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明愿用手把眼眶中的泪水抹去，怔怔地看向江如琛，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的江如琛也在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明愿出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自己做出了那个冲动的选择吗？
江如琛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挺后悔的。”
明愿听到这个回答，紧抿双唇，眼底一副了然的样子，可以说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也与她心里预想的答案吻合。
那个时候江如琛做出选择很有可能是因为少年意气，虽然他现在很成功，但这离不开他的家庭背景和他本身的优秀。如果换做了其他普通的人，确实会如江如琛所说的那样，或许会满路荆棘，可能一生碌碌无为，更有甚者自己的未来就毁于一旦。
他们最终都要为自己的不理智买单，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明愿忍不住代入自己，如果十年前自己未曾离开，而是执着地为了江如琛选了理科，那如今的自己又会怎样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会面对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至于最后能到达怎么样的终点，只能说她看不见未来。
江如琛会后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我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我喜欢你，不然，我们可能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江如琛的话如同一块巨石落进了明愿那本不平静的心海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明愿呆愣地看着前方转瞬即逝的街景，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刚做好的雕塑一样僵在原地，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江如琛后悔的不是那个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偏离轨迹的人生，后悔的却是那份后知后觉的情愫，那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迫压在心底的喜欢。
“我这十年来，一直以为你对我没什么感情，只是无聊时的消遣而已。”明愿把自己藏在心底深处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江如琛其实也很疑惑，先前明愿说过她亲耳听到自己说的，然而他却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对明愿说过类似的话。
“那天王好好的生日宴会上，我在墙角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王好好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你说‘因为她好玩’。”明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句话就从江如琛的口中流出。
那天精心打扮的明愿却因为这一句话落荒而逃，精致的妆容和高贵的礼服都显得狼狈不堪，最后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到了时间会变回灰姑娘，可惜明愿不是身处童话世界的主角，她没有给王子留下水晶鞋。
江如琛回想了许久，才想起了那天的谈话内容，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明愿就是在十年前的那天彻底失去了联系，原来只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
不过
“你当时但凡多留一会儿，也能听到我接下去说的话。”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明愿家楼下停了下来，江如琛也转过了头，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明愿，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什么话？”明愿对上了江如琛的目光，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没来得及听到的话是什么。
江如琛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明愿的头，微微倾下身子，两个人的距离更缩短了一些。
这个久违的摸头杀让明愿有点惘然，以前江如琛就很喜欢摸自己的头。这一刻的亲密接触仿佛十年前的画面历历在目，就好似两个人从未分开十年，在一起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一开始我觉得有趣接近她，只是后来她的所有事情都会牵动我的情绪，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很喜欢她。”
原来在那句击碎她所有尊严的那一句话后面还有这么深情的表白，明愿只听到了令她崩溃的前半句，却没听到那懵懂而又真挚的喜欢。
一步错步步错，她当年先走了一步，就直接掉入了深渊。
“我对不起，当年误会你了。”明愿现在也确实有点不知所措，除了道歉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江如琛解开了安全带，金属扣撞击车厢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里更加清脆而响亮。明愿心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很快就觉得眼前一黑，随之而来的却是江如琛强硬而温暖的怀抱，江如琛的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抱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就像是害怕怀里的人突然不见一样。
“明愿，我不要你的道歉。”江如琛的话在明愿耳边响起，明愿的身体不禁一颤。
“我不否认一开始接近你不是因为纯粹的喜欢，而是被你的有趣和特别吸引。我现在只想告诉你，当时的一时兴起已经变成了如今的非你不可，以前懵懂无知的喜欢已经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爱。”
“所以，眼前这个带着一颗真心的江如琛能不能变成独属于明愿的江如琛？”
江如琛在说话时已经松开了紧抱着明愿的手，明愿也能看见江如琛说完这些话后眼底带着的期待和一丝害怕。
明愿轻轻拍了拍江如琛的手，没答应也没拒绝，反而问道：“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江如琛想也没想，没有时间也得有时间。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江如琛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这是中考后他们确定关系的地方，自然也是两个人成为情侣之后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明愿笑而不语，轻轻推开咖啡店的门，门口的铃铛照例响了起来，像是在提醒里面的老板有人来了。
“欢迎两位，想喝点什么？”老板本来坐在躺椅上玩着手机，看到有人来了后很快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招呼道。
今天不是节假日，周边学校里的学生都在上课，店里自然没什么人。
“一杯桂花拿铁，你喝什么？”明愿转头询问江如琛。
“跟她一样。”
老板应下后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男帅女美，有着不输娱乐圈明星的颜值，甚至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面熟。
“那个，这位美女，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老板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明愿笑了笑，“我前不久来过一次，我们还聊过天呢，您可能对我有点印象。”
“哦哦哦，那你们找地方坐吧。”老板也没多问，转身做咖啡去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江如琛在背后问道。
“刚回国那天。”明愿看了江如琛一眼，继续往咖啡店的里面走去，江如琛自然是跟在她的身后，也没问具体要干什么。
很快江如琛就随着明愿的视线看到了一整墙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还写满了各式各样的字，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明愿在墙壁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张泛黄的便利贴，令她惊讶的是回国那天写的便利贴也好好地粘在旁边，倒像是一个首尾呼应。
江如琛见明愿盯着墙角久久不说话，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写着：
【我会慢慢喜欢自己的，你也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江如琛，十年后，我们也该结结婚了吧。】
旁边的一张看起来较新的便利贴上写着：
【江如琛，愿你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虽然这两张便利贴上都没有署名，但是江如琛一下就看出来这是明愿写的，看起来像是一张是十年前写的，另外一张是十年后写的。
十年前
两个人要离开的时候，明愿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磨蹭了很久才走，估计那个时候就是在写那张便利贴。
原来明愿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定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他隔了十年才看到。
“左边那张是我十年前写的，那天你说你很喜欢我，我也因为你的那一句喜欢，只觉得往后余生皆是你。”
江如琛动了动嘴，刚想开口，明愿却并没有给江如琛说话的机会，而是接着讲另一张。
“右边那张是我十年后回国那天写的，我用十年的时间做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放弃。所以我来到了这个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无论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从我决定放弃你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就只有祝福，希望你一切都好。”
江如琛从背后抱住了明愿，将头轻轻放在明愿的肩上，柔声问道：“那今天你来这里在想些什么？”
明愿把手搭在江如琛的手上，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缓缓开口：“我现在有点贪心了，想你只属于我。”
她发现释怀过去真的很简单，只需要江如琛的几句话，她心中以为的那些过不去的过去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就只剩下埋藏在心底的对江如琛刻骨铭心的爱。
当没有了其他事情的束缚，爱也变得纯粹了。
爱一个人就要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欲望，她不想放手，一点都不想。
江如琛环着明愿腰的手也渐渐收紧了，任由鼻尖掠夺明愿身上的气息。嘴角微微勾起，总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十年前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现在属于江如琛和明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好几个十年尽情讲述我们的故事。”
“好。”明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明愿下意识地从江如琛怀里挣脱开，脸颊微红。
“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老板尴尬地摸了摸头，他刚刚拿着咖啡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明愿讲述那两张便签的来历，也明白了她就是那个写下这两张便利贴的人。
老板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问道：“你就是江如琛。”
江如琛果断点头，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就说你肯定会如愿以偿的吧，小姑娘。”老板笑看着明愿，“错过了十年还能相遇，你们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谢谢老板，我们会的。”江如琛牵起了明愿的手，像是在做出承诺一样。
老板转过头看着那一面墙，感慨道：“我在学生时代也错过了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我们俩都住在这一座小城市里，只是已经几十年都没遇见过了。”
“这个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
江如琛和明愿静静地听着老板讲述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对于老板来说，留给他的只有那一段充满遗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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