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成王败寇
白纸黑字，纵使有很多事都必须是要遵守一个叫做成王败寇的道理，但她还是始终希望，能细细的去品读纸笔之下的那个男人。
那个褪去了帝王的光环，同样也经历过成长的男人。她的父皇。
整座藏书楼素来都很少有人出入，书册为了防止晒伤，窗户便也做的很厚实，因此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亮，多少让人觉得有些阴暗。
但这显然不会影响到尚薇，她半垂着眸子，字字句句认真的看着。
过了些时候，莲美人拿了本几朝之前的诗词顺着扶梯走了下来，本想着挑了一阵子的书也是有些疲惫了，准备回住所休息，却没想到，就在经过了四层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瞥，忽的愣了愣。
那层层的书架之中，似乎有一抹妃红色的人影就在其中。
妃红色。这么出挑的颜色，宫中的妃嫔们纵然再是受宠也还是不会去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唯独尚薇，那高傲的像是一朵迎风傲立的雪莲的女子。
只是刚好就在这时，尚薇轻轻的合上了面前的一册史书，走向了书架的深处一些。
人影一闪而过，莲美人恍惚之间还以为那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想着倘若真的是她，依照礼节，她也该过去行个礼才是。
这边，尚薇也已经了解了当年发生的许多事。
当年太上皇共有六子，其中一人因病早逝，一人封王镇守边关，不幸战死沙场，朝中的几个皇子，除了一个天性淡薄不爱争权的五皇子之外，便就剩下了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六皇子。
其中二皇子为人敦厚爱民，在大皇子病逝之后便最得太上皇欢心，他也正是后来短暂继位的瑾德帝，云倾的父皇。
三皇子便是自己的父皇，在瑾德帝继位之后朝中曾暴发的一场谋逆之乱之中稍有牵涉，便离开了璃国，此后的事情不再有更多的记载，但尚薇也几乎都已经知道了。
至于六皇子，便是后来的靖王爷。一朝为了夺取美人心，不惜背叛手足之情，枉造了无数的杀孽。
看着那书页上的记载突然停了，定在书页一角上的手，却忽然只是觉得腕间像是被什么牵扯住了那般的沉重。
突然想起一句话，最冷不过帝王家。
莫不是前世总有什么未了的执念，才会这样投身到了帝王之家，去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分明该是温暖人心的东西反而成了让她最冷，最害怕的东西。
身旁，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尚薇惊了一下，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其他的人在。
转头过去，却正看到的是一身白净长裙的莲美人，正穿过了书架之间，走向了她。
逆着光影，让她清丽的面容有些看的不太真切，但从她侧脸那和缓的线条上，她还是轻易的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和暖的感觉。
“臣妾参见公主。”莲美人到了她的身前，微微低身行礼。
尚薇放下了手中的书页，唇角微微一扬，“不必多礼了，这里没有外人。”
“想不到，莲美人也会对这诗词的东西感兴趣。”视线跟着落到了她白皙的手中拿着的书册，尚薇便说了一句。
莲美人半垂着眸子，“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让公主见笑。”
“不会，”尚薇收回了小手，宽袖轻轻的一拢，看着她，“这藏书楼里纵然有千万卷的书籍，倘若不是有人真心的去读，恐怕也永远都只是这么放着而已了。”
“嗯。”莲美人此时也细心的看到了方才尚薇在看的那册厚厚的史书，上面的年号，竟是太上皇的。
尽管心中奇怪了一瞬，但紧跟着一想，她也大概猜到了尚薇想看些什么。
到底先皇在她心中的分量，都还是怎么样都不会消减的吧。
“这些史书看的人也的确是太少了，一年年来璃国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多少事，只有这么被记下来而没有人记得，的确也是太可惜了些。”
莲美人说话始终温温婉婉，也并没有点破尚薇的心思。
反而是在听着她说话的时候，尚薇突然觉得脑海中跳出了许多的画面，那是当日她们二人曾在御花园中遇见，聊起了父皇时的场面。
她微笑的说着一句只要心中所爱的人安好，这样便足够了，也是那么自然而然的说着从不奢求唯一。
而帝王之家，又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唯一。
突然之间，尚薇便是想到了自己。
在确信自己无法再假装不在意的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一直陷入在一种奇怪的情绪里，既想抛弃了一切的骄傲和矜持去留下他，又隐隐的似乎不愿去接受那样一个丢弃了原本面貌的自己。
她，似乎也真的其实还不懂，究竟该要怎样去学会好好的守护一个人。
思绪突然回转了些，正听到了莲美人说话的声音，“公主还要继续翻阅史书，臣妾也不便再叨扰，就先行告退了……”
尚薇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看到她对自己行了礼，而后便是转身像是要离开。
“莲美人留步！”不知为何，她竟是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莲美人有些讶异的停下了脚步，方才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没有和自己多说话的兴致，才知趣的想着告退，没想到反而是她开口唤了她。
“公主还有什么事？”她回过了身来。
“我们……可否去御花园走走，我有话，想要与你聊聊。”
不多时，她们二人便已出了藏书楼，到了御花园中。
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蜿蜒蜒，一直从花园的这头延伸到了最深的地方，而每一条岔路也都是按照通往的宫殿不同，以不同主色的石头铺成脚下的道路。
虽然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的确是想与她细细的谈谈，想问问她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包容自己所爱的男人和他一样所爱的女人，但尚薇始终还是安静的走着，不知该怎样开口。
莲美人见她不开口，便也只是安静顺从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身旁的宫女也都没有带，只是这么静静的入了御花园东南角里一个小小的院子。
许久都不曾有这般的好兴致随便的挑了小路向前走，眼前的这个精致的小院子就连尚薇也多少觉得有些陌生。
略显残破的墙垣，从院子里延伸出来的是茂盛生长的爬山虎，不过只是入春不久，却也已显得葱绿，细碎的阳光折射出来，就让这绿色愈发显得苍翠。
走进去，小小的院落中央有一棵枝叶茂密的柳树，显然有些年岁，垂落下来的树荫也刚好将一旁的石桌罩在了其中。
“走了这么久，公主要不要休息一下？”莲美人见尚薇停下脚步来四下打量着这个院子，想必她该是很喜欢这里，便柔声问道。
“嗯，也好。”尚薇略一颔首，便走向了那边的石凳。
周围这般的安静，也终于让尚薇心中某处一直在作祟的情绪开始浮现了出来。
身边的这个女子，始终是这般的安然静美，当年入宫封为了美人的时候她也不过只有十多岁，之后在这深宫之中度过了她一生中最美的年华，却到了今日，还能看淡这一切的风月。
“莲美人，”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当年父皇他，可也赐给过你……”
红花汤。这简单的三个字，却竟像是卡在了喉咙里面，怎么样也发不出声来了。
莲美人早就知道她一定会问起这个，故而也没有觉得太过奇怪，只是温软的淡笑，了然了她意思那般点了点头，“是。”
尚薇忽然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的一扎，有种莫名疼痛的感觉，她更是奇怪的追问，“那你……就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
在她看来，一个帝王的恩宠，给那些妃嫔们留下的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就是孩子，父皇这般的举动，确是让她所不能理解的。
“即便是心中记得，却又能怎么样呢……”莲美人微微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白嫩如玉的一双小手，“皇上心中所想所念，臣妾又怎么会有任何的反对。”
“那么……父皇这么做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我母后么？”
稍稍犹豫，她还是问出了这个让她疑惑了太久的问题。
“或者，是吧……皇上对汐姐姐的深情，也到底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说着，莲美人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却仿佛又带着丝丝的苦涩，“可惜了，汐姐姐红颜薄命，不能随着皇上一辈子。”
提到了母后的时候，尚薇愈发觉得心口闷闷的痛。
“当年，所有的大臣也都劝过了，上表了，甚至有以死进谏希望皇上留下皇室血脉，但是皇上也总有自己的坚持，臣妾和众姐妹，也并无办法……”
原来，当年自己躲在一个宫殿之外看到父皇冷冷的命人赐红花汤给一个妃子的事，并不只是个例呢。
只是此刻她竟是也突然的庆幸了起来，幸而后来，还有一个像极了母后的瑜妃出现，这才留下了尚俊，才不至于让这璃国的天下，真的断了后。
可父皇这般的深情执念，母后心中又该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个记忆里永远都是温婉可人的女子，却也终究逃不过红颜薄命的残忍命途。
而这宫里，其他的女子呢……想到这个时候，尚薇突然感觉整个身子微微一冷，像是要坠入到了冰窖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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