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见（一）

黎明如约而至，朝阳遍洒大地。

        就像有些人常说的，无论发生什么地球都照样转，哪怕山崩海啸，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肖灾早上饭还没吃完就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庄家人已经奔着甲子巷过来了。

        “欧杰，你说的是真的？”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欧杰说的没错，肖灾认识他们这几个朋友以来，唯一没有和他说过慌的就只有欧杰。同样是富二代，欧杰没有一点富家公子哥的恶习，家里让他打理的生意他做的兢兢业业，开的车住的房子都是他凭本事自己赚来的，对待感情也是非常的专一，据说已经三年没有换女朋友了，总之，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欧杰都有着年轻人不易得的沉稳，是个非常值得去结交的朋友。

        “他们找到了那个载你们的司机，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甲子巷了。”电话那边的欧杰声音略有些焦急，想来是替他这个朋友担心吧。

        “行，知道了。就算来了哥也不怕他，”肖灾笑呵呵的冲着电话说，顺便拿起一根辣椒咬了一口，“这事儿你别管了，也告诉南山他们几个消停的，庄家人要是问起来都给我装傻听见没，过两天我找哥几个好好喝一顿，就这样吧，挂了。”

        乌云舒听着这个电话，已经撂下了碗筷，他有点儿想不明白，庄家人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光天化日的绑架，明目张胆的追捕，死缠烂打咬着不放，只要人还在他们的地盘，他们就不打算放手。即便白家与他们势如水火，他一个十年都没有与白家有联系的人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目标？他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又能给他们带去什么好处？用一个默默无闻的异姓子做筹码他们是脑袋有坑吗？

        乌云舒完全不能理解，他也不想理解，再大的仇怨也都跟他无关，白家的事跟他这个姓乌的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等回到平都城，他就去买票，他要马上离开这个给他如此糟糕回忆的地方，从今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也许，当初接受邬永恒的邀请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时候走？”乌云舒盯着肖灾，眼里是掩不住的迫不及待。他想走，想尽快走，不是害怕庄家人抓住他，而是害怕连累肖灾和他姥姥，他们都是好人，即便肖灾是为了钱才救他，他的关心和帮助也是出自真诚。

        “吃完饭再说。”肖灾盘腿儿坐在炕上，倒是挺稳当，一点儿也看不出着急的样子，视线一直在桌上的那些菜肴上盯着，好像生怕有人抢了他的似的。

        “孩子，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不差这一会儿。”肖灾姥姥也没打听是什么事儿，显然对她这个外孙子是胸有成竹，只是一个劲儿的劝乌云舒吃饭。

        乌云舒哪里还吃的下去，一颗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我吃饱了，咱们现在就走吧。”说着，他就去拿墙上挂着的棉衣。

        “不吃饱哪有力气走啊，坐下吃饭！”肖灾依旧一副散漫的态度，不着急不着慌的扒了一口饭，只是语气听起来比之前略微严肃了一些。

        乌云舒缩回手，慢悠悠的坐回了炕上，虽然行动上他没再反抗，可他满是怀疑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了肖灾的脸上，同一时间肖灾也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如流星般划过彼此的世界，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交汇，肖灾那双溢满了坚定的深邃眸子就如大海般包裹住了乌云舒，让他的心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好了，吃饱了。”肖灾喝净了碗里的汤，擦擦嘴下了地，一边穿衣服一边对他姥姥说道：“姥，我和乌云舒有点事儿，明天回来，今儿晚上不用给我留门了。”

        老太太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外孙子这种状况，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叮嘱了几句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老太太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口，乌云舒看着脸上皱纹尽显的肖灾姥姥，看着皑皑白雪中的房子，内心深处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舍，那是对这位老人的不舍，对这座小屋的不舍，对这方小院的不舍，还有屋后那个雪人的不舍，“姥姥，您保重身体！我……”他很想说我有时间再来看您，可他已经决定再也不会来这里，还哪有机会再来呢？

        走出巷道，肖灾带着乌云舒一路向北走了过去。乌云舒也不知道肖灾要带他去哪儿，就这么一直跟在他后面，在一片白茫茫中踟蹰前行。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路，放眼望去一片苍茫，肖灾说这里是一片玉米田，他们的目标是穿过前方那片林子，去另一个镇子。走了大约快一个小时，那片树林总算是近在眼前了，乌云舒的睫毛、眉毛、额前的发丝全都结了一层霜，口罩里面全是水，鞋和袜子全都湿透了，牛仔裤也湿了半截。雪路难行，每走一步脚下都是未知的，有时候是一个坑，有时候是半截树桩，有时候是一堆石头，总之平坦的路段很少。

        进了林道，雪总算没有那么深了，因为风漩的缘故，有的地方还露着泥土。肖灾没有要休息一会儿的意思，他害怕庄家人发现他们，毕竟这里太空旷，即便有光秃秃的树木遮掩，雪地上的人和物还是太突兀了，乌云舒靠着棵树喘了半天，把满是水的口罩摘下来抖了抖，呼吸间形成的气团在前方聚了又散，冷空气灌进嗓子里，顿时干巴巴的难受。

        “换一个吧。”肖灾从兜里拿出一个新的口罩递给了乌云舒，乌云舒接过来重新戴好，随手就把那个旧的扔在了地上，黑色的口罩在白白的雪地上异常的突兀，肖灾瞅了瞅，弯腰捡了起来，团了团装进了兜里，“走吧，还得一个多小时能到呐。”

        乌云舒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树林，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跟上肖灾的脚步，继续往北行去。

        将近十点的时候，他们俩终于到了这个名叫凤赉的小镇，进了镇子肖灾就去找了一家旅店，订了一间钟点房，到房间把背包放好，又带着乌云舒去了旅馆旁边的饭馆，要了两个炒菜和两碗米饭。

        “抓紧吃，吃完了回去睡觉，下午两点出发。”

        “你是打算就这么走着把我送回去吗？”乌云舒一边吃一边问。他是真的有点饿了，一是早上没吃饱，二是体力消耗太大。

        “那不至于，不过今天的路肯定都得你自己走了。”

        乌云舒看了看他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肖灾有肖灾的安排，在乌云舒眼里，他的年长并不只是比他大而已，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会给人一种安全感，信任感，就像是大海里的灯塔，无论周围的环境多么的风云突变，他永远都会屹立在那里，坚定的为你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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