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意难平
而六皇子赵恒，无论相貌还是脑子皆随了其生母的遗传。自小便透出了超乎常人的卓卓风姿。
过目不忘的头脑，俊美无双的颜值，如暗夜之中璀璨的明珠，严严盖过了一众皇兄皇弟们努力崭露出来的那份闪闪光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光是这一点，就触犯了宫廷大忌。
先皇慧眼识珠，明里暗里的关照也是意料之中的。
皇后娘娘也不是瞎子。她的天空岂能容得下别人的孩子肆意绽放光彩？
要怪，也只能怪这六皇子太过招眼了。
投胎做人本无罪，偏偏投在了帝王之家。投生帝王之家也就罢了。偏偏天资不凡？
这就是你的错了。
实力雄厚的皇后娘娘绝不允许任何人遮盖了太子的“风华绝代”。她得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扫开一切障碍。全力助他稳稳登上至高的宝座！
所以自小以来，那些个趋炎附势的皇兄皇弟们，在德芸皇后的教唆下，一个个视六皇子为蛇蝎猛兽，鲜少有人主动与他亲近。
这也是养成赵恒孤僻性格的主要原因。他们刻意疏远他，他更不喜欢他们！
横眉冷对千夫指！
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王者，先得学会忍受孤独。
残酷的现实，让小小年纪的赵恒，慢慢学会了隐藏心事。受了伤，一个人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痛了，一个人默默流泪。哭完了，擦干眼泪昂首前行！
身心的疼痛，激励着他更加刻苦勤奋……
所有人眼中，赵恒是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狼崽子。自带煞气！
渐渐的，他真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模样。孤独，冷漠。不沾尘世温度。
尤其最近一年多的时间，皇后对他，更是到了水火不融的地步。
不止是忌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按理说，众皇子当中，赵恒生母地位卑微，红颜短命。抚养他的静妃亦是华年早逝了。而他，也只是一个被遣派到边关的闲散皇子，对太子的地位应该是没有多大威胁的。
众所周知，皇子一旦离开皇宫，基本便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而且，在宫中所有人眼里，赵恒是个名副其实的天煞孤星。亲近他的人，都不得善终。
这也是赵恒十一岁，便被赵千峰送到了边关军营的主要原因。
命太硬呗！
故人云，十年育树，百年育人。但于赵恒而言，边关中十年的磨砺，更是为他锋芒俱塑的铸造炉。
边关的风，硬到刺骨。边塞的雪，没过膝盖。
风刀雪剑，世态炎寒。足以将一个饱受屈辱的孤单幼崽磨练成一只真正的野兽。
十载岁月的沉淀，当初的少年已长齐了锋利的爪牙。暗潮涌动的风浪，再也伤不了他分毫。
哪怕惊涛骇浪，崛起的蛟龙，亦可迎风昂首！迎难而上！
一年前，皇后若是肯放他一条阳光大道，或许他不会铤而走险，破釜沉舟，……那般决绝！
可谁会想到，就这么一个不受待见的弃子，忽然就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其间原由，还得从先皇的一次醉酒上说起。
去年，赵恒二十一岁。他在边关已经十年了。
三月初九，轩辕国的君王轩辕翰忽然来访大楚。
轩辕国与大楚一向交好。初春时节，轩辕翰带了好些本国的特产。专程过来与老朋友聚一聚。
于是，先皇便为这位久别的故人，设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宴席。这样，方便两位老朋友聊些私密话题。
宴席的地点，不是专门用于接待别国宾客的聚贤阁。而是御书房后的西暖阁。
宫中皆知，西暖阁乃先皇的私人空间。一般的朝臣，是没有资格进入这里的，更别说在此饮酒了。
房间虽不太大，里面的陈设，却是无处不在凸显着低调的奢华。
酒过三巡，醉意朦胧的轩辕翰，提到了六皇子赵恒。
赵恒镇守的边关，正在大楚与轩辕国的交界之处。故而，轩辕国与赵恒，少不了常打些交道。
提起这个六皇子来，轩辕翰一脸的赏识。他口中的赵恒，一身正气，有勇有谋。
对于如此优秀的儿子，先皇赵千峰只是含蓄的回应了一句，不足挂齿。
轩辕翰看赵千峰不以为然的态度，又郑重其事的对他强调了一句，自己今日所说的话，并非是阿谀奉迎大楚的。
他说:“你这位六皇子，不仅生得相貌超群，且天质聪慧过人。尤其在领兵布阵上，可谓一代奇才。
今日，为兄把话撂这儿。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定能成为大楚的翘楚人物。”
对于故人的肺腑之言，赵千峰却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最后，才一脸无奈的接过话茬。
“老兄说的这个，我何尝不知？他虽卓越，但母家实力……实在太过不堪。你也清楚，帝王之家，没有强大的家族扶持……”
都是聪明绝顶的人，最后的话，赵千峰虽没明说，但俩人心中所想，轩辕翰亦是心照不宣。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御书房的暖阁内，只有轩辕翰与先皇赵千峰。
除了门外候着的大太监叶德海。再无其他人。
叶德海，也是如今的总管太监叶德全的亲哥哥。当年，这两兄弟被先皇赵千峰从流放发配的人群中救下之后，自愿净身长留宫中，成了先皇最忠心的奴才……
太监们的某些陈年往事。在宫中这片小天地，已不是什么秘密。
那日。本就是两位君王酒席间的私密话，可不知怎么却传到了皇后耳中。
隔墙有耳呗！
后来，边关的赵恒，便再无宁日。
一向清冷的边关，渐渐“热闹”起来。意图谋害赵恒的杀手多如牛毛。惯用的伎俩，亦是层出不穷。
赵恒的营帐里，不仅夜半时不时会出现刺客。就连食物也常会被莫名投了毒。
那三个月，边关的赵恒，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祸不单行。宫中，更是暗潮汹涌！
不知何时开始，先皇竟患了头疾，病发的时候，头痛欲裂。
宫中御医轮番上阵，针灸，火疗，汤药用过无数剂。非但不见起效，赵千峰的头疾却日渐加重。
距离与轩辕翰那次相聚，没出三个月，正值壮年的赵千峰，却再也不见当日的英姿飒飒……
后面的详情细节，是赵恒前几日一次醉酒后，亲口说给我听的。
醉意朦胧的男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赵恒得知消息时，先皇早已病入膏肓。之所以还剩着一口气，全是因为一直用上好的参汤吊着。
一接到暗探的消息，心急如火的赵恒，暗中召集了五百精锐暗卫，连夜出发了。
聪明如他，早已察觉到，自己身边怕是隐藏了不知多少别人的眼线呢。
所以，他只能选择悄然出动。那一次，就连赵恒的副官，也都被他提前支走了。
形势严峻，他输不起！
七个日夜的兼程，他到的时候，还是太晚了。先皇病逝当日。正是赵恒领兵攻入皇城之时。
赵恒的兵马还未踏入宫门，红墙内，沉闷的哀钟声忽然响起。
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的赵恒，提着琅琊戟的手，不由的抖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一代帝王陨殁的哀钟声。他的父皇，殁了！
怒火冲天的赵恒，差点咬碎了一嘴银牙！
某些人，吃相实在太难看。就连见父皇最后一面，都未给他机会！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恒一声令下，一万人的铮铮铁骑，顷刻包围了整座皇宫。
其实，赵恒攻进皇城之际，一切已经水到渠成。掌管整座皇城兵力的九门提督许豪，打早就是赵恒的人。
皇城这边的一切消息，大都是许豪让暗卫传给赵恒的。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赵恒这只潜伏已久的巨龙，终于一跃出海，腾空而起。
挣开了束缚的他，傲然显露出真龙的气势威严，锋芒四射！
后来，宫外却流传出，赵恒弑父杀兄，谋朝篡位诸多的逆罪来。
杀兄，他认。
太子赵勋，生性桀骜不驯，突然被推下了储君的宝座，于他而言，无异于掉入万丈深渊。加之又被赵恒下令幽禁于东宫，这样的现状，养尊处优惯了人，怎能受得了此等打击？
在东宫被软禁了一日的时间，万念俱灰的太子，最终选择了一了百了的方式，撞墙自戕而亡。
所以，谋朝篡位这种说法，赵恒亦是毫无反驳的。他是个敢做敢当的。这皇位，确实是他凭武力夺来的。
唯独弑父，赵恒永远不会“认罪”的。他连父皇最后一面都无缘相见，何谈弑父？
这是赵恒一辈子的意难平！
但这个黑锅，某些人早就为他量身定制好了。他不得不背……
那晚，他诉说的很详细，我这个守夜的婢女，亦是听得很认真。
我不禁感慨。
仙门妖界口中，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人间烟火，听着浪漫。实则与想象中的简单美好。差之甚远。
纵然是驰骋风云的大人物，也会落寞孤寂，也需要倾诉。
哪怕面对的是对一个下人倾诉一番，总好过一个人死撑着。
憋屈久了，也会抑郁成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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