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昭盛帝面无表情让唐吉仁将那封信给三位一品相公传阅。
徐慈看完信递给陆闻，看着穆彭安沉声问，“先不论这信的真伪，子忠是从何处得来的信件？”
穆彭安嘴唇动了动，面上闪过几分羞愧，对着上首龙椅方向叩了个头，“微臣曾为李二娘所救，有时会私下通过京都的镖局给……给北疆送些四时八节的礼品，北疆那边的回礼偶尔会请微臣代为转交护国将军府，微臣因此知道将军府的密道所在，偷偷潜入被封的府邸，找到了这封信。”
徐慈等人瞬间明白了穆彭安话里的未尽之意。
不管哪朝哪代，文臣与边陲武将有所来往都是帝王大忌，眼下长眼的都看出这穆彭安是圣人安排跟边陲来往的了，以前可没人知道。
若被人发现弹劾了，除非圣人愿意暴露自己的心思引发太后和于国公忌惮，否则穆家至少也是抄家流放的罪名。
众人不再怀疑这信的来历，但穆彭安恩将仇报的小人行径也显露无疑，曾与李家交好的大臣们，虽然不敢再为李家说话，心里却都唾弃这种小人。
穆彭安低着头，从接过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此下场，虽难受了些，他也坦然接受，是恩是仇，他心里自知。
于国公明显来了精神，他早就想将天牢里那些李家的老弱病残斩草除根。
“陛下，既然李家谋逆的罪名确凿无疑，还请陛下下旨定罪，昭告天下，以为天下臣民警醒。”
昭盛帝幽幽叹了口气，论唱戏，跟那小混蛋相交这么些年，他也不差好吗？
“许是朕做得不够好，才让李德佑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来，如此说来，朕留下这残躯占着圣人之位，实说不清是不是大昭之祸啊……”
好家伙，虽是为了表明杀李家不是兔死狗烹之举，可圣上自黑还得了？
文武百官全体下跪，情真意切把大朝变成了大集——
“陛下万不可如此想啊！是那李德佑贼子野心！”
“陛下息怒，切不可为了逆贼伤神，千万保重龙体啊！”
“陛下您风光霁月，如何能猜得到那老贼的龌龊心思呢！”
……
等底下闹腾的差不多，昭盛帝才摆摆手，话音有气无力的，“传朕的旨意，李德佑纵其子通敌叛国伤我大昭将士，纵其女毒害皇族妄图断我大昭根基，仗着军功生出大逆不道之心，判三日后，满门抄斩。”
于国公高兴极了，他抬起头刚要说话，昭盛帝没给他机会。
“唐吉仁，传朕口谕，淑妃李氏本该立即处死，念其身怀龙嗣，着贬为采女，幽禁惠文阁，待其产下龙嗣后，押送至白云寺永世不得出。”
于国公有些心有不甘，他本意是带着李家血脉的皇子也不能要，但昭盛帝旨意一出，他再开口要连皇嗣都杀，就太大逆不道了些。
他想了想压下心思，不就是个孕妇，等太后娘娘回来，一尸两命的法子多得是，只要李家灭了门，那李氏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恰巧昭盛帝也是这么想的，只等李慕云将李家人换出来，再安排淑妃李慕思‘一尸两命’跟着出宫才是正道。
关于穆彭安，既然昭盛帝已安排他过了明路，原是想让他去户部先待一段时间的。
户部侍郎再过不久就该致仕了，到时安排穆彭安顶上正合适。
李慕云下手太利索，他倒省了不少功夫。
“能将李贼拿下，穆爱卿功劳不小，此次你和穆婕妤也受了不少委屈，如此朕便将你从翰林院调到礼部，接任常文茂礼部侍郎之职。”
徐慈暗暗皱眉，却朝着他这一派的御史微微摇头，没看陆闻这个尚书令都不说话么，他着什么急。
于国公轻哼了声，这穆彭安能这般积极出卖恩人，倒是个好苗子，让他先在礼部呆着，看看再说也无妨。
昭盛帝看了眼柳龚成，又下了第四道旨意：“穆婕妤和柳美人此次受了不小的委屈，朕便做主，晋封穆婕妤为昭容，晋柳美人为淑妃。”
柳龚成闻言心下大喜，他没敢表现在面上，偷偷瞧了眼脸色又沉下来的于国公，跟穆彭安看齐，一脸沉重地跪地谢恩。
徐慈和陆闻在一旁看笑话，柳美人是以宝林身份进宫的，她生了皇子后本被封为婕妤，太后寻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将她贬为美人，压着不许她出头。
如今这绝嗣药的事儿一出，柳家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四妃里，可就只有于贵妃无子，后宫要热闹了。
这会儿谁也不在意连跳了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和充媛上位的穆锦芙，不过就是三品到二品而已，哪儿有四品升一品妃来得引人注目呢。
与此同时，太后的车马也离京畿不远了，因天气寒冷走的比较慢，大概再有五日便可归京。
明黄色的撵车内，太后斜躺在金丝楠木软塌上，几个面若好女的内侍跪伏在地，替她按肩敲腿。
而撵车内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则跪在旁边纯白狐毛毯上，捧着几卷竹简姿态淡然地审阅。
太后不在京都，京都的消息却每日都八百里加急，源源不断送到她手上。
所以没过多会儿，审阅完的太央宫大伴萧玖便轻声开始禀报——
“常文茂私下瞒着国公和宫里折腾出不少乱子，贵妃娘娘废了，穆彭安是陛下安插在徐慈身边的。”
于太后面上闪过轻讽，自昭盛帝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便一直没停下过折腾，可又能怎样？还不是连自己的命都折腾没了。
想起这个她心情就有些不好，她是个随心所欲的不假，但若不够精明，大昭轮不到她来做主，她怀疑圣人是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妄图用命来拖住她的脚步，指望着封恒对抗她，守住大昭。
可惜的是，枉他身为大昭之主，还不是因为自己那肮脏的血脉，挣不开她的束缚，封恒又能好到哪儿去，他敢违抗自己吗？
“武极殿可有异动？”她淡淡问道。
萧玖挥挥手让内侍退下，自己从背后轻轻揽住太后，替她抚平眉心褶皱，声音轻柔却不带女气，“听说是又吐了几次血，这次有神医跟着前往，您也不必担忧，给于家留下子嗣定是无碍的。”
“你又知道哀家的心思了？”太后轻挑地捏了捏萧玖那好看的下巴。
萧玖顺着太后的力道凑近她耳边轻啄，声音更清润了些，“左右这天下早就该是您的，阿玖一直盼着陪您常驻议政殿呢。”
太后叫萧玖哄得开心，保养的仿若二十出头的娇媚面容多出一抹笑来。
她摸着萧玖脑袋任他轻轻啄吻，声音慵懒：“哀家知道你最是最会伺候人的，等回了京都，你替哀家去见见那贱人，也好告诉她，她已经死了一个儿子。”
萧玖在太后看不见的地方面色淡漠，眸光中流转过一丝兴味，只声音恭谨如故，“如您所愿。”
“再安排人查查穆家，若有问题，宫里宫外都处理干净，既然人都死了，他留下的东西也别再出来碍眼。”
“诺。”
李慕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东西之一，作为两个月内便三级跳的昭容，她正招待想要捧热灶的各路妃嫔呢。
德妃也来了。
“眼下你位分上来了，有淑妃在你前头挡着，贵妃就算是迁怒也迁怒不到你头上，只要穆侍郎在礼部坐得稳，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德妃拍着李慕云的手温和道。
李慕云面对德妃有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姐姐，我阿耶他……”
德妃笑着摇摇头，“你不必与我解释，姑姑也与我说了姑父的意思，穆侍郎并未做过有损徐家和门下省的事儿，为陛下尽忠并无错处。”
李慕云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姐姐能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不然……我真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姐姐。”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万事都没有先养好身子更重要。”
“我听姐姐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半个下午，叫李慕云说，男女之间都不带这么黏糊的，搁后世赌场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开好几回房的劲儿都够了。
送走德妃，桑若便进来了：“昭容，尚仪局和内侍省的人来了，您身边早就缺宫人伺候，且您现在可以搬到正殿去，也该有大伴了。”
李慕云有些头疼，她其实不需要多少人伺候，身边人越多就越是眼杂。
“你看着选些老实本分的，不用进殿来，我不喜人多，就只你一人伺候便可，他们由你来安排。”
桑若愣了下，本有些忐忑的心多了些欢喜，“是，奴一定安排妥当。”
“嗯，安排好，你去给我取一套男装过来，我晚点要出去。”李慕云只当没看见桑若的高兴，眼下危机未除，还不是送桑若走的时候。
待得晚上夜色渐浓时，李慕云避开长阳殿新来的宫人，很快从修性斋出宫，往藏船的地方而去，毫不意外看见了立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
今天正好是三日之期。
“天呐，封统领您竟然也爬狗洞吗？”李慕云捂着唇做作地惊呼，再细品品，做作中还有那么点嘲笑。
以前她叫这阴货偷偷溜出去，他不是打死都不肯走这条路，非得靠着影卫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皇城吗？
形象包袱呢？让狗吃了？
封恒：“……”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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