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什么都不给力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纪念抬头，发现是很久不见的大堂兄。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知道他是来当说客的，所以压根也不打算开口。
大堂兄将一个东西丢在他被子上，让他自己看。
他认得上面的几个大字，皱眉：“谁的？”
“你的。”
“我的？”他冷笑，“我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大堂兄说，“我替你在民政局登记的。”
“什么？”他愤怒了，“你在开玩笑，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他的证件都在家，那个有田密的地方，他哪来的证件去结婚？
“一直到今天才全补齐，所以就去登记了。”大堂兄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陷害我？你自己婚姻不幸福所以也要毁了我？”大堂兄从前也有个很爱的女人，但是最后却娶了别人，这件事情家族里的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他们这种家族就是这样。当官的是当官，提拔了不少下属看着很风光，但是总有老的一天，想要继续当官就要将家里的人与年轻的下属结成更紧密的关系，经商的也一样，要巩固权力，要更多的钱，就有政治婚姻和商业婚姻，从古代就开始有这种规矩，那时候，人们叫这种有目的的政治婚姻为“和亲”。
“因为我们长得有点像。”大堂兄叹息，“可是你也知道的，就算我们不像，你妈还是有办法。”
他当然知道，就算他本人死了他妈也有本事让个死人和别人结婚的。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家人会用这种方法来逼迫他。他看着上面陌生的女人照片，陌生的名字……“这个女的是谁？我根本不爱她！”在他的家里，有个名为田密的女子还在等他回去。
“这件事和爱不爱没有关系。”大堂兄淡然地说，“别那么幼稚了，我们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命运是注定的。”
“注定？”他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去登记的人不是我，没有我的签名，没有我的手印，这张纸不作数！”
“你们家的老太后可以让你本人的手印和签名不作数。”大堂兄好心提醒。
他愤怒了，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很多天没有吃东西，就靠床头那巨大的白色营养袋维持生命，他没什么力气。“反正，我不会认命的，你去告诉她！”一个儿子，怎么可以那么恨自己的母亲？
“小的时候我要什么就有什么，别的孩子没有的我都有。”大堂兄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别的孩子都有的你却没有！”他反驳道。他们是同一个家族的，就算他家没有自己家那么厉害，结构形式也都是差不多的，他明明不幸福，干嘛要假装？
大堂兄有些语塞，但是稍许又恢复了如常，“因为我们是祭品，就是那种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被奉献给神明的东西，没有自由和自主的权力，所以别人看着我们很风光，其实谁知道我们的凄凉……”
“不要跟我说没用的。”他瞧不起认命的人，没有尝试过就认输是可耻的，他认输了让他的田密怎么办？
“那你现在能怎么办？你在法律上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就算是现在放你走，你能和她怎么样呢？要同居一辈子吗？”
“不用你管。”
“这是好听的。这次虽然是将你诓回来的，可是至少还没有动你那个田密。”他话题一转，到了那个让纪念做梦都在念着的名字上，“你自己的妈，你应该最清楚，不到不得以她不会走那一步，难道你真的要尝试一下看看她会发生什么事？”
“你……你给我滚！”他顺手将床头柜子上的东西拿去丢他，抓到什么丢什么。“哪有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说我们不是儿子，是祭品。我们已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要想改变这样的命运，只能从你自己的后代开始。”大堂兄在关门前，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纪念，果然和他很像，不但长得像，连结局也是一样。他都曾经暗暗希望过他幸福，但结果……他们仍然是同样的。
结婚证上的女人来过。纪念不怎么记得她说了什么，但是反正她对这婚姻好像很满意。
“满意？”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满意，因为他长得尚可以看么？他现在是个连走路都困难的废人也无所谓么？还是她坚信他终有一天会妥协，变成可以认命的行尸走肉并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田密还在家里……等我。”他想到这个会流泪。她说过会等他，所以就一定会等。他知道的，可是如果她知道在等的那个人已经是别人的丈夫，该让她怎么办？
他想尽了办法也没能逃脱出去。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早晨他打碎了水杯，藏起了一片玻璃。他不知道此外还可以做些什么，想到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过着浑浑噩噩的一生，他觉得了无生趣。只可惜他没有办法告诉田密，叫她不要再继续等下去，因为他已经等不及，等不及要见她，哪怕是在天堂，但是他知道他总会遇到她的，一定会。
他被抢救活过来。
只恨他原来就在医院，抢救那么方便。只恨他之前身体强健，血液喷涌那么多，很快就被人发现。
然后他才真的绝望。原来他的爸爸妈妈真的不爱他。宁肯让他死也不肯放过他。“我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吗？”他望着他们站在他的床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敢问，怕答案让他更伤心。
有时候连死去也是件奢侈的事。
系统提示：您的徒弟化魔入地刚刚上线。
田密震惊了，望了望一直拉开着的好友列表，果然看到那个名字亮着。她点他的名字，然后想发送密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对她说话，是因为同样不知所措吗？
她终于流着眼泪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对方的密语模式已经关闭。
他为什么要关掉密语？是忘记她要和他说话的吗？还是他顺手点错了？这游戏每次登陆都是默认频道全开的。她想了又想，不知道该怎么办。
【世界】八十八夜：纪念。
【世界】八十八夜：纪念。
【世界】八十八夜：纪念
……
她在世界上叫他很多遍，一直到系统提示她的喇叭用光，她又再去商城买。可是等她买回来了以后却看到他的名字暗了下去。
他为什么来了又走了？
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快就忘记她？
她不能相信。
是不是有人盗了他的号？因为他是大神，所以，会被人盗号也是正常的。
短信息铃声。
她跳起来去沙发上看。
来自于“过儿”。
内容简单。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田密望着那三个字一阵晕眩。他……对不起她什么呢？是在离开的这段日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是因为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络她所以才抱歉？或者是……是……是……为他永远也不会回来？
他在逗我。她这么想着。那个坏蛋老是爱逗她，有时候都会害她哭。他一定是要吓她一跳，给她个惊喜，因为他就已经站在门外头。于是她急忙朝大门跑去，连拖鞋也忘记穿好。
在推开大门的瞬间，她迟疑了。
如果他不在怎么办？
如果门外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门开了。
外面……什么也没有。
她走到走廊，从楼梯缝隙望下去，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砰！”窗外巨大的响声吓得她一惊，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抹了把模糊的眼，发现窗外烟花绚烂。
是年初几啊？她都不知道了。
她觉得地面好冷，身子好重，退回到门口，却不敢关门。他最爱丢东西，万一她关上门，他又掉了钥匙，外面鞭炮声好响的，他敲门她却听不见怎么办？
她在门框上坐下来，心里默默想着从前的事。
“姑姑，过儿来晚了。”他老是爱迟到，害她等。人家都是男生等女生，她老是要等那个男生。她现在也在等他，他又迟到，真是太坏了，老是害女生等。
“姑姑，我是你的过儿。”所以她等他是应该的。
“甜甜，做我的女朋友吧。”所以他一定还会回来，只是迟了一点点。
“一个城算什么？如果我有天下，天下也送你了……”他说要凤凰城，就拿到凤凰城。他说要当赵国国君，他就当了。他说要有天下，她在等他送她天下，等他将他的一切都送给她，他会做到的，她相信。
“没有你，什么都不好。”所以他会好起来的，因为他有她，他一定会回到有她的地方，因为只有那样，他才会觉得好。
她在年初三那天被人送到医院。这是她最糟糕的一个年。
爸爸妈妈从山东赶回来，接到邻居的电话，把妈妈急坏了。
她看着爸爸妈妈什么也说不出来。她都答应过年带着纪念去看他们，可是现在他们来了，纪念呢？
“妈……”她哭着，什么也说不出。
妈妈什么也没有说，他们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她女儿一个人。
那个叫纪念的，到底对他们的女儿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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