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意乱
欣瑶的声音也让那边正转身欲走的朵儿反应了过来。
回头看到了尚薇，朵儿也惊慌失措，“公主？！”
尚薇苍白着脸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朵儿一看，便知道尚薇定然是听到了方才自己和暗卫的对话，想起公主和王爷势同水火，定不会接受王爷的好意，吓得赶忙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
她不敢想像，如今看似已了无接触，也渐渐好起来的他们，会不会又因为知道王爷还在私下关注公主，而产生更大的矛盾。
尚薇看着她，心慌意乱。
欣瑶一看如此，心中便也了然大概发生了什么。
“请公主不要怪罪朵儿姐姐，王爷他也只是担心公主和郡主的安危，所以才会……”
“原来……你早就知道。”尚薇面色如雪，看着同样跪下来的欣瑶。
欣瑶低着头，“是，奴婢一直都知道，王爷其实始终派人在公主身边保护，只是从来都不告诉公主罢了。”
头突然有些发疼，尚薇看着面前两个自己信任的宫女，有些烦乱了起来。
“你们……”
“奴婢该死……可王爷真的对公主很好很好，知道公主不愿再见，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法，请公主真的不要怪罪王爷。”
朵儿的声音在冷风里，透出了些许悲伤。
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们别再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尚薇抬手按住了太阳穴，然后转身匆匆离开。“公主！”欣瑶不放心，还是准备追去。
“欣瑶。”朵儿红着眼眶，唤了她。
欣瑶回头，还是先过来将她扶起，“朵儿姐姐莫难过，我去劝劝公主，会没事的。”
“嗯……”朵儿垂着眸，“可是这样一来，王爷他……该怎么办。”
风吹落了白雪，轻柔的落在了衣上和发上。
尚薇匆匆离开，直到从长廊绕到了前院来，才终于冷静了些。
深深的吐出闷在心口的气，然而那个雪白色的人影，却也终于又开始盘踞在她的眼前，再也挥散不去了。
是的，她终于无法再自我欺骗。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
纵然有了桃夭陪在身边，纵然她试着爱护桃夭而以此来弥补曾经对他的伤害，可那毕竟不是他，毕竟只是个替代。
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曾经那样对他，那样的伤害他，可他，为什么还是要偷偷的对自己好，为了让她不要难办，甚至还用了这样的方式，默默的在乎着。
澜……
她低低的，无声的唤他。
可他不在，她也得不到答案。
“公主。”身后，欣瑶已经跟了过来。
尚薇扶着廊柱，这一次却没有再赶她离开。
她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飘飞在院子里的雪花，一朵一朵，精致绮丽，却冰冷含蓄，一时眼中的情绪，也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欣瑶……”片刻，她喃喃开口，“你说，这倒底是为什么。”
像是在问她，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分明已经试着去忘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却还是要让我一次次的记起……”欣瑶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交叠起了双手，片刻，才开了口。
“其实……王爷他真的很在乎公主，只是害怕再和公主起了争执，所以才会，让朵儿姐姐用这样的方式来关心公主的近况。”
尚薇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气了，还是真的已无力再生气。
“王爷他……真的为公主做了很多事，只是……”
欣瑶没有再说下去，低下了眉。
片刻，尚薇阖上了眼帘，“只是我……从来都自欺欺人的以为，我看不到，所以就不存在了。”
扪心自问，她其实很害怕和自卑，惊慌失措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好。
寒风吹动耳旁乌丝，也顺着寒意让她无比的清醒。
“公主。”欣瑶上前来，有些担心的看着尚薇，害怕她突然的情绪崩溃。
但幸好，如今的她已不再像曾经那样的感情用事。
小手微微一抬，她挡开了欣瑶过来扶自己的手，而后微微侧过了身，“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欣瑶看了看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声好，便乖顺的退下了。
周遭寂静无声，唯风夹杂着白色的雪花一朵一朵的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记忆里有无数的画面汹涌而来，如若倾泻而下的流瀑。
只是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到了现在的时候，当一切都过去的时候，那些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和平复的伤害，却反而淡去了。
所剩下的关于他的所有念想，都只有一句，彻骨的想念。
发疯一样的想念着他的体温，想念着他和暖的手掌轻抚过自己的发丝，想念他蓝眸里透出的暖意。
甚至，想念他对自己生气的时候那愠怒的模样。
尚薇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吧，竟然会如此疯狂的去惦念着一个伤自己如此之深的男人。
然而心就是如此卑贱，当心中被一个人填满的时候，哪怕是遍体鳞伤，都只会执迷不悟。
记不清他曾经是怎样凶狠的将自己推入碧瑶泉，霸占了自己的身子，也记不清当时他们激烈的争执，她近乎发疯一样的疼痛和自虐。
却唯独是那曾经温暖的点点滴滴，被时间磨砺的无比清晰。
尚薇苦笑的自嘲，不知为何，好像真的突然间懂得了父皇。
不只是作为一个帝王那样的心思，而是真真正正的从情爱一词的角度去懂得。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到了彻骨，哪怕自己卑微一世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好，这样就好了。
雪不知何时渐渐的小了些，尚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外面站了多长的时间。
直到一双暖暖的小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冰冷的手，她低头，看到的便是尚俊乌黑明亮的眸子。
“姐姐。”尚俊认真的看着她。
一时间思绪万千，尚薇无法同样快速的抽身出来。
她只能勉强的对他露出了一抹笑意，只是这笑容，显然并不好。
“姐姐，你不开心吗？”尚俊偏过头，发现了她眼底明晰的落寞。
尚薇摇头，俯下身来，抚了抚他的头。“没有，姐姐没事。”
“是吗……”尚俊从白色绒毛的衣袖里伸出了小手，覆上了她微冷的侧脸，“可是姐姐，为什么这么冷，你还不进屋？”
他的关怀，让尚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俊儿的身上，真的有他的影子了。
尚俊见她没有说话，暖暖的小手帮她暖了冰冷的体温。
安静片刻，他的声音，却突然让尚薇愣在了那里。
“姐姐，你是不是……很想澜哥哥？”
她突然像是被看穿了心思的孩子，有些不知该如何招架。
但尚俊却依然认真的看着她，暖着她冰冷的手，仍带着些许稚嫩的嗓音认真的说着。
“俊儿知道，其实澜哥哥，也很想姐姐的。只是因为姐姐有很多的顾虑，所以才没有告诉姐姐……”
尚薇怔怔的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以前，姐姐要保护俊儿，所以一直都不快乐，现在，俊儿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姐姐了，所以，姐姐不要再有顾虑了，好不好？”
他的嗓音尽管还透着些许的稚嫩，可从他的面容里，尚薇却真的读到了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和坚定。
“俊儿……”她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姐姐别哭呀，是不是俊儿说错了话，惹姐姐不开心了？”尚俊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尚薇倾身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转瞬间，她才发现，原来他真的长大了。
而也就在这时，她也才真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已蹉跎了太多的时间。
从当日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如今都能成长为一个近乎合格的帝王，墨澜虽然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却已深深的践行了他当日的承诺。
他培养了俊儿，为她铺平了一切的道路，让她再也可以不用为了不属于她的事而烦心。
可是……他自己呢。
曾经为了排除众议支持俊儿，他甘做众矢之的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自己，甚至险遭杀身的灾祸，到了后来，当俊儿成熟的时候，他又无声无息的将权利外交，自己孑然退去。
这是多么庞大而惊险的棋局，一直意外重重，一步错便可能深陷泥沼，天翻地覆，但是为了那句承诺，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可血淋淋的代价，却也早已让他一身的伤痕。
他失去了瑾灵这么好的伴侣，也失去了楚乔这个挚友，甚至还为了保护他们姐弟而引得了其他人的觊觎和中伤。
甚至连那齐国的丞相，都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要除掉他，好得到这个国家。这样的他，事到如今……难道她还要怀疑他的用心良苦么？
而这样的他，早已和自己的生命那样的密不可分，又还怎么可能，再从自己的魂魄里将他剥离。
她怎么可能真的忘记？尚薇伏在尚俊的肩头，泪珠一颗颗的掉落下来，浸染了他肩上的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何以形容此时的心情，多的却是万千复杂，难以描摹。
尚俊抬起小手也抱住尚薇，试着去安慰她。
“姐姐，别哭了，若是俊儿说错了话，姐姐不要当真，俊儿只是想姐姐好好的……”
尚薇摇头，抱紧了他一些。
“不，俊儿说的没有错，姐姐只是很高兴，现在俊儿真的长大了，像一个合格的皇帝了。”
她低语，声音里带着轻微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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