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威力
在总理勃然大怒的同时，美国国务院向中国外交部提出抗议，对中国企业向美国销售“毒奶粉”表示强烈不满，要求中国政府给出满意的解释。
总理更是怒上加怒，在召开会议之后，立刻通知折江省委，要求彻底查清“毒奶粉”事件，给国务院一个交待。如果事情属实，严惩当事人，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接到国务院的通知之时，叶页正在和崔达泉谈话，亲自接到易向师的电话，一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四牛集团捅了天大的娄子？他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崔达泉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还很吃惊地问了一句：“四牛集团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叶页大发雷霆：“四牛集团在奶粉中添加工业原料，出口到了美国，被外商发现之后，在美国引起了震惊，引发了外交事件，美方向外交部提出了抗议，惊动了总理！”
崔达泉本来坐着看文件，一下就站了起来，文件散落了一地，他一脸惊慌：“怎么会？”
“四牛集团太不象话了，事情瞒得死死的，省委一点也不知情，太被动了。”叶页拍案而起，“市委方面，是不是也知情不报？”
崔达泉第一次见叶页怒不可遏的样子，忽然惊醒，想起了傅东来交给他的报告，心思一动，没敢再隐瞒下去：“叶书记，市委确实也向省委提交了报告，在我手中……”
“什么？”叶页直视崔达泉的双眼，“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联合起来，想瞒我这个省委书记到什么时候？”
崔达泉知道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外交部不说，连总理都亲自过问了。国内政治，向来是外交无小事，丁点的事情，涉及到外国人，就会提高百倍的重视程度。就算是打架，如果有老外被打或打人，也能立刻上升到外交事件。
更何况，听说总理要求省委直接向他汇报事情进展，等于是说，总理不是普通的批示或指示，而是密切关注了。
崔达泉和傅东来关系是不错，但再不错，在涉及到自身利益有可能被严重影响时，他就立刻坚定了立场：“叶书记，主要是我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傅东来同志向我提交了报告之时，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没有答复他，他就已经就四牛集团的事情做出了批示。明州一向认为是副省级城市，有很大的自主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四牛集团是折江的龙头企业，却不向省委打报告，直接向市委请示，责任也在他们自身。”
“四牛集团一直是明州的龙头企业，什么时候是折江的龙头企业了？”叶页一脸不解，很不满地问了一句。
“……？”崔达泉一下没明白叶页的意思，四牛集团5年前因为销量全国第一，就被省里直接接管了，成为折江的省管企业了，就列入了折江的重点企业名单，但没有对外宣布，所以外界并不是十分清楚四牛集团到底是被所在区政府管辖，还是归市政府或省政府，怎么突然之间，叶书记又说不是省管企业了，是何用意？
但崔达泉毕竟也是省委副书记，只一愣神儿，就立刻明白了叶页的高明之处。四牛集团的事情捂不住了，后果有可能十分严重，此时将球踢给市里，很明显是撇清和省里关系的做法，也就是说，不管出了天大的问题，事情就到市里为止，不能牵扯到省里。
崔达泉心中一惊，难道事情有这么严重？严重到连省委书记也要撇清自己的地步？
崔达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后果，也不能说他没有眼光，只能说他对总理的了解远不如叶页。上次南山水库事件，叶页很清楚针对傅东来的处分报到京城之后，又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傅家轮番上阵说情，只想给一个警告处分了事，但总理坚持要行政记大过，傅老爷子甚至亲自出面向总理求情，总理却不肯退让，据说，最后傅老爷子当着总理的面，怒气冲冲地说了几句狠话，最后拂袖而去。
但即使如此，总理还是最后拍板，顶住方方面面的压力，还是定下了傅东来的行政记大过处分！
此次四牛事件又是总理主抓，叶页再不清楚总理趁热打铁再次打压家族势力的决心，他的政治智慧就太肤浅了。在总理和傅家之间，叶页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向总理表忠心。
正好崔达泉提到了四牛集团的事情又是经了傅东来之手，叶页就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将省委和四牛集团之间，划清界限，让四牛集团重新回归明州——本来最早四牛集团就是区级企业，后来效益一好，就被市里接管。再后来成为全国十强之后，又被省里接手。现在倒好，刚才风声传出，就立刻被省里一脚踢回了市里。
政治上的事情，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是，四牛集团一直是明州的龙头企业，最近几年，省里对他们照顾不少，让许多人误以为四牛集团已经是折江的龙头企业了，我立刻让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厅下发内部通知，统一口径，不许再误传四牛集团是折江的龙头企业的说法。”
关键时刻，崔达泉还有几分眼色，叶页微一点头，对崔达泉及时领会了他的意图，表示了肯定：“对，就是要以正视听。还有，你通知建华、光仁和铁军，对，还有郑书记，立刻召开碰头会，研究四牛集团的问题。”
崔达泉立刻着手去办，走到外面，又觉得现在就和傅东来划清界限，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就又拿出电话，给傅东来通了通气。
其实不用崔达泉透露消息，傅东来已经第一时间知道了内情，傅家在京城的势力庞大，况且还有一个傅伯举是副总理，因此国务院事事瞒不了傅家。
正当傅东来在房间之中焦躁不安地思索应对之策时，崔达泉的电话，还是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叶页做得太绝了，及时一脚将四牛集团踢给市里，摆明了就是让市里承担全部责任的意图。
好一个叶页！
傅东来在指责完叶页之后，又不忘腹诽王者风几句，他再一次强烈地怀疑外商事件是王者风暗中所为，就是要既拿到四牛集团的证据，又以奶粉网点燃舆论导向，双管齐下，就是要打得他没有还手之力。
他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未必。
尽管心中不肯认输，但傅东来还是清楚一点，恐怕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劫难逃了，说不定真的会折戟沉沙明州，被一条并不宽广的下马河，翻了船……
正当省委和市委都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和调查四牛集团的问题之时，国家质检总局收到了一份四牛集团的奶粉样品。样品也不知是谁匿名寄来的，里面详细列举了四牛奶粉的配方，以及检测三聚氰氨的含量的方法。
质检总局已经听闻了四牛集团的问题奶粉事件，正愁采用什么方法以便更好更快地检测出奶粉中的三聚氰氨的含量时，却有人雪中送炭，及时送来检测方法，自然欣喜。有了科学的检测方法，可以让质检员省去了前期的化验、检定等大量工作，节省了不少时间。
质检总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检测出了奶粉中确实有三聚氰氨存在，立刻上报给了国务院。总理接到报告之后做出指示，随即国务院启动了国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Ｉ级响应机制，成立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由卫生部牵头，国家质检总局、工商总局、农业部、公安部、食品药品监管局等部门和折江人民政府参加，共同做好四牛婴幼儿配方奶粉重大安全事故处置工作。
折江接到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的通知后，也成立了以范建华为组长，石铁军为副组长的相应的领导小组，负责全面协调应急处置领导小组的对应工作。
省委在召开了半天的紧急会议之后，要求明州市委市政府切实做好所有应急工作，防止事态的进一步扩大，要求四牛集团立即停产整顿，对流入市场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全部召回，停止销售，并对奶牛饲料、原料奶、乳品原料、奶料加工等各个环节进行严格审查，对不法分子和相关工作人员依法、依纪做出严肃处理。
同时，因为和外商的纠纷，影响到了国家的对外形象，有必要对四牛集团主要领导人严肃追究责任。
折江，风声大紧，继上次天灾之后，一场人祸的大水又不期而至！
傅东来惶恐不可终日，此次事件来势汹汹，让他没有还手之力。而且一连串的调查取证工作，几乎都将他排斥在外，就让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也心里明白，和上一次的千夫所指相比，这一次，他是众矢之的了。
杨国英首当其冲先被调查组严格控制起来，随后调查组又提审了童荣庆。童荣庆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为了撇清自己，一五——地交待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并且以自己在肖老泉死后就被停职在家为由，对于随后的10吨奶粉出口事件，毫不知情。
杨国英见大势已去，知道就是傅东来也保不了他了，因为调查组以京城来人为主，折江的人为辅，就表明中央对折江的不信任态度，或者说省委已经做好了将责任推卸给市委的准备和决心，他再有明星企业家的光环也保不了他了，他无路可走了！
调查级调查清楚事实之后，即刻上报到了国务院。总理做了重要批示，要求严惩法办相关责任人，折江随后就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取证，公安部门随即介入，开始就问题奶粉事件之中所有的经手人，以及生产三聚氰氨的厂家，进行了审讯和查封。
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顿活动，拉开了帷幕。
许多人都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地方，郑周身为市委书记，多次在重要场合出现，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消费者道歉，向外商承诺今后绝对不会再有同样的问题发生，并且有知情人士也清楚，郑周也向省委做了检讨。但作为一市之长的傅东来，却在四牛门暴发之后，从来没有露过一面，也没有发表过任何讲话，就让有心人猜测到一个可能即将发生的事实，傅市长，前途堪忧了。
别人只是猜测傅东来的前途堪忧，傅东来自己却真真切切地清楚，他不仅仅是前途堪忧，而是前途一片凄凉了。
傅老爷子亲自出面也没能保住他！
在京城召开的关于如何处置他的内幕会议上，尽管有傅家的人竭力保他，尽管有傅家的关系在政治局也有强有力的发言权，但杨国英的供词以及他的亲笔批示，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时刻傅老爷子见好就收，没再争论个没完，因为傅家和奶制品行业的内在联系，是不是秘密的秘密，许多人心知肚明。再争论下去，引发了连锁反应，恐怕就不仅仅是一家四牛集团受到影响了，惹了众怒，来一次全国奶制品行业大检查，傅家的经济就会遭受重创。
况且，总书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傅老爷子听了之后，不再抛头露面，而是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总书记的原话是：“让傅东来安稳两三年，对他今后的成长，也有好处……”
安稳两三年的含义不言而喻，谁还会再说什么？总书记都发话了！
11月初，联合调查组在折江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四牛奶粉的调查经过和处理决定。
通报指出，四牛集团为了提高奶粉的蛋白质含量，采用不法手段在奶粉生产过程之中添加工业原料三聚氰氨，已经在市场上销售了几十吨，还向国外出口了10吨，在消费者心目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性质非常严重，国际影响非常不好。四牛集团在明知三聚氰氨会对婴儿造成危害的情况下，还继续生产问题奶粉，四牛集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同时新闻发布会还指出，明州市委市政府在四牛奶粉事件上，也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
具体要负多大的责任，谁负主要领导责任，发布会没有进一步说明，但政治嗅觉灵敏的人士还是从新闻和事件的经过之中，发现了端倪。更有人清楚傅东来本来已经背负了一个行政记大过的处分在身，现在的四牛奶粉事件，他始终没有露面，不用说，他又是背黑锅的不二人选。
傅东来背的不是黑锅，而是他罪有应得。
几天后，公安部门又陆续逮捕了一些四牛集团的中层和养殖场的管理人员，各种迹象表明，四牛门能产生多大的政治威力，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几天来，省委和市委会议不断，傅东来虽然也参加了市委会议，但基本上不发一言，成了旁听者的角色。他情绪低沉，神情凝重，走路的时候，脚步沉重得好象迈不开腿一样。他也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奶粉出口事件，先是演变成外交事件，然后上升成了政治事件，到今天，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次政治上的打压，是总理向家族势力宣战的一次极好的切入点。
原先辛辛苦苦有争取来的明州市长的宝座，原本还以为可以在明州大展宏图，成为他政治生涯中一次飞跃，不成想，竟然成为了他政治生涯之中的滑铁卢，而且还是惨败。
真的无颜再见京城父老了！
吉捷商贸的失利已经够让他丢人了，但经济上的失分，可以用政治上的得意来弥补。谁知，他在担任市长没多久，连屁股还没有坐热，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他的市长宝座保不住了，绝对要拱手让人了。
本来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是，调离折江，到京中一个部委之中，先任一个闲职，现在老爷子还在努力争取，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可行。但不管是什么结果，傅东来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败了，真的是一败涂地了。
可是，败给谁了？是王者风，还是另有其人？或者说，外商事件仅仅是一次偶然事件，并非有人刻意陷害他？傅东来猜测不到，也不愿再去猜测，一想起来就头疼欲裂，就痛不欲生。
明州，注定要成为了他的伤心之地。本以为在保守的折江为官，就算做出成绩难，但熬资历相对容易一些，不想到头来，竟然落了个一无是处的下场。
傅东来痛恨加痛心，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上次元明亮败走下马区，他虽然难受，却没有绝望，毕竟吉捷商贸的钱损失再大，也没有他的本金在内。现在却不同，现在事关他的自身前途，让他心情全是悲观的情绪。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看外面人来人往的明州，傅东来没来由地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尽管他不爱明州，只想借明州当成政治生命的跳板，但却要被无情地赶走，也让他难以接受。
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傅东来正在抽烟，一惊之下，不小心烫了自己一下，他也顾不上弹掉烟灰，急忙抓起了电话，只“喂”了一句，就一脸灰白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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