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想分化成为一个Beta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福利院。
天使福利院。
红色的砖块砌成的围墙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笨重陈旧，墙头上插着一块块形状不一的啤酒瓶碎片，边缘泛着幽幽的绿色。
福利院很穷，这是为了防止有胆大的孩子翻墙逃出去而刻意留下的。
白茶飞快地从关紧门的福利院门口跑过，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围墙，踩着一处凹陷轻巧地避过墙上的碎玻璃扒住了墙头，像一只柔软敏捷的猫儿一样跃了下去。
她很轻，落在草丛里声响不大，害怕引来福利院的人，白茶压低身子发出一声极软绵的猫叫声。
许久无人，只有风吹得树枝轻晃，白茶绷着一张小脸往后面的宿舍走，很快上了楼，悄悄地推开一扇没关严实的门，和月光一起溜了进去。
光线稍瞬即逝，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白茶蹲在地上凝神屏气，没听见谁惊醒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往里挪。
宿舍以左右隔开两排床位，床位分上下层，白茶蹭到了最角落最阴暗的床位边上，弓着腰绕过障碍物上了床，直挺挺地躺下，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儿了？这次差点被修女发现了。”
白茶从被子里扯出枕头垫好又把被子扯了上来，侧过身看着给自己打掩护的小伙伴，同样压低了声音：“嘘，明天再说。”
一个宿舍住满了12个孩子，就算这会儿大家都睡了说悄悄话也不是很安全，担心了一整个晚上没敢睡觉的唐藕也明白这个道理，抱着被子点点头。
两人便闭着眼睛睡觉。
没过多久，斜上方的床铺上有个孩子睁开了眼睛，隔着防止人摔下去的木条护栏盯着角落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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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代表起床的打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来，宿舍里的孩子都很有自觉性地起床、叠被、换衣服，洗漱好了就得都站在门外去排好队等着管理员修女来点人数。
白茶只睡了三个小时，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懒怠地落在所有人后面，低着头，发尾盖住纤细的脖颈，表情十足地冷漠，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她困得快昏死过去了，谁要是碰一碰的话搞不好真的会直接躺地上去。
所有的人都换上了统一的白色的祷告服，这是每周唯一一次他们可以穿上的“新衣服，”因为祷告的时候必须衣着整洁。
领头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叫莫垂柳，15岁，个头却是福利院里这堆孩子里面最高的，骨架挺大发育得很好，所有的管理员都认为这个孩子分化后很可能会是一个alpha。
当然，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站好一点背挺起来，昨晚做贼去了吗畏畏缩缩的。”
莫垂柳扬着下巴地教训着同屋的舍友们，眼睛落在最后面盯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哼”了一声。
“嗳你看她，还没分化就那么嚣张，不知道管理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唐藕不高兴地皱着眉，往白茶身边凑了过去，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已经有领养人来问过了。”
福利院收留的孩子都是被抛弃的无人认领的，在分化之前都会待在这里，只按男女分开住，直到分化才有可能被领养。
omega是最抢手的，其次是alpha，beta很少会有人注意。
幼年期的alpha大多体格修长坚韧，omega则是娇小柔软长相精致，分化以后福利院会开放领养名额，让一些符合条件的家庭将这些孩子领走，也算是提供了一个成长的机会。
唐藕长得一般，圆脸圆眼睛，个子也不高，看人的时候经常要垫着脚，此时有些羡慕地看着领头的莫垂柳，小声感叹。
“真好啊。”
白茶垂着眼睛没说话。
她知道唐藕羡慕什么，分化成为一个alpha或者omega是福利院里所有孩子的梦。
这个梦代表着新的人生，新的家庭，不用再穿别人捐赠的旧衣服，不用再被关在这里看着四四方方小小的天空，不用再看修女的眼色。
alpha和omega，是被上天偏爱的性别。
可白茶偏偏就不喜欢。
她憎恨所有的alpha和omega。
坚硬的水泥地板传来人走动的声音，稳重有节奏，钥匙碰撞着，从轻到重，很快来人就到了三楼。
“一，二，三……行了现在去小教堂吧，早饭之后都不许乱跑。”
“好的，修女。”
天使福利院里的人都是基督教徒，信奉耶和华，每天早上六点钟都得准时到后面的小教堂做晨祷，以求净化心灵。
白茶不信这个，但她没得选。
浩浩荡荡四十多个孩子跟在胖修女的身后，白茶缀在最后面，慢吞吞的，过了肩膀的长发没扎起来，凌乱地随着早上的冷风乱飞。
唐藕看见了，几步小跑了过来，偷偷递给白茶一个粉色的发圈。
“给你，把头发扎起来，不然教堂的瘦修女看见了会罚你的。”
这是上一次来的领养人送给唐藕的发圈，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估计没有怎么使用过，发圈还没有松弛。
白茶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有多盼着那个领养人来，没有接过发圈，只用手努力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
“不用。”
唐藕却不由分说地把发圈塞进她的手里，假装轻松：“都三个月啦都没有来，肯定不会再来了。”
她笑嘻嘻的，眼睛却红了，嘴唇也抿起来，怎么看都不是不在意的样子。
白茶记得那个领养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beta女性，大龄单身，来福利院是希望看一看这里有可能分化成为beta的孩子，挑一个带回家。
主动领养beta小孩儿的领养人基本都是beta，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希望能领养到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的孩子，这些领养家长的性别基本也在这两者之中。
唐藕已经十五岁了，长相平平体格也很普通，是个很标准的“beta胚子，”能提前被领养人看上是一件很令人嫉妒的事情。
白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了想道：“也许再过一阵子你会分化变成omega呢，你才十五岁，又不像我明年就十八了。”
十八岁，是分化的最终期限，999％的孩子都会在七岁到十五六岁之间分化，极少数人在十七八岁分化或者不能分化。
无法分化的人，会被称为退化者，十万个人里可能才会出现一个，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二十年前的报纸上，作为一个凌晨遇害的清洁工身份占据了报纸最角落的一行字。
这个世界很残酷，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就没有地位，如果现代社会的普通人穿越过来没带点金手指的话大概就是集体去扫大街的命运。
白茶自嘲自讽的话诡异地安慰到了眼睛红红的小姑娘，但是她很快就因为自己的心情转好而觉得愧疚。
作为好朋友，她这样很不厚道。
“白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也能分化的！”
她急急地辩解着，抓着小伙伴的袖子不撒手，声音下意识地拔高了点，引来好几个孩子的注视。
“后面的，快点跟上来。”
胖修女瞪了一眼这两个拉拉扯扯的小尾巴，给了她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凶。”唐藕缩了缩脖子，还是大着胆子说悄悄话，“白茶。”
她撒娇地扯了扯对方的袖子，白茶冷静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压低声音：“我没生气，别拽了衣服要掉了。”
这些祷告服是一直传下来的，洗的发白，白茶身上这件儿明显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拖到了鞋面上好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唐藕看着被自己拽得露出半个肩头的白茶，讪讪地收回了手，眼神却黏住了不动。
衣服还是太长了，白茶双手提着，肩头小小的，圆圆的，雪白的皮肉在清晨微光下亮得晃人眼，像是冬天里的一簇雪。
“白茶，你想分化成为什么呀？”唐藕小心翼翼地伸手把领口拽上去，手指头有意无意地擦了一下那片看上去就很好摸的皮肤，“如果你是omega的话，肯定很多人领养你的。”
别人不清楚，唐藕门儿清，自己这个小伙伴长得其实很不错，脸小小的，睫毛长长的，眼角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痣，就是平时总是低着头阴沉着脸喜欢独来独往才会被大家忽略。
明明，她的小伙伴世界第一可爱！比院长办公室里那只住在花篮里的洋娃娃还可爱！
而且白茶好小一只！才151，比自己还矮，脚也是小小的只能穿34码，是小孩子的码数。
她超想捏捏白茶的脸的，但是她不敢。
清晨露水未干，浅色的亮光浸润着浅蓝色的天空，穿破氤氲的薄雾，一缕金色跳了出来落在了墙头上。
“我想分化成为一个beta。”
唐藕惊讶。
“为什么呀？大家都想分化成为alpha或者omega的。”
白茶垂下眼睫，提着袍子穿过湿漉漉的草地，声音很轻。
“beta才像是一个人。”
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因为像野兽一样在别人身上闻来闻去还要留下标记，也不会因为发情就张开腿随便让别人操得流水。
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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