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话 战争的创伤（1）

“我弟弟他……”米娅搓弄着双手突然欲言又止，似乎又在纠结某些难以平复的记忆，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在你的世界里，你也喜欢一个人独自欣赏夜空的星星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我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只能胡乱的应和着：“啊…是，是啊，我经常一个人坐在屋顶看星星，哈，夜里总是睡不着，有时是因为饿的睡不着吧，有些…我已经不记得了。”

        “看来和我一样，总挨饿啊，好在这个世界里不会觉得难受，那你有没有想要去这些星星上看看，看看都有些什么？”

        “这个吗…以前经常会去想，如果之前那次月球之旅能算上一次的话，那么看样子我的愚蠢想法算是实现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尘土和外星生物…不，应该说智慧生命所遗留的痕迹。”

        “小的时候弟弟总是会说这些傻话，但我总是会告诉他，那不过是些荒无人烟的地方，那些星星看起来原本不是你想的模样，那里既冰冷又遥远，没有水没有空气，甚至连一根草都没有，更没有一闪一闪的光亮，那些星星根本遥不可及，如同坟场一般的存在，还是不要做梦了。”

        “也许…你不该打破他的梦，小的时候妈妈告诉我，世界上有一个人死去，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所以，当战争爆发的时候，夜空就是格外的明亮，那里，有许多逝去的亲人，他们在天上看着你。”我抬头望着星空说道。

        “呵呵，可真美好啊，那，你妈妈也在那些星星当中吗？”

        “也许吧，如果在的话，应该和我的家人们在一起，可即使是这样又如何呢？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我仍旧只是孤单的一个人，即使在人群中，我也从未体会过温暖，从没找到过同伴，我就这么一个人独自行走在那个世界中，孤零零的，呵，真是既可笑又可怜。”

        “也许在其他的世界中，也有另一个你吧，也许那个人，就是我弟弟，他和你一样，总是孤独的一个人，也和我一样。哈，其实说起来，如果不是见到你，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我弟弟比我小十一岁，所以，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不过他的来到，对那个世界来说，有些突然，对我和妈妈来说，却是异常重大的灾难。”

        “那个…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们都不喜欢他？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米娅轻轻用手背蹭掉眼角刚刚阴湿的泪水，眼神再一次恢复了平静，然后接着说道：“我和弟弟的父亲并不是同一个人，我的父亲是战争爆发前旅居日本的商人，但不知什么原因，在我五岁那年，他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曾经做过海盗被俄国人抓回去判了绞刑，也有人说，这是战争爆发前征兵带来的悲剧，总之他是没有再回来过，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很少见到他，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但在那之后没多久，战争就真的爆发了，我以为他会回来救我们，但事实结果八成你也能猜到，哼，哪有那么多巧合。”

        “再没有回来过吗？”我问道，米娅失望的摇摇头，我接着说道：“好吧，看来战争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哼，还不就是那样，睡在下水道里，吃那些老鼠都不愿意碰的东西，反正是活下来了，谁还去计较是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呢？好在战争没有摧毁我所在的城市，当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快十岁了，跑的比兔子还快，偷东西抢食物我可都是把好手，从没被人抓到过，因为我比别人更明白，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快，比谁都快，不过话说回来，我这辈子从没输给过谁，可却碰到了你，也许这真的是命中注定吧，你是唯一比我更快的人。”说着，米娅回身用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对准我的额头，嘴里发出piu的一声。

        “哈，好吧，原来那件事你还放在心上呢，说说后来吧，无论怎样，战争总算是结束了不是吗，想必一起都会好起来的吧。”我说道。

        “真希望会是那样，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和妈妈在避难所认识了一个叫做严忠的人，他和你一样，是中国人，是战争爆发之前旅居日本的学者，没多久我那不争气的母亲就和那个男人生活到了一起，后来就有了弟弟，可那小子同样不争气，是个弱鸡一样的家伙，从小体弱多病，不到一周岁的时候便查出患有严重的心脏室间隔缺损，能够活下来的希望很小，且医疗费用昂贵，哼，也许你能猜到，战争才刚刚结束，大量的伤者等待医治，社会资源严重短缺，我家根本拿不出医疗费，结果可想而知，没多久，那男人就消失了，同样的命运同样的结果，不同的是，我们又多了个累赘，谁都不愿抛弃这个孩子，最终，老天保佑他还是活了下来，可却没有活过时间。”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会说我和你弟弟看上去很像，也许是因为他也同样留着一半中国人的血吧，你的母亲…可真是命苦的女人，先是嫁给了一个俄国人，然后是中国人，可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我试探着问道。

        “是啊，她的确是个可怜的人，就好像我的祖国一样，同样被那两个强大的国家一分为二，永远的撕扯着，妈的，我真该把那男人的手脚都砍断，不，是应该一枪打死他，可恶的混蛋，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亲手把他的脖子扯断，哼，你说什么？后来，后来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糟，也并没有那么好，弟弟活了下来，一直活到了七岁，就像我说的，生活中总是会发生意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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