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
朦胧的光铺洒在如同黑绸缎般乌黑的发上，女孩微低着头，额前的发遮住了眉眼，只隐约可见俏丽的鼻尖，红唇轻启，道：
“好巧呀，又遇到你了，罗昊哥~”
那声音缠绵软糯，叫人骨头发麻，又尤其在最后三个字“罗昊哥”上故意提高了音量，惹人遐想。
易染却没由来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女孩的声音，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说起罗昊，也算熟人。
罗家早年地产生意起身，这几年在京市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家族。而这个罗昊，更是好巧不巧的，和易染同龄，从小学到高中，念得都是和他同样的学校。
同校那会儿，罗昊的穿衣风格就很浮夸，长相不提，他的身量的确也是和易染颇为相近的，再加上走廊这里灯光昏暗，女孩把易染认成罗昊，也情有可原。
如果不是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那两个鬼鬼祟祟，不时往这里看，想要上前却不敢的黑衣大汉，易染或许就会把这个女孩，当做罗昊众多风流债的一笔。
也许是另有隐情的事态，勾起了易染的兴趣，不禁让他想要插手，看一看后面事情的发展。
似是见易染没给出反应，女孩又微微倾身上前，从后面看，像是女孩又主动抱紧了前面的人，可实际上，她依旧保持着和易染的距离。
“是我呀，我们前两天刚在‘回忆’见过的呀，罗昊哥你不记得了吗？”
“回忆”是京市另一家近来很火的酒吧，听起来就是罗昊这种无所事事的纨绔，经常会去的地方。
此时，那后面的两个黑衣男人，像是商量好了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却也没敢太靠近，其中一人道：
“罗少爷晚上好，真不好意思打搅您，李小姐她喝醉了，我们这就带她走……”
“我没醉！”面前那女孩的指尖，这次终于抓紧了易染的衣服。
“罗昊哥，我们一起去喝两杯呀？”
易染眸光微动，但却没拒绝女孩的触碰。
女孩搭在身上的羽绒服，随着动作，有要下滑的趋势。
易染伸手帮她往上拉了一下，随后把手虚搭在了那黑色羽绒服上，看起来就像是揽住了怀里的女孩。
模仿着罗昊说话的口吻，易染对着那两个男人厉声道：
“滚远点！人有没有醉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们这些杂碎来给我多管闲事！”
那两个男人被骂得一愣，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女孩抓着易染染肩膀处衬衣的指尖也随之一顿。
尔后，素白指尖转而轻轻拉扯了一下易染的衣角，带着他往酒吧里厅的方向走去。
后面那两个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再跟上去。
穿过走廊，过了拐角，女孩就非常自然而言地和易染拉开了距离。
“谢谢，从这往右直走再左转，也是条离开酒吧的路，你最好赶快离开，那几个人等会儿还会跟上来的。”
语速稍快，但声音却是清冽无比，与方才截然不同。
而借着稍明亮的灯光，易染也终于看清了女孩那一双漂亮明澈的眼。
还没等易染答话，女孩拢了一下身上披着的羽绒服，转身就要往室内楼梯走。
楼梯之上，是零点酒吧最大的包房，附带舞池加dj台，是罗昊这种喜欢排场的性格会包下来的地方。
易染完全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长腿一迈，下意识地要跟上前去，想要跟女孩说他可以帮忙。
“等……”
“等”字刚开了个头，本已转身的女孩又飞快回头，秀眉轻皱，上下扫视了易染一眼，说了句“抱歉”。
随即纤细白皙的手，拉上了易染因卷起袖口而露出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地想拉着他往楼上跑去。
明明平日是再厌恶不过别人接触的。
此刻一米八几，身材结实匀称的易染，就又这么被人轻轻一拉，便跟着一起跑了。
往上走的间隙，易染的余光看到，刚刚那两个想要带走女孩的黑衣大汉，已经过了走廊的拐角，身边还复制黏贴般多了几个同样打扮的人。
人多势众后，这些人明显胆子也大了起来，看到楼梯上的易染他们后，五六个人便跑着要追上前来，动静不小。
楼梯不长，踏上最后一阶时，在前的女孩头都没回：
“你不用害怕，等一下可能会打起来，到了包间后，你找一个角落躲起来，或者跟在我旁边也行，我会护着你的。”
墨色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微愣。
随即又像是被提起兴趣一般，眼尾漾起一抹笑。
往前再数几年，少不经事时，论打架，易染还真没怕过谁。
不想到了二十几岁，到是头一次有个在他看起来娇小的女孩，让他躲在自己身后，要保护他。
包厢外的走廊里，已经隐约可以听到罗昊那四五不着调的歌声，易染一双桃花眼，把视线落在女孩拉着他往前的那只纤细的手腕上，回答得到是乖巧：
“好，我会跟紧你的。”
那一帮子黑衣人已经跟到了楼上。
尔后，那素白的手，松开易染，转而打开了带着隔音板的厚重包厢门。
震耳欲聋的燥热音乐声扑面而来，氛围灯投在墙面地板上闪动，舞池里二三十个身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跟着dj的音乐放肆舞动。
而在dj旁边的罗昊，正拿着话筒，端着酒杯，甩着头，鬼叫乱嚎。
进了屋的女孩，把搭在身上的羽绒服往随手往旁边的一个台子上一放，露出内里穿的白毛衣牛仔裤，甩甩手腕，就进了舞池。
易染也顺手扯开了衬衫最上的两粒扣子，跟着女孩，同样到了舞池里。
不到半分钟，那五六个黑衣大汉就跟着到了包厢门口。
舞池里人影乱晃，但女孩穿着与周边有异，这些人还是很快锁定了目标，有两人一起进到舞池里，面想拉住女孩。
但那最先穿过人群，挤到女孩身边的大汉，还没出手，就不知是被谁，照着腿肚子，狠踢一脚，痛呼的声音都被音乐声淹盖，就倒在了地上。
周边有个女生惊呼：
“打架了！！！”
在门口的黑衣大汉见状，纷纷进了包厢。
站在台子上半醉的罗昊，被吓了一跳，拿着话筒大喊：
“诶诶诶，你们，你们几个是谁啊？别给我找事啊，知道你罗爷爷家是干什么的吗？小心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显然，那几个大汉是知道“罗爷爷家”是做什么的。
一开始进屋那人，也是想悄无声息，不惊动他人地把女孩带走的。
现下事与愿违，既然已经闹到了罗昊眼前，几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老板交代的任务完成要紧，把人带回去再说。
几人下了场，年轻的男男女女尖叫着往旁边四散，舞池顿时乱做一团。
罗昊还在台上大着舌头叫嚣，可用处基本没有。
但很快，场面出现了反转。
舞池里只有开着的氛围灯还在尽职地工作着，光线昏暗。
中间那被众人空出的真空带里，黑长发的女孩一个漂亮的回旋踢，迅速撂倒了虎视眈眈地靠近的两名大汉。
而在她身后，易染右勾拳，过肩摔，长腿横扫，拳拳到肉，也飞快地让靠近的黑衣人倒地不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后背交给了初相识的对方。
这些黑衣人显然是事先错误地估计了女孩和易染的武力值，离得稍远的三人见状，犹豫着不敢动弹。
台子上的罗昊立马来了底气，拿着话筒喊着：
“给我打！”
等着倒地的几人都爬了起来后，为首的一人咬牙切齿地喊了句“上！”，几人又不信邪地包抄着上前——
然后就被已经打出默契的女孩和易染，三下五除二地都撂倒在地上，嗷嗷乱叫着起不来身。
见这一帮来找事的人没了战斗力，方才被吓得乱窜的男男女女，也都来了脾气，骂骂咧咧地一窝蜂围上去，擒住了还在挣扎的黑衣人。
其中叫骂得最厉害的就要属从dj台上跳下来的罗昊了。
许久没有打出这么酣畅淋漓的一架的易染，只觉得神清气爽，转头正想和女孩聊聊天，想问问对方的武艺师出何门。
就这么心有灵犀地和也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的女孩，四目相对。
“我要走了。”
易染一顿，随即敛去神色，桃花眼盈着笑：
“那我帮你断后。”
要说这“后”，其实也非常好断。
直到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了包厢门口，易染伸手开了包厢的灯。
然后刚想去揽着易染，夸赞这好哥们身手不凡的罗昊愣住了。
一秒扔掉手里的话筒和酒杯，站在原地迅速整整头发，拉拉衣袖，带着些怯懦地喊了声：
“易少好！”
仿佛刚刚那个跟着众人群魔乱舞的“罗少爷”不是他。
配上后面一帮子还在吱哇乱叫的男男女女，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易染神色淡漠地应了。
罗昊神色紧张地看了看，易染被扯开了领子。（其实是易染本人扯开的。）
又看看，易染身上被泼上的酒渍。（其实是刚刚在外面被别人泼的。）
突然是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毕竟当年在学校里，易染就是出了名的性子冷，不好惹，又三观极正，他们这一圈当时在贵族学校上学的纨绔子弟里面，就没有一个人是不怕易染的。
因为不仅家世拼不过，武力值更是远不及易染，犯到易染跟前的，是真的会被修理的很惨。
易染于他们而言，也是当之无愧的“童年阴影”了。
后背冒汗的罗昊，运转着他被酒精占了大半的混沌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好开个轰趴，忽然就来了群找事的人，还偏偏把易染这尊大佛给牵扯进来了。
尤其，罗昊他爸这两年开始逐渐嫌弃起这个不中用，只知道玩乐的儿子，停卡不管用后，干脆把人扔到了老家乡下去锻炼。
罗昊呆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
要是被他爸知道，他不仅偷摸回来，还惹到了易染，得罪了易家，罗昊觉得他这一两年怕是都要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渡过了。
罗昊这边的复杂心里活动，易染是一点都不了解，也丝毫没有想要知道的打算。
易染在脑海里，仔细地过了一遍和女孩相遇的全过程。
忽而就明白了女孩这一系列行为的意图——
故意和“罗昊”扯上关系，为的就是借罗昊的手，去收拾这一帮黑衣人背后的人。
随即，他走到其中一个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跟前，微一附身，带着痞气地道：
“哥们，来聊聊今天晚上的事吧？”
十分钟后。
酒吧一层最靠里的包房里。
王会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他手里的阳谷影视，近来攒了个大局，知名作家的小说改编，还邀来了近来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来导，不出意外妥妥能赚不少钱。
圈子里有不少眼馋的娱乐公司，都想把旗下的艺人塞进来，分上一杯羹。
为了得偿所愿，近来讨好王会，送礼的人，也是不少。
王会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收下一份“礼”。
为了不出意外，他还带了一帮子保镖，防的就是这到嘴的鸭子飞掉。
但这会儿屋里的人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显然是遇上什么事了。
王会愈发烦躁，手里的酒是一杯接着一杯，骂骂咧咧地道，等那“礼物”被弄回来，一定得好好修理修理。
门口突然有了动静。
王会肥硕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架子，张口就要骂人，可打眼一看，探头进屋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看到屋里只身坐着的王会，年轻男人把头缩了回去，对着门外的人，颇有些狗腿地道：
“易少，没跑就是这屋了。”
王会听不到门口的话，以为是走错屋的，他恼火地骂了两声不长眼。
却不想，下一秒，包厢的门被人大力踹开，方才那个年轻男人去而复返，嚣张叫嚣：
“你个老肥虫，那一帮子打扮的黑了吧唧的，就是你派出去找事的，是吧？你最好给我赶紧乖乖道歉，要不有你好看的！”
“你他妈的谁啊？想找死是吧？你来，老子弄死你！”
王会被吓了一跳，当即暴怒。
而进门的年轻男人正是罗昊。
罗少爷名声在外，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方才那一群看着就不好惹的黑衣大汉，他不敢上前，但面对王会这个明显的酒囊饭袋，罗昊可是一点都不怵，再加上可是易少带着他来找场子的，罗昊当然要好好表现。
罗昊三两步就冲上前，和叫骂的王会缠斗到了一处。
罗昊作为个纨绔，架也没少打，战斗力倒也不弱，但王会一身横肉，也是有几分蛮劲，两人打在一起，一时有些不相上下。
但没一分钟，到底还是年轻力壮的罗昊，占了优势，把王会掀翻在地。
“我跟你讲，你今天晚上要是不把这歉道了，咱这事就没完。”
罗昊把人按住，难得的讲起了道理。
“他妈的有本事把名字给老子留下！老子赶明弄死你们！”
王会可丝毫不领情，他嘴里的叫骂就没停过，现下一落了下风后，趁着罗昊的视线死角，他右手顺势就往桌上伸，捞到个酒瓶，就要下死手往罗昊头上招呼。
“啊！！！”
下一秒，发出痛呼的却是在地上扭曲抽动的王会，他右手被人卸了力，手里的酒瓶被踢到地上，碎成了玻璃碴。
漆黑的皮鞋，把梗着脖子呼痛的王会，踩着肩头，又重重地按回了地上。
“你记好了，收拾你的，是你爷爷。”
那皮鞋的主人，冷着一双桃花眼，语气嚣张至极。
自打从那一天晚上起，王会这人，就惹上了“瘟神”，事事倒霉。
原本手头上的大本，那部知名作者小说改编的剧，被别家影视公司突然横刀夺走；接下来的几部剧，从拉投资开始，就频频受阻，等到上了映，更是没掀起一点水花。
阳谷影视的市值一贬再贬，王会当年那种仗着手里有资源，在圈子里横行霸道的架势，也愈发不再。
而那晚上惹到的罗昊，就跟狗皮膏药一般，盯着王会，给他找各种不痛快。
王会简直是怕了罗昊了，每回遇见他，都恨不得躲着走，王会也因此，一连很久都不怎么敢在京市出现。
再说易染这儿。
酒吧那一晚后，有双漂亮澄澈的眼，会不时浮现在易染的脑海里，等他回过神来，唇边也会不由自主地染上笑意。
那天前来送衣服，还在易染的授意下，处理了不少事的纪朗，不出两天，便善解人意地向易染汇报了女孩后续的情况——
女孩已经和公司解了约，有易染这边暗地里的帮助，公司丝毫没有敢再在女孩解约的事上做文章，甚至还给女孩赔了不少钱。
而女孩之后也选择远离娱乐圈，离开京市，重新回到平静普通的生活里去。
听了纪朗的汇报，易染道了句：“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低，没了一惯的懒散，倒像是夹杂了些不清不楚的情绪，像是惋惜，更像是为女孩感到由衷的高兴。
两个月后，易染的首张专辑《救赎》横空出世，横扫了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
而《救赎》的mv里，被易染所饰的恶魔，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也有着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
易染原本以为，记忆里的那双澄澈的眼，就会这样，永远地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直到一年后。
已经红透半边天的易染，在商场出席一场代言品牌的路演时，活动的主持人引着易染从商场门口，去到品牌的展台。
路演是现场直播的，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候，主持人一路上都在说一些易染品牌广告拍摄背后的小趣事，算是调节气氛，也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观看。
易染全程报以礼貌微笑。
直到他们途径商场的数码产品橱柜。
落地窗后，摆放了一整面墙的新款全面屏液晶电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所有的屏幕都统一调成了一个少有人观看的地方电视剧频道。
身旁的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讲话，易染的视线无意识地往橱柜里看去。
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平淡的桃花眼，忽地瞳孔微睁，易染驻足，有一瞬间的微愣。
“哈哈，刚说到咱们导演夸易老师的眼睛漂亮，咱们易老师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玻璃的反光来确定自己眼睛的状态——怎么样，易老师，这‘眼睛’好看吗？”
主持人这话其实是在圆场，他不知道旁边的易染为何停下，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所以一边说，一边还跟摄像机后面的导播使了个眼色，想让对方确定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
而且他这打趣的话，也丝毫没有打算让易染接茬。
毕竟圈里都知道，易染虽然生了张顶妖孽精致的脸，又脸上向来挂着笑，看似好亲近，但实则是个性子颇为冷淡，且向来不喜别人调侃的人。
眼观六路的导播，有些困惑地给了个“没什么事发生”的手势，主持人会意后，便打算转移下话题，继续今天的直播。
就见已经转回视线的易染，桃花眼眼尾上扬，一反常态地给了回应：
“好看，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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