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心思
“正是。”
云倾和楚乔……尚薇对他们的事虽然没有全部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一些。
那楚乔毕竟是个皇帝，如今云倾选择了和宸枫在一起，对他来说，便想必也就难以接受的很吧。
所以这发兵攻城一事，为了得到美人而率军发难，她虽不愿见到，却也真的好像可以体会。
“……而且探子已经查明，此事还和夏国脱不了干系。”
“那夏国丞相费尽心思在各国都安插了眼线，这野心想必也大得很，更何况平遥王身边那个女子，也还是他的私生女。”
“……这平遥王的心思，也着实难以猜测得很。不过这个女子精通兵法机关，也的确是个好大的威胁……”
一时间，尚薇有些心慌意乱。
他们在说的……是墨清和浅瑜吧。
难道这次楚乔要发兵攻城的事，他也参与在其中了么？
恍惚间回忆起很多和他有关的事，包括那时他对自己的轻佻，他设下圈套让自己误会墨澜和云倾，却也是他，为了让自己心情好些，会为自己点亮无数盏夜灯，照亮整个瑶水河。
这些日子着实疲累的从未去想及过他的存在，如今细细去想，才发现原来他……竟有如此多不解的秘密。
还未细想，荣彦和叶尧已说着话绕向了这里。
尚薇只得一转身，先行在夜间树影的遮盖下匆匆的离开了。
天空的云层有些厚密，也让这本该清晰和暖的阳光显得有些昏暗不明。
琉光暂住在王府的别院，身上的伤倒是日渐好转，在云倾细心的照顾下也不觉疼痛，但她的心，依然杂乱无章。
她知道这几日云倾始终要自己安心休息，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却也知道这几日云倾始终派了人去楚国送信，只为和楚乔见上一面。
然而楚乔却一再的避而不见，仿佛已决定了要一意孤行。
而对于她自己来说，那日行刺楚乔未果，险些无法脱身，幸得苏洛相助，却时至今日无了苏洛的消息。她的心，也始终七上八下。
尽管对于他，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或者是爱着自己的吧，因为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到究竟还能有什么让他愿为自己甘冒送命的风险。
然而爱一字，究竟是什么。
她想大概自己不懂，苏洛他，也未必会懂。
纵然那时楚乔决意要拿自己的身份开刀，甚至一心想要杀了自己，他也义无反顾的帮着自己逃离，哪怕楚乔要迁怒。
可一切终归是匆匆而过。如今楚乔想要伤害王爷，便也就成了她的敌人。
那苏洛是他的谋臣，是他的大学士，那么也一样，是她的敌人了。
这“敌人”二字的设定，便像是个厚重的枷锁，困锁住了她心中所有的一些难言的情绪。
清早朵儿就带着桃夭入宫去了，因此整个王府也异常安静。
琉光服了一早怜儿送来的药，然后就在院子里替当时云倾种下的芍药花修剪花枝。
思绪一如的沉重而杂乱，就连怜儿进了院子来，她都没有觉察。
“琉光姑娘。”怜儿脚步有些匆匆，到了她身前。
琉光放下手中的剪子，回过身来，“怎么了？”
“外面有个侍卫，说一定要见到姑娘不可。”
“侍卫？”琉光有些讶异，自己身份特殊，除了王爷及云倾姑娘身边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动向才是。
疑惑着，她到了前院来，一眼便认出了门前的人，正是苏洛的近侍，穆言。
穆言见了她，一下子便跪了下来，红了眼眶，“琉光姑娘，属下实在没了法子……大学士他，他快要死了……”
“什么？”一时错愕夹杂着心痛袭来，“你说他……怎么了？”
“姑娘离开没多久，皇上便迁怒了大学士，命人赶尽杀绝……大学士身负重伤，到了这里即便打听到姑娘的消息，也一直不许属下过来通报……”
“方才大夫说，恐怕是，过不得今日……属下该死，斗胆请求姑娘去见主子一面……”
是那熟悉的茶楼，然而却也有些时日没有来过。
琉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匆匆赶来，又是怎样推开了身前的人赶到了楼上，直到推开了门，嗅到的是草药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时，她才回过了神来。
内间，隐约传来细微而虚弱的低咳。
她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掀开帘幕，便看到了床榻上的人。
再不是那朝堂上风姿卓然，指点江山的模样，乌发落在死白的衣衫上，隐隐的竟还能看到那裂开的伤口，沁出的血色。
陡然想起当日她逃离时，他笃定的眼神，那时的他对她点头，只那样坚定的告诉她，“你走，我不会有事。”
然而不过短短时日，为何再见时竟会变成这样？
“……琉光？”苏洛扶着床沿，有些惊愕她的出现。
琉光却只是看着他，惨白的面容上已不见生气，而那嗓音，也喑哑的根本不像他。
“为什么……”她只是喃喃的问，“为什么？”
苏洛微微苦笑，垂眸下来，看着自己几近死白的手，那晕染开的些许腥红，是他刚刚咳出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虚弱的低语，好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大概是上天，要我为那时的选择而付出代价吧。”琉光一怔，想起那时的场面。
那时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楚乔正和云倾闹了不快而对自己大怒，她在那个雪夜想要离开都城，骑在马背上，身后站着的人，便是苏洛。
她曾问他，你要选择留下在楚国，继续为楚乔卖命，还是要选择与我一同离开。
当时的夜色那么昏暗，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却只是听到了他带着苦笑的嗓音，他说，我不能对不起楚国的百姓。
而那时她转身离开，便也注定了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以后。
“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虽然我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再度低低的咳嗽起来，微干的唇瓣上沁出殷红的血色。
琉光看着，却觉那血红的妖娆刺眼，一并连她的心都灼烧着疼了起来。
“其实……我早该有所决断，可是琉光你知道么，我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低叹了口气，撕裂的疼痛感让所有的话语都沉默，只剩下似有若无的抱歉。
“别说了。”琉光握了握拳，让眼泪不要掉落下来。
她到了他的身旁俯下身来，“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就好好的活着，用你以后的时间来赎罪。”
然而不经意的触到了他的手，那冰冷的体温却让她的心都跟着凉了。
她也是医者，她懂医术，无需细查他的伤，她清楚的知道那大夫的话是对的，他真的，已再拖不了太长的时间。
苏洛却对着她微微的笑了，他轻抚她的脸，她的发。
冰冷的体温在微微的颤着，“琉光……原谅我，好不好？”
琉光强忍着那将要涌到心口，撕扯般的疼痛，那宛如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有你的百姓和仁义要去守护，你有你的君王和你的信念。我根本就无足轻重，你又何苦为了我……
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他，却最终无法出声。
琉光只是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苏洛像是累了，垂下手，眼帘也跟着微微的落了下来，“我很冷……琉光。”
她也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他的身边，然后让他的身子靠入到怀中，抱住了他的头，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琉光……”他费力的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对不起。”
“倘若还能有轮回……来世，让我早些遇见你……让我取代他的位置……永远保护你，再也不伤你的心……”
“对不起……琉光……对不起……”不要，不要这样。
琉光紧紧的抱着他，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着他的气息，从身旁渐渐的消散而去。
“都是我的错啊，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惩罚的人，却是你呢……”
当盈满在眼中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她低喃着，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睡去了。
那残留在他唇边的些许腥红好刺眼。
“苏洛，你不是要赎罪么，你不是要我原谅你么……你醒过来，你睁开眼，我就再也不和你生气了……”
她慢慢的擦着他唇边的血渍，渐渐的冷透。
“苏洛，你为什么要和我一样的痴傻……明知道付出了，也是得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执迷不悟。”
“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啊……”
视线模糊在那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净的殷红血色里，晕染开的痕迹，让她一时间愈是痛如刀割。
茶楼外，一辆悬着青色帘幕的马车正停了下来，而后下来的人正是神色匆匆的云倾。
宸枫跟着跃下马车来，随她一同走进大堂。
然而掌柜的见了他们，却只是微微红着眼，然后摇了摇头。
云倾一怔，心痛多过惊愕，她匆忙的转身推开了身前的店小二，上了楼去。
到了楼上，却只见了苏洛的侍卫穆言跪在门外，而推门出来的人，正是琉光，一身雪白的衣衫上，血痕斑斑。
而她的神情却是那般平静的可怕，看不到任何的情感，哪怕是些许的悲伤。
“琉光。”云倾担忧的唤她，却也就在转瞬，见了她的身子一软，跌坐了下来。
她捂住了脸，将自己深深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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