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龙泪
两人乘剑往龙湖那边飞去，只不过这次陈术自己御剑，虽说有些不稳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龙湖能蛰伏巨龙便有其独特之处，据说湖水中隐藏着数万水鬼，一般的船会被拉进水中填湖，御剑修仙者在这湖面上也是寸步难行，倒霉的也许会葬身湖中成为水鬼中的一员。
陈术与池嘉站在龙湖湖畔上。
龙湖看起来就很诡异，湖水为深黑色，湖水像浓稠的酱汁，四周寸草不生，湖面安静极了，就像一摊巨大的血湖。
但两人清楚，这湖底藏着怎样的怪物。
池嘉开口：“我去引那恶龙出来。”
陈术点点头，掏出短刀。
池嘉飞到离湖面一丈处，有黑雾从湖水中冒出来，像水草一般，缠在池嘉的脚上，想要把他扯进湖中。
在近处才能看清，那数不清的一缕缕水草是一个个手骨状的黑雾。
池嘉运功，飞身扯出几个水鬼，又拔剑那些水鬼尽数灰飞烟灭。
就这样几次，跟钓鱼一样，湖底依旧平静如初，似乎损失几个厉鬼于它不痛不痒，池嘉没了耐心。
调动灵力，激起一片水花，那剑虽说能斩断水鬼的魂魄，但也顶不住无数水鬼冲上来。
剑像是被顶出湖水一样，飞出水面。
四周无风，湖水却掀起波浪，池嘉轻功飞起，站在陈术剑上，那浪越涌越大，几乎要拍在他身上。
陈术紧张的瞧着湖面，湖水像是陡然涨起许多，翻滚着浪花的湖面像是一副诡异的画，天空陡然阴沉下来，乌云黑压压的，陈术感觉像是要被这天地压扁，几乎喘不过气。
陈术侧头瞧了眼池嘉。
池嘉高高举着手里的剑等着怪物出现给它重重一击。
那水底的怪物似乎知晓了空中之人的打算，迟迟不现身，只留外面的二人干着急。
池嘉挥舞着剑，施法引下一道雷，雷伴着闪电射进湖中。
无数厉鬼在水中翻腾，仿佛炼狱一般，耳边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哭泣声。
池嘉见真龙不现身，举剑欲再引一道雷下来。
池嘉的剑身变成蓝色，闪着电光火花，随着剑身摆动，苍穹上的乌云随之搅动，如一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这世界。
风越来越大，陈术稳下心神，控制着脚下漆黑的剑身。
池嘉的眼变成红色，眼底是嗜血的疯狂。
挥剑，一道雷隆隆劈下，湖水像是沸腾了一般，水底聚集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厚。
突然，一条蛇形巨怪从水中钻出，朝两人张开大口，陈术架着剑躲开，
那巨蟒扑了空，愈发凶残，陈术这才看清，哪是巨蟒，是一副由水鬼组成的怪物。
这怪物由着巨大的蛇头，蛇头下连接的是一副蟒蛇的骷髅，均由嘶吼着的水鬼组成，向下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陈术掏出短刀，身边人已经飞身朝那巨蟒击去。
池嘉的剑砍到巨蟒的额头，那巨蟒张开大口，水鬼狞笑着欲将池嘉吞入腹中。
陈术御剑接住池嘉，又在那巨蟒骷髅处一击。
那巨蟒彻底被激怒，不管不顾的冲两人袭来，池嘉还击着，效果甚微。
陈术御剑飞快躲闪着，他心中已有对策。
很快，那巨蟒的头钻进自己骷髅蛇身组成的环扣中，被彻底牵制住，动弹不得。
池嘉瞧着巨蟒嘶吼着的样子，心下隐隐不安。
果然，那巨蟒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蛇头弹出来，动作快得让陈术闪躲不得，池嘉巨剑插进那巨蟒的头盖骨。
巨蟒痛苦的嘶吼，水鬼们消散在空中。
陈术猛然看到身下又有什么袭来，连忙躲闪，哪里料到池嘉竟然径直跳下去。
陈术忙追赶着。
池嘉的剑上还沾着黑色粘液，那袭击的东西竟是一个龟壳。
池嘉挑开龟壳，暗道不好，回头，陈术已被巨大的触手紧紧捆住。
陈术的脸上隐隐露出青色，嘴大张着，却说不出来话。
池嘉飞身上前，依旧晚了一步，那触手将陈术拖进了湖水中。
池嘉脑子里轰的一下似乎要炸开，来不及想什么，池嘉附身冲向湖水，湖水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刺鼻的味道。
旁边的水鬼们像是被打怕了，只有零星几个上前来，池嘉毫不留情的挥剑斩断，池嘉朝着更深处游去，湖水的确很深，池嘉没做准备便一头扎进来，缺氧和焦急使得池嘉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出现一条峡谷，池嘉提气蹬在岩壁上，冲出龙湖。
池嘉在岸边拼命呼吸着，他抖着手捏出一枚丹药，这是幽都药师炼制的风息丸，服下后可使人能在水下呼吸。
陈术撑不了多久，想到这池嘉纵身跃下，冲那水底断崖峡谷奔去。
水底的陈术此时正端正的坐在桌旁，桌子对面是个八字胡的驼背老头儿，老头脑袋圆圆的，脖子前倾，笑嘻嘻地给陈术倒茶。
“哪里来的？”老头儿开口。
“回音宗。”陈术打着颤儿双手捂着茶杯，这湖底是真的冷，陈术被那触手拉进湖里，就进入了这样一个地方，四周是模仿人类居的设计，有一个古玩架，小窗户，还有个汤婆子摆在桌子中间。
“奥。”老头似乎在回忆回音宗是什么地方，表情空白。
“这湖底怎么还能呼吸呢？”陈术试探问出困扰自己的问题。
“看那窗户，结界。”老头笑嘻嘻的坐在凳子上，凳子是几个大扇贝壳，贝壳被坐下去一截儿。
陈术很担心自己会被扇贝弹出去，只虚虚坐着。
陈术喝口茶，艰难的咽下去，这“茶”竟是水煮海带……
“这茶怎样？是老大从东海带回来的呢。”老头喜滋滋地喝了一口，挤眉弄眼的表情像个小孩。
“不错，嗯，不错。”陈术抿抿嘴，就是有点咸。
“嗯……对了！我想起来了，老大没在家，你叫你外边朋友别闹了。”老头一拍脑袋，指着头顶也就是湖外说道。
“你是来找我家老大的吧？”老头儿瞪着眼问道。
陈术点点头，“我们来是想求一味药。”
“什么药？”老头瞪大眼瞧着陈术。
越看越像个乌龟，“龙泪。”陈术微笑回道。
陈术思考过，龙泪顾名思义应该就是龙的眼泪了吧，要龙哭，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把他打哭。
陈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跑到人家家里说：我需要你哭一场，因为我要你的泪水，会被打的吧。
那老头摇头晃脑，上下扫了几眼陈术。
陈术瞧着老头不对劲的眼神，讪笑着，“怎么了？“
“咳，龙泪有倒是有，不过…”陈术闻言直了直腰，那老头儿接着说道，“龙泪毕竟金贵，而且伤身体，我们老大也不容易…”
陈术点点头，确实，哭起来也不容易。
“你，那个…拿东西来换。“老头看陈术不上道，明了的说道，“我喜欢凡人的那些东西，你瞧那花瓶，那个小板凳，都是我换来的。”
小老头看上去挺骄傲，抱起桌上的大铁壶，“不过…这个东西我还没弄明白是什么。”
“汤婆子？”陈术瞧着老头，“人们用来暖手脚的，冬天很冷的时候，人们就会用。”
“奥……”老头捏着下巴，点头，把汤婆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这是他用四颗丹药换回来的。
“汤…老婆…很重要吗？”小老头开口道。
四个丹药，要是是个破烂，他当场跳出龙湖爬到那跟他换东西的混蛋家里。
“蛮…重要的。”陈术看着小老头皱巴巴的脸，他似乎从这个皱核桃脸上看出怒气。
小老头转而笑嘻嘻地望向陈术，“那你有什么？“
陈术摸摸自己的小壶，里面倒是还存着几坛酒，几盘点心。
“吃的可以吗？”陈术试探问道。
“可以！可以！”小老头双眼发光。
“我之前吃过猪蹄，还有什么甜饼还是叫什么来着，都很好吃！”小老头回忆着。
“砰”似乎有什么撞到小屋，小屋剧烈抖动，架子上的花瓶险些掉下来。
小老头连忙救下自己的宝贝花瓶，塞进陈术怀里，郑重说道：“照顾好它。”
言罢提着比自己高两倍的□□冲出小屋。
陈术抱着花瓶，心道：池嘉来了。
奈何陈术出不了包着结界的小屋，只在门口试探地伸了伸脚，波纹一般的结界牢牢缚着小屋。
小屋外隐约传来打斗和争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陈术见没了动静，不由有些担心，转身却见池嘉提着小老头进了小屋，池嘉走进小屋的一刹，结界被毁，湖水涌进小屋，打湿了地面。
小老头见状发出一声哀嚎，紧接着，池嘉又设下一个结界，将湖水堵在屋外，湖水被拦住，小老头的木头板凳幸免遇难。
见状，小老头才安心的昏过去了，手里还握着半截□□。
“陈术，怎样了？这龟妖有没有为难你。”池嘉丢下手里的小老头儿，焦急地奔向陈术。
“你抱着这个花瓶做什么？”池嘉前前后后检查着陈术，目光凝重的瞧着花瓶，似乎是结婚用的那种陪嫁品，上面有朵红艳的大牡丹。
“我没事。”陈术笑着，“你看，四肢健全。”陈术伸开一条胳膊，抱住池嘉。
池嘉安分许多，良久才抬手，环上陈术的背。
地上的小老头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
陈术与池嘉夹着那个花瓶抱在一起，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花瓶。
陈术低头，是小老头蓄着泪水的脸。
……
小老头乖乖坐在桌子对面，面对着陈叔跟池嘉，他给池嘉倒上茶，告诉二人：他叫桂桂，是生在这个湖里长在这个湖里的千年老龟，自从成了妖，就被老大——龙爷，安排看家。
龙爷也喜欢人家里的小玩意儿，这个花瓶是龙爷最喜欢的，老头儿说罢含情脉脉地摸了下花瓶。
“那你为何易容？”池嘉说罢低头饮了口茶，陈术瞥见池嘉狰狞了一瞬的表情，内心窃喜，听见池嘉的话又转头看向小老头儿。
“老大说……我长得太好忽悠，不好跟人交易。“小老头吞吞吐吐说着。
池嘉一挥手，小老头儿哀嚎着捂住脸。
桂桂没易容的样子的确好忽悠，奶白的肉脸，粉嘟嘟的腮帮，像个年画娃娃。
“你说你是龟？”池嘉问道。
“嗯……其实我以前是个金鱼…现在是乌龟——龙爷告诉我的。”桂桂捂着脑袋。
池嘉点点头，“满嘴谎话。”
陈术挑眉：“怎么净问些没用的。”低头看向桂桂，“你说，你有龙泪？”
桂桂点点头，脸上挂着泪痕，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我跟你换。”陈术笑着说。
“真的？”桂桂抬头，圆乎乎的小脸暖化了陈术的心，陈术认真的点点头。
池嘉看不下去，站起身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小骗子说的是真的？”池嘉问道，一手揪起桂桂的衣领。
“那你说说，龙泪是什么？”池嘉做出凶狠的表情。
陈术一愣，难道不是龙的眼泪？
桂桂不知怎么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龙爷不让我告诉外人我是金鱼，也不让人看到我本来的样子…”桂桂抹把眼泪，挺起胸脯，“龙爷马上就回来了，你们最好识相…啊——”池嘉掀起手掌，作势要拍在桂桂头上。
桂桂彻底被吓蔫了，怯生生的说：“龙的那个啥。“
“什么？“陈术探头。
“就…那啥。”桂桂头垂下去，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啥呀？”陈术看向池嘉。
“咳……”池嘉把桂桂放回贝壳小凳上，“没啥。”
“既然你知道那是何物，你怎么会有龙泪？”池嘉问道。
“我们…我跟…龙爷…那个…嗯…那个…”桂桂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术一头雾水，转头却见池嘉表情微妙。
“池嘉，你在跟他打哑谜吗？“陈术低声问道。
池嘉表情不太对，点点头，耳朵却红了，陈术更迷惑了。
“既然如此，暂且相信你。”池嘉说着，朝桂桂伸出手。
桂桂垂着头，从怀里掏出个水晶小瓶来，递给了池嘉。
池嘉没碰那瓶身，施着法术将瓶子收到自己的戒子里。
陈术见状，施法拿出一盘糕点，一坛酒，递给桂桂。
桂桂这才开心一点，猛地抬起头，“龙爷要回来了，真的。”
池嘉牵起陈术的手，“那我二人告退了。”
“好…不过，你们不能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一个字也不行。”
桂桂从贝壳上弹起来，手里握着只剩一半的□□。
“好。”池嘉挑眉，递给陈术一颗丹药。
陈术急忙咽下，池嘉带着陈术畅通无阻地游出龙湖。
岸上，池嘉跟陈术躲在大石后，用法术为对方烘干衣服。
忽然大风扬起，死寂的湖面上波涛滚滚，一个身着紫色衣袍的俊美男子从天而降，遁入水中。
大概就是桂桂的“龙爷”了。
陈术想着，被池嘉拽回石后。
两人隐下声息，悄悄地走了。
池嘉在路上不住地打量陈术，陈术被打量地心里发慌。
“怎的？池公子有事？”陈术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要回回音宗吗？”池嘉说道。
“嗯。”
“跟我来。”池嘉御剑落地，陈术叹口气，御剑跟上。
池嘉点着火堆，端坐着。
“陈术，你知道莫期为何要我两人去取龙泪吗？“
陈术点点头，开口道：“许是之前他答应过我要找个契机让我成为回音宗真正的弟子？”
池嘉翻个白眼。
“傻蛋。”
“那你说。”陈术没好气地坐下。
“莫期想搞死你跟宋水。”池嘉撇撇嘴。
“为何？”陈术凝眉。
“宋水是今年突然开窍的，至于怎么开窍的就不必多说了吧，”池嘉掏出两壶酒，“宋水对外宣称自学成才，他在宗里一直是被欺负的受气包，没有师尊的教导，突飞猛进，剑指罗杰，你觉得莫期怎么想？”池嘉冷笑一声。
“跟当年的我一样，非他族者，若不投诚，必死无疑。”
陈术突然有些心疼池嘉，当初他也是这般到处被排挤吗。
“宋水，灵音州容不得他。”池嘉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陈术看得有些痴，待池嘉目光冷冷的扫过来。
“你，跟宋水走得那么近，又跟他女儿当初被绑架的事抹不开关系，他是更愿意冒险相信你还是派你做个任务牺牲好？”
池嘉的眼睛死死黏在陈术脸上，陈术被盯得不自在，低头躲避。
“你知道龙泪是什么吗？知道当初莫期跟我说怎么取龙泪吗？“
陈术摇摇头，脸被火烤的有些发烫。
“龙泪是，龙，的，精，液。”池嘉轻飘飘地开口，莫期要我带你们去杀死真龙剖出来。“
“真龙是神，哪有那么好杀，那莫期老头儿是要我带着你们去送死。”
“可惜我不是宋水，不是傻子。”池嘉倒尽最后一滴酒液。
陈术却如坠冰窖，冷意渗到骨子里。
陈术突然有些害怕，荒芜之地，四周静悄悄的，陈术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远处是池嘉的背影。
池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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