受到一些流言蜚语。
若不是要在他面前守替身的秘密，如今已经不在乎她的陆亦璟确实是个不错的谈判对象。
不过可惜，段家虽逐利，但他本人似乎并无此意。
正巧的是，宋玲珑也这么想，并且她还不准备放弃：“婉婉，以我阅帅哥无数的经验来看，陆亦璟这样的绝品错过可就没有了，最重要的是，他和你有婚约在身，是最简单也最能顺其自然的方案。”
“你现在最担心的不就是替身问题吗？温依云肯定是不认识陆亦璟的，你俩要能成，就算你暴露了，他不说你不说，谁又知道？他要是认不出来，那就更好了。”
“陆亦璟指定以为你不乐意才说澄清的，你再试着问一次，段家既然答应了，肯定是对他们有利的，但不排除陆亦璟是被强迫的……”
“你要实在担心露脸又被拒绝太冒风险，就先别露脸，探探口风，有戏，咱就告诉他真相，没戏，咱就找下一个，之前咱们高中那个校草，顾嘉林不还约你吃饭吗？我看他也行。”
电话挂断了很久，温婉还抱着枕头在思考宋玲珑的话，也确实有些动摇。
陆亦璟是最佳a方案，不用跟温家多费口舌，单利用这个绯闻，他们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毕竟绯闻是温家自己传出去的，与她无关，算是他们计谋失败，自己给自己的过错买单。
如果另外找其他人，成功率必然大大降低。
在床上翻来覆去，现在她唯一纠结的，就是陆亦璟最后说的那句“不想见”
做朋友都讨厌到这个份上了，那结婚更是天方夜谭。
若是有比逐利更糟糕的附加条件，那可能就是强迫吧。
她是商人家庭出身，受的是精英教育，学的是金融投资，但并不喜欢强迫谁。
手机振动，正好收到一条“我是陆亦璟”的好友申请。
她为自身利益考虑，还是觉得有必要再试一次，先聊聊看，被拒了就算了，另谋他路，反正他也没见过自己的脸。
微信通过后，温婉就给他发了条消息，态度是那种洒脱的随意，和她这个人一样。
【陆先生，明天可否出来见个面？在百域阁这里，私密性很好，关于婚约想再商量商量，来不来随你】
同一片夜景之下，陆亦璟正坐在段家客房里，穿着20块淘来的睡衣，在台灯下粘瓷片，动作小心细致，生怕弄坏了某一块。
进城之后，他第一件事就去买了专门用来修复瓷器的胶水。
那个被段英杰摔碎的白玉盏，他说什么都要把它修好，即使不能修复如初，但至少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
小时候温依云有次隔了半个多月才来找他，带他去了城区举办的艺术展，离别时她问喜欢哪个，他就指了她手里的白玉盏。
价格最低，也是她唯一触碰过的物品。
纤纤玉指轻捻白玉，连指尖的弧度都是美好的。
他从不问她要东西，唯独这次，不然总感觉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事实上，那也确实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温家管她管得严，而他也很快被段家领养走了。
白手套包裹下的手指修长沉稳，每一次动作变化，都在灯光下散发着冷欲的气质，宛如画报上精心拍摄的剪影。
细小的碎片也不放过，全部粘好之后，他将白玉盏放到干燥的平托上静置，听业内人说，等个一两天就没事了。
摘下手套活动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僵着一个姿势太久，脖子连着肩颈那片都酸了。
趿拉着拖鞋回床上，打开手机就看到这条消息。
静了几秒，照他理解，温婉的意思大概是，计划有变，需要你来一趟，但不来也没关系，并不是非你不可。
一瞬间，就让他联想起段振业说的那句，你不要，随便挑一个入赘都是一样的。
真的就能那么随便吗？
他不禁蹙起了眉，再三斟酌，觉得自己这边的情况也有变，的确是需要再见一面重新商谈，便回复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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