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是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突然，两只飞爪将绳梯固定在墙头上，随后两个人影依次爬上去翻进院里。
只见他们在院里仔细搜寻了一番，于某处停下脚步，挥动短柄铁铲挖起来。
不多时，二人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毫无声息地击了下掌，将挖开的地方重新填好、从原路返回。
天刚蒙蒙亮，京城西郊的一处大宅前便已有数辆华丽的马车列队等候。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的小道姑打开大门，却从墙边拐角处冲上来两队衙役，直直闯了进去，吓得前来求药的人赶紧躲回马车里。
等他们再往外看时，便见一个白发散乱、神色慌张的老妇被押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平日里那位宛如神祇般的孙仙姑。
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都来看热闹，门口那些马车和车上的人怕被人瞧见便迅速悄悄溜走了。
二堂之上，齐广元和衙役们早已准备妥当。
那孙仙姑还想摆神仙的谱儿，无奈号称法力无边的她，此刻却连衙役的手都挣不脱。
“尔等不敬神明，迟早要遭天谴的！”
孙仙姑口中谍谍不休，有时能听出是诅咒人的恶语，有时又模模糊糊像是什么口诀。
“大胆孙氏，休要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将所犯罪行如实招来！”
齐广元的开场白已经相当熟练，一张本就冷峻的脸更加威严。
“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1
孙仙姑并不买齐广元的账，自顾自念她的法咒。
“哼，你既知因果循环、冤冤相报，就不怕死在你手上的魂灵回来找你索命么！”
齐广元说完，将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
孙仙姑本就心虚，被这一声吓得狠狠一哆嗦，脸色都白了，却依然不肯睁开眼。
“哟，这是怎么了，怪吓人的~”
大堂外脚步声响，一个软糯的女声轻呼道。
“下官见过侯爷，侯夫人。”
见钟宇乾带着严氏来了，齐广元连忙起身相迎，众衙役一同行礼。
“齐大人无需多礼。内子娇弱，又记挂着案子，便与我同来了，还请齐大人不要介意。”
钟宇乾扶着严氏走进来。
“无妨无妨，侯爷多虑了，快看座！”
齐广元赶紧招呼衙役伺候着，与魏汐对了个眼神，心中暗喜，严氏不来他才介意呢~
待齐广元重新坐定后，孙仙姑的脸色也不像方才那般毫无血色了。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本县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二堂半步。”
人都到了，齐广元却将除魏汐和江不眄之外的所有书吏、衙役等人都赶了出去。
钟宇乾有些莫名其妙，严氏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孙氏，你伙同他人谋害前永昌侯夫人闻氏等人，证据确凿。本官劝你尽早招认，免得受皮肉之苦！”
齐广元说完，魏汐便将一堆带着深褐色的刑具扔到孙仙姑面前。
孙仙姑下意识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后立马又闭上，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魏仵作。”
齐广元使了个眼色，魏汐走上前来。
“二十七年前，你本是个靠行医为生的女郎中，但医术平平连糊口都成问题。于是你铤而走险，用残缺的方子给一位贵人治病，企图一战成名。而这贵人，便是闻夫人。”
不等魏汐说完，钟宇乾已经站了起来，双目喷火地看向孙仙姑，齐广元连忙递上安抚的目光，他才慢慢坐了回去。
“由于方子的关键部分缺失，而你也不是真心帮她治病，只想利用她试验出正确的剂量，导致闻夫人开始慢慢中毒，而她自己或者旁人都没有察觉。
直到她身体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你才有些害怕了。怕以她的贵重身份，若死于你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于是你们想出了假扮山匪行凶杀死即将毒发的闻夫人的法子，还搭上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听到这，气极的钟宇乾只想弄清真相，已经没了方才那般想亲手杀了那孙氏的冲动，只有腮边突突跳动的肉和微微发抖的身子，证明他的心远远不似看上去的平静。
“贫道的确出身医者世家，后将医术辅以道术，数十年间治愈无数人的疑难杂症。
这京城之中不知多少富贵人家，都是靠贫道的丹药才得以绵延子嗣，不曾有半个中毒或者丧命。贫道从未想过要什么福报，但也不愿遭受无妄之灾。
还望各位大人定罪之前拿出真凭实据，莫要听一黄口小儿信口雌雄！”
孙仙姑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她一把年纪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衙门居然用个丫头当仵作，而且她这嗓音有点熟啊。
魏汐接了她这一记眼刀子，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黄口小儿么？是夸她年轻吗？她还真愿意长生不老，永远做个黄口小儿~
“大人，仙姑要的证据应该已经到一部分了。”
魏汐向上行礼。
齐广元与她早已有了默契，传了命令出去叫衙役将证据抬进来，再退出去将门关好。
证据面前，孙仙姑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严氏吓得将头靠在钟宇乾身上，用帕子挡住脸。
“房契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在二十五年前买下城西的宅子搬进去，而这些，是从那宅子的花园里挖出来的，全部都是人骨！”
“那是前房主干的好事，与贫道何干？”
孙仙姑冷笑着打断魏汐。
宅子的原主人早已去世多年，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原来仙姑也有算不到的时候啊，这些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骨头还能说话哦！”
魏汐也狡黠一笑。
这回不光孙仙姑，钟宇乾、和严氏都吓了一跳，直直盯住她。
“按照京城的气候环境和埋尸的深度来看，尸体呈现出白骨化大概需要一到两年。
而这些尸骨上的韧带、肌腱、软骨及骨质等完全消失，骨骼干燥脱脂，表面粗糙、凹凸不平，借用工具仔细观察会看到裂隙及剥皮，骨皮质横断面表层呈淡白色、有疏松感，说明已经埋藏了十三到二十年之间，也就是说，与原主人无关哦~
闻夫人的事可以暂时不说，在花园里埋下这么多尸体，除了院子的主人也就是仙姑你，没别人办得到吧？”
人类尸骨白骨化时间判定一直是个难题。
而且这次时间仓促，又没有先进设备进行紫外荧光反应、超声波传导速度、微量元素分析和放射性同位素测定等物理学检验。
仅凭江不眄用不成熟的技术照葫芦画瓢做出来的简易显微镜，得到的结果只是个大致的范围。不过这都不要紧，毕竟案情就在那儿摆着。
昨夜他们已经找到了埋尸地点，回到县衙商议好对策，天已经快亮了。抓了孙仙姑后，齐广元立刻派衙役们到她家后院按照魏汐说的方位挖掘、分批将尸骨送到县衙。
“贫道一心向道，根本没理由也没必要杀人。不过宅子那么大，贫道还养着十多个徒弟，保不齐其中混进了什么不法之辈，大人不妨仔细查一查，贫道必当尽全力配合。”
孙仙姑突然转变了态度，一脸无辜。
看她这副样子，魏汐差点笑了。
果然是人老奸、马老猾，甩锅的本事也堪称一流。
不过她家里那些徒弟们生活的年头都赶不上这些尸体被埋藏的年头多，她是吃定了在徒弟们身上绝对查不出什么，才敢这样说的吧？
“仙姑的送子麒麟丹，徒弟们会炼吗？”
魏汐突然岔开话题。
“原来是你……”听到她提起麒麟丹，孙仙姑一下子记起了她的声音，“徒弟们功力尚浅，当今世上只有贫道才能炼制成功！”
昨日那对撒泼打浑的夫妇走了之后，她便觉得有些心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本来想着今日收拾收拾东西带上两个信得过的徒弟，出去云游几年避避风头，谁料还是迟了。
事到如今她还抱着侥幸的心，想着万一这女仵作真的想要求子，自己不妨白送她十颗送子丹，好让她通融通融。
“这便是了。方才提到你用来为闻夫人治病的古方便是这送子麒麟丹，最关键的那味药则是由数种普通草药加入大量舞华石调制而成的麒麟膏。”
魏汐特意在说到舞华石三个字时加重语气、放慢语调，生怕大家听不清似的。
说完她环视四周，果然看到了想要的效果。
“住口！仙家圣物岂容你信口胡诌！”
孙仙姑像是膝盖上突然长满了钉子，有些跪不住了。
“狗屁的仙家圣物，不过就是种有毒的破石头罢了。古方上明确记载，舞华石不可滥用否则会危及人命，在本朝亦是禁物，整个京城没一家药铺敢卖。
只有城外四神山上的通天观，每年派专人偷偷去北疆采买一些回来供炼丹用，而你便是花价从此处购得。
害死闻夫人后你非但不知悔改，还继续用活人做试验，才摸索出了准确的剂量。
因为，无论是闻夫人还是这些人，她们骨骼上都留下了古方上描述的舞华石中毒的症状。
这些尸骨埋入土中的时间间隔从数月到数年不等，中毒的表现也随时间的推移慢慢变轻。
最晚的埋于十年前，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你终于成功了。”
魏汐一边说，一边摩娑手中的小纸条。
这是昨夜从孙仙姑的宅子回来后，在桌子上发现的。
上面写着麒麟膏的配方和调制方法，以及关于舞华石的种种。
而比起这些，更令她惊喜和心动的是纸条上的字迹，只需一眼，她便确定了写字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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