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天气一事
积蓄了一些时间，午后云层就开始逐渐的浓密起来，黄昏时分便见了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到了夜里的时候，便已是大雨倾盆。
宫中的事端日益多了起来，几乎也已是人人自危，因此本就安静的后宫，此时更是几乎见不到任何人出入。
天牢。
外面的雨声清晰的透过窗子传了进来，小希有些昏沉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窗子，虽然看不到外面的雨究竟下的有多大，但这声响，还是让她轻轻的蹙了眉。
许久不曾见过如此倾盆的大雨了，也不知道，这所谓天气一事，是不是真的就和自己的心情有关。
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看着躺在手心里的这块玉佩，正是若美人当日煞有介事的交到她手中的，而所有的一切事端，也的确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想明白了很多事。
其实当时，倘若她可以再细心的多问一句，或许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般的麻烦里。
而手中这若美人所谓的“可以号令禁卫军”的玉佩，她也就不会傻到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了。
细细想来，小希也忍不住的想要苦笑，先帝是个何其谨慎的人，即便会造了这么一个玉佩，赠与大将军的家眷，却又怎么可能，会用如此一个易碎的物品，来做为可以发号施令的工具。
这个道理，不仅仅是璃国，看各个国家的兵符都可以发现，任何一件可以用来调动兵力的东西，都一定是铜制或金制的，可以保证不会被轻易的损坏。
想来，这也该是若美人为了试探自己，所以随口扯开的这么一个谎言吧，而自己也分毫不曾多想，就这般轻易的相信了。
只怕是她已经在自己根本都不曾注意的时候，就已经和宫外的人联系上了，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就可以说通了，这次自己会入狱也是她派人这么做的……
陡然之间心口一闷。当想到的是若美人泪眼婆娑的拽着自己的衣袖和自己说话的模样，那时的她，对自己何其信任。
若美人啊若美人，为何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才要让我明白过来这些事……
正当她有些出神的想着心事时，外间有些沉重的石门再度被人推开，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有些低哑的嘶鸣。
她陡然的反应便是抬手一握，将玉佩收了起来，而抬起眼帘看去的时候，来人却更是让她惊愕。
那个正站在不远处，高大而挺拔的身影，一身墨绿色的官服修剪的恰到好处，正衬托出了他身上那干净，冷冽的气质，却又不至于太拒人千里。而配在他肩上的那条深棕色的披风，亦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竟是荣彦？虽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小希却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来，在这个下着大雨的晚上，他这般特地的跑来，又到底是来找自己说什么的呢……
此时的荣彦正借着牢房里淡淡的光影，看着蜷缩在牢房一角的小希，这到底是在天牢之中，她不过一个弱女子，身子也不知道是否吃得消。
只是他的心中，心情也确然是复杂的。
之前还在和叶尧谈论着朝中叛乱的事，便听到了龙泽宫的人传来消息，说有人意图毒害王爷王妃，幸已被王爷发现，捉拿入天牢之中。
讶异之中他们匆匆的赶往了龙泽宫，接二连三知道的情况却愈发让他们吃惊，这下毒之人是小希，另外，便是墨澜也坦言了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如今若美人的局还未完成，贸然前去阻挠她只怕更是会要闹得人心惶惶，只是既然此时的她已然对小希起了疑心，也想要除去她，那不如便将计就计，毕竟这天牢，现在对于小希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经过这些事，荣彦才终于明白，为何当时自己会觉得这个女子好像很特殊，好像她的身上有着很多和别的宫人不相同的气质。
当时只道是她安静善良了些，直到今日，才终于是明白，原来她竟然……会是柒音安排在宫中，要去接近若美人的人。
狱司上前来，替他打开了门，但看着他面上的神色似乎带着些冷冽，便也没敢多说什么，识相的退到了进门的地方去守着。
荣彦抬手推开了铁门，冰冷的玄铁在手心里，只消轻轻一触碰，便好像就能抽走整个身体里的全部温度。
小希有些怔怔的看着他走向自己，光影实在有些昏暗，她看不清此时他面上的神色到底是的怒意，冷漠，或是肃杀的意味，只是当他走近的时候，她便只觉得自己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她也忘记了此时自己应该站起来对他行礼，却只能就这么看着他。
他们分明好像都已经知晓了彼此的秘密，也好像都已经知道了所有该知道的一切，只是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刻，却竟是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打破这般的僵局。
“你……”片刻，终是他开了口，“为什么从来不曾与我说过？”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分明此事之间的秘密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分明是墨澜也显然并不是很想其他的人知道其中的内情，但当一个个的连环扣跟着解开来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却竟只剩下了这个奇怪的问题。
脑海中会闪过许多的画面，那夜在长廊上撞见了从司衣局回来的她，她说话的神情，她行礼的时候，那显然是深藏在眼底的秘密。
现在想来，其实根本就不是她太会掩饰，而或许只是自己，从来都不曾去细问过罢了。
小希微微的握紧了衣袖之中的粉拳，垂下眸子没有去看他，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是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回答。
她到底不是他眼中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的单纯，自始至终，她或者都是在骗他的，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
“奴婢……”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其实奴婢不是有意要欺瞒大人，实是因为……”
“因为你担心我泄漏你的秘密是么？”他第一次打断了别人的话。
小希怔了怔，但轻轻的咬住了下唇之后，她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荣彦停了停，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但随即他又恢复了一如冷静沉稳的模样，“那么这次的事……”
“尚书大人，请您帮奴婢转告王爷，这次的事的确是奴婢的过错，是奴婢……”
“行了，若美人根本就不信任你，你又何苦还要替她隐瞒？”他看着面前的女子，本想责备，却话到了嘴边又都说不下去，只得一摆手，“也罢，只不过现在，是纵然你想要为她，她也不会接受了。”
小希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眉眼静静的敛了下来，唇边飘过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叹息，“其实奴婢，不为任何人承担过失，尚书大人可知道，奴婢当初，为何会这么做……”
“其实早在柒音姑娘安排奴婢到馨素殿的时候，奴婢早已料想到过这一切，可惜虽然知道最终不过是相杀相残，却也竟是没有分毫的办法去阻止，或化解……其实若美人，她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她待奴婢不薄，奴婢也是看着她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伤透了心，所以才自不量力的想着，是否能让这一切，都不要发生……”
她的语声渐渐的低下来，片刻之后，终是化为了一缕淡淡的叹息。
一时之间天牢里静若无声，只能听到外面的大雨敲打在墙面上的时候，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而天牢的石壁上本也有不小的裂纹，外面下着雨，便也会有雨珠一颗颗的敲打下来。
一滴，一滴。听起来竟像极了低声的叹息。
“奴婢真是该死，无端的说了这些话，也让大人烦心了。”小希本想淡淡一笑，将这个话题跳转过去，声音却是忽的轻轻一窒。
因为此时，他已俯身下来，一言不发的解下了自己肩头的披风，跟着一展，就披盖到了她的身上。
“尚书大人……”“这天牢里水汽太重，你且披着，莫要病了。”
当她下意识的想要推拒的时候，他第一次露出了有些强势的模样，轻轻一按她微抬的胳膊，复又将披风的领子拢了过来，包住了她的整个身体。
而后，他便也不再多说任何话，直起身体，跟着便转身离开了。
他……好像是生气了……
小希看着他的背影，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愣愣的抬手攥紧了领口的披风一角，上面确然，带着他身上那像是青檀香一般好闻的香气，还有他和暖的体温。
沉重的铁门又被狱司关上了，发出了稍显沉闷的敲击声响，他似乎慢下了脚步来交代了那狱司几句什么，只见那狱司低头应了之后，他便再没有停留的离开了。
随后便是石门那异样嘶哑的声响，她才确然的知道，他是真的离开了。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空落落的，竟像是丢失了一块什么似的，而且，就像是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样……
其实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不是么，自己只是为了报答当年柒音姑娘的恩情，所以留在这宫里为她办事，而他，身为朝中举足轻重的官员，甚至都本不该有机会认识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却会这么的乱……她抬手轻轻抱住了头，想要把这一切都驱逐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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