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庄雪最后是被保安架着走的，听说因为人挣扎得太厉害，连鞋都掉了一只。
演戏演到一半，被剧组请来的保安给轰走，庄雪当真成了安城影视城里，前无古人，后不知会不会有来者的笑柄。
影视城旁的酒店里。
苏晓晓刚冲了个热水澡，许是淋雨淋太久的缘故，脑袋还是有些昏沉。
她穿着浴袍，吹干头发，想起梳子还在外面，便推开门去拿。
一听到浴室门开的动静，抱着个手机傻乐的木子，立马迫不及待地跑到苏晓晓身边，和她分享自己的“快乐源泉”：
“太解气了！妆发组的陈姐说，庄雪休息室的东西，都被丢了出去。”
“庄雪那边儿，也老老实实地让助理把头饰、服装什么的都还了回来，她经纪人还低三下四地跑去，和李导道了个歉。”
“哼，刚刚在片场，庄雪不还大放厥词，说敢把她开除，鼎盛一定会找剧组要个说法，李导也一定会跪着求她回来，怎么人一被保安‘请走’，就转性了？就蔫儿了？”
在群里看到消息，知道庄雪丢人又吃瘪，木子别提多开心了。
谁叫她敢故意不认真演戏，害晓晓姐淋雨，活该活该！庄雪就是活该！
苏晓晓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她拿起梳子，对着门口的穿衣镜，开始整理刚吹干的头发，也任由着木子在耳边滔滔不绝、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通。
“还有哇，晓晓姐，你真的太厉害啦！”
眉飞色舞的木子，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眼冒星星，一脸崇拜地看着身旁的苏晓晓道：
“晓晓姐，你竟然连算卦都会，还算的这么准——
你刚说要不了三天，庄雪就会一定被剧组赶走，果不其然！庄雪今天就卷铺盖卷儿走人了！晓晓姐，你真的神了！”
闻言，苏晓晓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没错，她是跟木子说过庄雪呆不久的话，就在庄雪跟李导推卸责任、胡说八道的时候。
那会儿看木子生气，为了逗她开心，苏晓晓半开玩笑地告诉木子，她算了一卦，庄雪不出三天，就会被剧组解约。
为什么是半开玩笑？
主要是因为算卦是假的，但庄雪会被解约是真的。
毕竟在之前的一个谍战片的剧组里，苏晓晓就已经知道了外界盛传“一心只拍戏”的张海导演，其实非常关心剧组的大小事务，也亲眼看到，张导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开除了一个不认真拍戏，听说是电视台台长侄子的流量小生。
现下唯一的意外，只是张导还在外地拍实景没回来，庄雪比预计地走得早了些罢了。
歪了重点的木子，已经掰着手指头，把算卦、刺绣、骑马、射箭等等，还有苏晓晓最近在练习的甩鞭子，这两个月以来她所发现的苏晓晓的技能点，全都细数了一遍。
然后继续星星眼地看向苏晓晓，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这也太太太厉害了！晓晓姐，你其实是仙子下凡吧？动动手指就能用法术的那种？要不然你怎么能这么这么漂亮，还什么什么都会！”
木子的彩虹屁的功力也不是盖的，一大长串下来都不带磕巴的。
见木子自顾自讲的开心，苏晓晓只笑笑没有说话。
“嗡嗡”地两下震动，终于打断了木子。
收到消息的，正是木子拿在手上的手机，刚划开一看，她上扬的嘴角就有些瘪了下去。
通过镜子注意到她表情变化，苏晓晓随手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问道：
“是要我们现在去现场吗？”
木子有些不高兴地点点头：
“陈姐说，来替代庄雪的董凝已经在化妆了，让我们也赶紧做好准备过去，可能要提前开拍。”“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休息两小时的吗？这才不到三十分钟，连我给晓晓姐你点的姜汤都还没到啊。”
苏晓晓却习以为常：
“你跟陈姐说，我们十分钟左右就到。”
木子也只好应了声好，开始收拾拿去剧组的东西。
“嗡嗡”。
茶几上，苏晓晓的手机也传来消息提醒的声音。
换好衣服的苏晓晓，顺手拿起手机，划开。
发来消息的，是今天导戏的李导。
【晓晓啊，今天真是抱歉，一场戏害你淋了那么久的雨，虽然主要责任在庄雪，但李导也实在对不住你，还望你看在合作一场的份儿上，能别跟我太计较，李导先跟你说声谢谢了。】
【另外，我看你今天也累了，要不这样，这场戏咱们明天再拍？下午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李导这人，为人处世也算圆滑，平常和苏晓晓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但这次发来的消息，实在是客气的有些过分了。
御花园的景，是按天租的，明天再拍，就意味着剧组要多掏一笔价格不菲的费用。
而且孙常在的备选演员，董凝，也刚好就在影视城附近，所以在保安把庄雪带走之后，李导才说让剧组休息两小时，下午继续拍摄。
董凝那儿，接到剧组的电话之后，应该是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现在都在化妆了，妆发组显然也还没得到明天再拍的消息。
庄雪被换，拍摄临时推迟，以及李导态度的莫名转变，让苏晓晓不由得想到了，今天出现在李导身边的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陌生男人。
那边，木子还在一个一个地数，包里带的暖宝宝够不够。
苏晓晓手指翻动，没有犹豫地给李导回了消息：
【您言重了。】
【我明天需要去下一个剧组，所以方便的话，这场戏还是今天拍吧，我五分钟后就可以到现场。】
来自李导的新消息很快送达，对于苏晓晓说今天拍摄的事，连连答应。
苏晓晓她们到片场的时候，组里正在放午饭。
苏晓晓简单吃了两口，就坐到了化妆镜前，早上起得太早，木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犯困。
虞贵人这场戏是在雨中脱簪请罪，不需要发髻和簪珥珠饰，苏晓晓本身是长直发，又且发质黑又亮，也省去了戴假发的步骤，直接用她自己的头发做了造型。
手中的发丝触感如同上好的绸缎，再想想自己干的跟草似的头发，化妆师一边帮苏晓晓编头发，一边又忍不住感慨老天的偏心——
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能差得这么多啊！
苏晓晓的发型做好后，服装组的小玫也把虞贵人的衣服送了过来。
化妆师见到小玫有些惊讶，因为小玫一向是在a组，负责那几位主要角色演员们的服装的，今天不知怎么来了c组这里。
但化妆师也没多想，毕竟剧组事多事杂，不同组之间相互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苏晓晓起身，从小玫的手里接过了那套绛紫色的宫装。
拿到衣服的那一刹那，苏晓晓的眉心微动。
手上的触感温暖干燥，这是已经做好要穿湿衣服的心里预设的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宫装的清洗维护都是服装组的工作人员负责，但她们住的酒店离片场大概半小时车程，把衣服拿回去用烘干机烘干再拿回来，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片场条件有限，能把衣服烘干的办法，可能只有用吹风机的暖风一直连续不断地来回吹了。
小玫是个纤细瘦弱的小姑娘，不难想象把这套衣服吹干，需要耗费她多少气力。
化妆室的隔间里。
苏晓晓换上宫装后，小玫进去帮她整理。
做好的发型不能乱，小玫上前，帮苏晓晓系上了前襟的几颗扣子，然后又整理了下肩头位置的褶皱，最后把裙摆稍稍往上卷了一圈，并用夹子夹住，来方便走路。
全部整理完后，小玫往旁边撤了一步，视线往脚尖上飘，轻声说了句：
“好了，苏老师。”
苏晓晓转过身去，正对着小玫，非常认真地道：
“谢谢，还有也谢谢你帮我吹干衣服。”
小玫立马红了脸，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晓晓，摆手嗫喏道：
“苏，苏老师您不用客气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说完，小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手指，一副还有话想说但很纠结的样子。
隔间的空间不大，衣服已经换好，小玫站的地方也不是门口的位置，苏晓晓完全可以径直离开。
但她没有。
苏晓晓站在原地，没有出言催促，静静地等着面前那个年经女孩的下文。
几个呼吸后，那一朵一动不动，盛开在一片绛紫色上的寒梅，终于让女孩攒够了勇气，她红着脸抬起头，小声地开了口：
“苏老师，您可能不记得了，之前《临近黎明》剧组，要不是您帮我把那件旗袍用针线补好，我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这一行做了。”
《临近黎明》是苏晓晓三年前客串了几场戏的一部民国剧。
小玫这么一提，她便想起了当年偶然遇到的那个，因为把女主角的旗袍下摆不小心勾破，而手足无措躲在道具室的角落里痛哭的女孩。
看着小玫暗含期待的眼神，苏晓晓笑了笑：
“我记得，你长大了不少。”
小玫一脸惊喜：
“您竟然还记得我！！！”
像是受到了鼓舞，她心情激动，又有些语无伦次：
“我想说什么来着……啊，对了，我是想跟您说，这次皇后身边宫女琐翠的两套常服，是我设计的！”
“我小时候成绩差，家里条件也不好，初中念完就出来工作了，原本到剧组的服装组也只是想混混日子，那些戏服好看归好看，但除了清洗之外，我总觉得它们不会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直到那一天。”
小玫顿了顿，陷入回忆的眼神像是突然有了光。
“在我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我的眼前却出现了‘魔法’——是您让我知道，原来普通的丝线就可以勾勒出华丽的线条，那些漂亮的衣服，其实是用一针一线创造出来的。”
“我其实一直都是个没有目标的人，但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学会这种‘魔法’，从那之后，我一直在自学服装设计的知识，也开始动手设计服装，到了今年，我投出去的稿件也开始被剧组采用……”
“哐哐”。
小玫的话被隔间的敲门声打断，门外的场务说片场的布景已经准备好，苏晓晓这边准备好之后就可以过去。
苏晓晓应了声好。
视线再落回小玫身上时，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没能例外。
“不好意思苏老师，我话有点太多了，我再说最后一句——
我希望有一天我设计的衣服能被您穿上，我之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让这一天早一点到来的！”
第一次将心中赤诚的梦想宣之于口，外示于人，小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热忱和希望。
看着她，苏晓晓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一脸自信地在父母面前，说自己一定会成为影后的小女孩。
敛去心底泛起的点点涟漪，苏晓晓眉眼温柔：
“会有这么一天的。”
下午的拍摄非常顺利。
新来的董凝对于“孙常在”的人物把握很准确，台词更是烂熟于心。
苏晓晓和董凝对过戏后，御花园雨戏的第一遍拍摄，李导就表示非常满意，准备喊“过”。
倒是来看回放的苏晓晓和董凝两人，觉得还有需要改善的地方，探讨过后又重新拍摄了两遍。
下午四点多。
随着李导的一声“收工”，苏晓晓也迎来了她在《宫廷心计》的杀青时刻。
常规流程应该是工作人员送花，苏晓晓和大家合影留念，但淋了一个下午的雨，苏晓晓的戏服又已经湿透，她披着厚重的毛毯，脸色有些发白。
监视器后。
李导放下对讲，满脸堆笑地转过头，声音有些谄媚，对着旁边的苏晓晓道：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晓晓，组里调了台房车来，你赶紧先去冲个热水澡，可千万别冻坏了。”
苏晓晓往李导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见到了片场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的辆崭新的房车。
《宫廷心计》剧组从来没有给任何演员配备过房车，包括那几位在圈里地位很重的主演们，组里有房车的，也都是自己开来的。
董凝也在旁边还没有走。
闻言，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房车，随后又把目光落在了苏晓晓身上，带了些若有所思的探究意味。
但苏晓晓白皙的面庞上，眼神清澈平静，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说多余的话，她只简单地道了声谢，便带着木子往房车的方向走去。
苏晓晓一走，董凝说也要换衣服，跟李导打了声招呼，带着助理回了休息室。
片场的场地有限，所有演员们的休息室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董凝的这间，正是上一个“孙常在”庄雪腾出来的。
房间门一关，董凝就毫无征兆地笑瘫在沙发上，把助理吓了一跳，快跑了两步到她跟前，问道：
“凝姐，你没事吧？”
“我？”
董凝用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环顾了下这本来就该属于她的房间，脸上带着些报复的快意：
“我当然没事了，而且说不定马上就有‘别人’要出事，所以我才高兴啊。”
苏晓晓冲了热水澡换了衣服，从房车里一出来，就见到了等在外面的统筹陈芳。
“这两个多月辛苦了，杀青快乐！”
陈芳笑着把一束花束送到苏晓晓手中。
苏晓晓道了谢，陈姐却摆摆手：
“是你的粉丝后援会送来的，我这是借花献佛了。”
蓝色的满天星里，夹着一张字迹遒劲的贺卡，上面写着：
【苏苏：杀青快乐！from小酥糖】
工作人员们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木子刚刚跟苏晓晓报了备，四处拍照留念去了。
房车前，只有陈姐和苏晓晓两人。
四周无人，陈芳神色暗了暗，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又道：
“庄雪今天遇到盛京的人，是她倒霉，但庄雪背后有靠山也是真的，她今天吃了大亏，想必不会善罢甘休，你等会得联系下你的经纪人，提前想好些对策，防着庄雪拉你下水。”
苏晓晓垂眼，看着怀里开得正盛的花朵。
“谢谢陈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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