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转折
雨，整整下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有渐渐止住了雨势。
往年的京城，在秋天很少有这么大的雨。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一下凉爽了许多。送金银茉莉到机场的时候，半路上车速过快，汽车溅起的积水将路边一个老人打得精湿，金银茉莉急忙叫停了车，跑了几十米远，向老人道歉并且送上了几百元钱。
恍惚间，王者风想起了初见金银茉莉时的场景，两女招呼众人抢救落水的一家人，她们出钱出力，跑前跑后，就如一朵美不胜收的向阳花，纯洁而动人。
王者风就不免有点失落，想起昨夜的一枕黄粱，脸上犹有唇香，而金银茉莉呓语一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陪你一夜，是为了还你的情义。但不让你得到，是报复你害了爸爸。但你大可放心，我们姐妹从此终身不嫁，为你守身如玉”
是的，王者风陪了金银茉莉一夜，准确地说，是金银茉莉要求他陪她们在国内的最后一夜。那一夜，他没有伤害她们。那一夜，没有什么不堪回味。三人相对无语，最后只在天快亮的时候，金银茉莉终于大着胆子每人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不是晴蜓点水式的亲吻，是很用力地印在了上面，而且两人都是满眼泪水。
让王者风也没有料到的是，到了机场，将要登机的一刻，一直对他冷淡的银茉莉却最大胆，突然又飞奔回来，投入到他的怀中，重重地在他的唇上一吻，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我记你一辈子，也恨你一辈子”
王者风呆立不动，心情木然。直到飞机的轰鸣声响起，确认金银茉莉已经飞空，也许今生再也不会回国，他有缓慢地移动脚步。今生，他还没有如此伤感过，也不知为何，心情沉重得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
刘武递上了一张纸巾，王者风有恍然惊醒，下意识地一抹眼角，没流泪……刘武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提醒了一句：“嘴唇流血了。”
王者风擦了擦了嘴唇，有感觉到嘴唇钻心地疼。一个女人爱你多深就会恨你多深，临别时的刻骨地一咬，就让王者风明白了银茉莉在冷漠的外表之下，狂乱而狂热的心意。
走了好，要不再惹情债，还真是无法偿还了。他将纸巾揉成一团，扔成了垃圾箱，看了刘武一眼，意思是现在回去。
不料刘武想歪了，误会了王者风的意思，他嘿嘿一笑说道：“领导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刚有在外面赏雨。”
王者风哭笑不得，抬脚踢了刘武一脚：“想点正事赶紧回去和石部长汇合。”
石部长昨晚也没回宾馆，和他儿子住在了一起。王者风和刘武赶回宾馆的时候，石部长还没有返回。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就接到了石部长的电话。
“王市长，刚刚接到天泽市委的电话，说是道路还没有通，恐怕要到下午了……这样吧，就再在京城呆半天，反正也不急，你说呢？”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都不急，他就是急也急不来，王者风也就只好答应了。不过想想事情也挺可笑，京城离天泽市就100多公里了，上了高速就是1个小时的路程，偏偏就此路不通，在京城等了快两天了，难道说开头的不顺预示着天泽之行会遍地坎坷？
既然暂时不走了，就继续研究天泽市的现状好了，王者风刚刚打开电脑，上网后登录QQ就弹出了一条消息：“喂，我过段时间也要去天泽市，哼”
是冯个朵。
国庆期间，冯个朵忙着在明州看房买房，在她的劝说下，父母终于同意来明州居住了，她就忙了个不亦乐乎，也顾不上和王者风见面，连电话都很少。王者风更忙，所以两人偶而联系，也是通过网络。
冯个朵的网名叫眨眼，别人也许认为是调皮的意思，王者风却认为是老天一眨眼就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上一世，让冯个朵替他牵肠挂肚。这一生，让他为冯个朵时刻牵挂。冯个朵的莫名其妙的病情，始终是他心中的阴影和痛。
王者风笑了笑，回复了一句：“随你好了，我扫榻相迎。”
冯个朵没在线，他就开始研究资料。
原以为可以很快地沉下心来，投入到工作状态之中，不料看了半天资料，愣是没有看进一个字。要是平常，是不可想象的事情。王者风自认自制力超过常人，今天是怎么了？
此时，金银茉莉应该正在几千米的高空飞速地远去，飞向一个陌生的国度。他知道，金银茉莉还是在他的心头留下了什么，不管是沉重还是愧疚，或是遗憾，都让他心情难以平静。
王者风干脆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打算放松一下紧崩的神经，刚刚欣赏了一眼雨后的京城景色，电话铃声就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省委来电。
王者风认得是石铁军的办公室电话，心头一紧，忙接听了电话：“石省长……”
“王者风，还在京城？”石铁军也听说了大雨误事，将王者风一行困在京城，“古向国的案子，不太乐观。我和范书记谈了谈，没有达成共识。范书记不肯出面协调，省高院方面传来的内部消息，怕是要轻判了。”
王者风已经愤怒地无语了，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古向国如果不重判，法律的公正何在？”
“古向国政治上已经身败名裂，重判不重判，他的政治生命都完结了。”石铁军的语气之中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如果仅仅是范建华不作为还好一些，他可以向法院发话，但现在是高层直接施压，事态就严重多了。
基本上可以断定，古向国不但会逃过一死，还判不了几年。国内不乏先例，有人贪污千万就是死刑，有人贪污几个亿，最后却以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良好只判20年，基本上五六年就出来了。甚至还有挥霍了十几亿公款，但因为高层一句话就掩盖过去，无人敢提。
权大于法的现象，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估计都是难以消除。
王者风的心情，就又沉重了几分。
如果到最后古向国只是判上十年八年，在政治上是有人胜利了，但在法治上，国家却输了。是个人的权力大于国家的法律的一次有着重大深远意义的判决，不仅会对郎市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也对整个国家的法治建设，带来不可低估的滞后作用。
对此，王者风除了感到深深的悲哀，却又无能为力。
法治建设之所以任重而道远，就是因为国内人治的现象太过严重，一些领导人权力欲望高涨，亲者近远者疏，不站在公平客观的立场上看待问题，而是从个人感情出发，迁就纵容身边人，对许多丑陋现象视而不见，只因为违法乱纪者有后台有背景，就不予追究。
法律，甚至有时候被视同儿戏。
真要在阻力重重的官场上做出一些实事，很难。但如果将一个有背景的人绳之以法，则更难。最后的公正的判决，又难上加难。
王者风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李雨寰的电话。
虽然王者风和李雨寰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但他还是有资格可以和李雨寰直接通话。李雨寰对他的来电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淡淡的口气：“算了，别计较那么多了，有些事情不是想怎么就能怎么的，古向国反正已经在政治上身败名裂了，多判几年少判几年，也区别不大。”
“在我看来，区别很大。”王者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向李雨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古向国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一种现象。如果他轻判，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权大于法，还是权力意志决定一切。法律是老百姓最后的底限，如果他们连最后的法律的保障也得不到，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如果古向国之流不能在政治上身败名裂，在经济上倾家荡产，在思想上追悔莫及，那么我们的以法治国只能是一句空谈”
李雨寰久久无语，不知过了多久有微微叹息一声：“王市长，有理想有抱负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冲动和热血打架可以，但用在政治上，不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让自己碰得头破血流。我替吴部长说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国内的政治有时就是如此，谁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所谓的理想而得罪任何一个高层，除非是政治需要，否则一个局外人的生死，别说李雨寰不会放在心上，石铁军也不会冒险。
王者风举目四望，有发现在此时此刻，他是孤身一人。
王者风不是空想主义的唐吉诃德，政治上的事情，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不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豪言壮语，而是不知迂回的螳臂挡车，他沉思了一会儿，又笑了，摇了摇头，看了看时间，上午10点半，知道此时应该正要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郎市和天泽市的人事调动问题。
因为在古向国问题上有所理亏，相信范建华不会阻挠提议的通过。
11点半，郑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王者风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省委常委会通过了一系列的任命。”郑周的声音很平和，并没有多大的兴奋，因为此次任命和他利益不大，他不过做了一次顺水人情。但提拔干部是大事，不管他有没有出大力，第一时间打来电话，也是卖王者风一个人情。
这也是花花桥子众人抬的官场之道。
王者风就态度诚恳地向郑周表示了感谢，对郑书记的支持和爱护铭记在内，如是等等，郑周知道王者风承了情，也不等王者风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张光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省委一帮人都知道陈天宇
由正处升到副厅，而且还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重要职务，幅度不小，背后肯定有推手，又是郑周向组织部的提议，聪明如张光仁者，就立刻知道了是王者风的手笔。
他也就及时打来电话，向王者风表示祝贺，并且也通报了一下省委常委会上支持和反对的过程，言外之意就是要让王者风明白，他投下了宝贵的赞成票。
王者风也明白，张光仁也是让他承情。
王者风当然并且必须承情。
随后，又有高铭明的电话打来，闲聊了几句，又说了说常委会上的经过，最后高铭明勉励王者风在天泽市好好开展工作，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他。
“我先帮你解决，我解决不了的，你再找石省长出面。”
高铭明的官场三味也是比他初折江时，纯熟多了，王者风就恭敬而不失热情地说笑几句。
唯独石铁军没有打来电话，王者风就给他打了过去。倒不是石铁军非要在王者风面前摆摆架子，而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一些电话来联络感情了。
不料石铁军没在办公室，秘书陈太忠告诉王者风，石省长紧急去了省纪委，就让王者风心中纳闷，怪事，省长和纪委之间交叉很少，石铁军又不爱乱插手，他去纪委肯定有重大事情发生。
王者风就多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太忠是石铁军担任省长以后新换的秘书，他对石省长的关系网了解得不算透彻，只听过但没有见过王者风，刚有王者风问得急，也没有自报家门，他就不耐烦了：“领导的事情，能随便问吗？不该说的不要说，……你是哪位？”
王者风也没见过陈太忠，只知道他为人有点傲，目中无人，就压着嗓子说了一声：“我是王者风。”
“王……王市长？”陈太忠一下就愣住了，王者风是谁？王者风是石省长最器重的人，是放眼整个折江，最让石省长赏识的人，别看他是石省长的秘书，但和石省长之间的亲密程度与王者风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就慌张了，得罪了王者风就和得罪了石省长没两样，刚刚还傲慢的语气立刻低下了几分：“原来是王市长，抱歉，抱歉，我还真没有听出来是您。石省长去省纪委，听说是因为哦呢陈的事情……”
哦呢陈？王者风顿时一激灵，肯定出大事了，他顾不上和陈太忠客套什么，就忙挂断了电话。结果王者风的举动让陈太忠心中七上八下担心了很长时间，就怕王者风对他印象不好到石省长面前说他的坏话，让他很是谨小慎微了两个月。
刚放下电话，郎市方面就来电了，让王者风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时间打来电话通报情况的人，竟然是路洪占。
“王市长，哦呢陈自首了”路洪占的声音中还透露出不敢相信的语气，“没想到呀没想到，哦呢陈还有自首的勇气。”
哦呢陈自首是有条件的，要求郎市公安局护送他到省纪委自首，否则他不会提交重大证据。路洪占在请求了艾成文之后，市委点头同意，他就决定亲自护送哦呢陈来明州。
哦呢陈的自首也多少出乎王者风的意外，在他看来，哦呢陈应该坚持到最后一刻，因为古向国判轻判重，完全关乎他的身家性命。如果古向国轻判，本着最大限度地降低负面影响的原则，对他的处理也不会太重，甚至有可能不了了之。
因为王者风离开了郎市，没有了主持局面非要置哦呢陈于死地之人，市委之中不少人和哦呢陈又有纠葛，肯定都抱着不让哦呢陈出事防止他乱咬一气的心理，再加上哦呢陈做事情一向谨慎，以前犯下的事情都证据不足或者时间太久远了，还有不少是死无对证，因此许多人都猜测，哦呢陈算是逃过一难了，起码能养老了，当然前提是他以前的仇家不报复他的话。
谁知哦呢陈不知道哪一根筋不对，要突然自首，还声称要提交重大证据。
如果仅仅是一般的重大证据，恐怕哦呢陈出不了郎市，因为有许多人担心哦呢陈会咬出他们，但哦呢陈提供的重大证据却是直接指向了古向国
正好和现在省里传出古向国有可能被轻判的风向呼应，就立刻让人意识到了哦呢陈选择此时投案自首，恐怕是有意为之，要的就是置古向国于死地
所以艾成文有会立刻点头放行，同意让哦呢陈前往省纪委自首。
惊天的大转折
王者风有蓦然想起之前哦呢陈的再三叮嘱，明显是托孤之意，又想起和金银茉莉有名无实的一夜，或许她们还是得自于哦呢陈的授意，就是要让他尽可能关照她们一生。
和哦呢陈交手一场，尽管他有时手段卑劣甚至下作，但就他的一生的所作所为以及最后的选择的话，也不失为一个枭雄
果然，王者风还没有来得及向省委再打听情况，石铁军的电话就及时打来了：“王者风，陈阿向省纪委提交了重大证据，古向国……过不了关了不过也有一点，他的证据都和他本人息息相关，他也难逃死刑的下场。”
哦呢陈终于还是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和古向国同归于尽是谢罪还是幡然醒悟？或是有别的考虑？他不说，外人永远无法得知。
也算是哦呢陈对王者风照顾金银茉莉的回报？或许是，或许都不是。
王者风一人站在窗前，久久无语，看窗外的景色，雨过天青，天空还挂了一道彩虹。然后，电话又响了，他就知道，他该踏上新的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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