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泠月跟着的商队是西北豪富骆家的，规模很大，有五十多辆大车，一百多个护卫随从，还有像泠月这样跟着商队出发的旅人。

        她的运气不错，被分到了一辆装杂物的车上，比起装货的车子更加清爽干净，味道也要好的多。

        商队一路走走停停，遇到人多的城镇就会停下，原本带的东西被搬下车，又用新的货物把东西填满，一点也不浪费。

        在这个空档，泠月常常会一个人去城中走走逛逛。

        快两个月后，已经瘦了一大圈的泠月终于站在了蜀州城墙之下。这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经历这样远的路程，尽管已经做了完全准备，仍然不可避免地变得憔悴许多。

        她和商队的人告别，打听好蜀州城的情况，寻了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

        蜀州城的情况比泠月路上经过的许多州府都要好很多，城楼是新刷过的，整整齐齐，路上也没有多少卖儿卖女的穷苦百姓，街两边做生意的商家吆喝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想成交的客人在讨价还价，路上往来的行人也多是神情悠然安逸，并无其他地方那般愁苦局促。

        在这混乱的时局里，蜀州的确是一个丰饶安逸的角落，正适合做她接下来的安身处。

        泠月安顿好住处，洗漱一番后换了件干净的长衫，盘算着去外头买些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顺便看看蜀州城的风光。

        不知不觉她逛到了青萍书局在蜀州城的分号，泠月面对这熟悉的招牌颇有些感慨。

        进店一问，泠月第一次发现自己这番奇遇还有些许好处。

        “你是说《侠客奇案》已经全部写完了？还有《落第书生女鬼缘》也有结局了？”她惊喜地问到，这两本书都是她才看的，刚刚写了个开头，让她抓心挠腮。

        “都写完挺久了，客官喜欢的话要各来一套么？”

        “都来一套！”泠月兴高采烈说，“等等，各自多少钱？”

        “《侠客奇案》六两银子，《落第书生女鬼缘》四两银子。”

        “那便只要《落第书生女鬼缘》吧。”泠月盘算了一下，她身上这些银子除了路上的花销，还要之后租房子买锅碗瓢盆用，得省着点花。

        买了书，泠月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路过驿站，她脚步一顿，她有些迟疑要不要寄一封信去给银瓶儿报平安，还有表哥，也可以写信去小红蕊那里问问。

        但是——她又想到，她真的要打破大家平静的生活么？一个消失七年的人突然出现，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消息走漏，她隐居蜀州的计划恐怕再也不可能实现了，不管是宫里，还是邓怀戚，都不会允许她这样不体面地留在外面。

        或许，她应该再等待十几年，等所有人都把自己遗忘的时候再悄悄回一趟京城，看看大家过得如何。

        思及此，泠月彻底转身，不再看不远处排队写信的人群。

        休整两天后，她雇了一辆车往靖县去，开始寻访韩美人的母家。

        她对外祖父母家的信息了解不多，还是幼年时候从韩美人那里听来只言片语，只记得韩美人说家里是开了铺子做买卖的，卖的是干货，住在靖县桥头镇附近。

        虽然线索很少，但泠月觉得认真去找的话应该还是有希望的，靖县这个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韩美人之前托的人可能不够上心，自然便没有找到。

        但接下来的两天，泠月彻彻底底失望了。

        首先是可能韩美人走丢时年纪太小记差了，靖县并没有一个叫桥头镇的地方，倒是有桥下镇桥上镇，还有坡头村，都不能完全对应上。

        无奈，泠月只能开始一点点大海捞针般地寻访，她把所有能打听到的干货店都跑了一遍，一共有六家，其中有两家是姓韩的，但是一家是这两年才刚开张的，另一家是一大家子在经营，家里好几个儿子儿媳，问了后说是从来没生过女儿。

        泠月又想从姓氏入手，可惜韩是当地大姓，周围就有三个村子全村人都姓韩，光知道一个姓氏实在是如同海底捞针。

        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同来的车夫受不了了，“姑娘，你到底在找什么？我天天没头苍蝇一样满大街跑，我吃得消骡子也吃不消啊。”

        泠月无奈，给他结了钱让他先回去，自己依旧在靖县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娘见她每日早出晚归，在吃晚饭时忍不住上前攀谈打听。

        “姑娘，听说你在寻亲？我在这儿开店几十年了，不如你说说给我听，说不定我能有些印象。”

        泠月自然求之不得，仔细把知道的线索都一一和她说了，老板娘苦思冥想，突然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上了！丢了孩子，姓韩，家里又是做买卖的，我倒是知道一户人家，他们啊家里原本有个闺女，长得挺俊俏的，不到桌子高的时候被人拐带走了，这件事我还有印象，当时镇上街坊邻居都去找人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和你说的倒是能对上。”

        泠月激动道，“是哪一家？在哪里？”

        老板娘又有些迟疑，“不过他们家不是做干货生意的。”

        “他们家是做什么的？”泠月问。

        “后来几年他们家卖过麻油，现在生意早就停了，更早一些好像是卖药材的。”

        “药材？”泠月突然了悟，“那就是了。”母亲那时候年纪小，只记得有人在后院翻晒东西，以为是干菜野货之类，但其实是在处理药材，于是便一直记错了，后来托人寻找，自然也找不到。

        想明白缘由，泠月一时五味杂陈，就这样小小的误会，竟让母亲与家人生生错过了。

        想到可能的亲人就在不远处，泠月打起精神，“老板娘，还请给我指个路，我一会就过去看看。”

        “就在县城北门附近，那里有条小巷子靠着座桥，大家都叫那一块桥头，大致就在那一块，你去打听打听，卖麻油韩家，应该就可以打听到。”老板娘有些迟疑，“不过你真的要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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