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狭路相逢

“你住在哪啊，我送你回家吧。”离开望潮轩之后敛凝对跟在身后的痕轩说。

        “我，我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皇宫里。”痕轩用手指比划着，“那里可漂亮了。”可是突然之间他就不说话了，象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慌的躲到敛凝身后。

        “你怎么了？”

        “怕，怕。”痕轩指着前面。

        敛凝奇怪地抬起头，突然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看来痕轩是看见他才躲起来的。

        “你，害怕他？”敛凝奇怪的问。

        痕轩一直躲在敛凝身后，使劲抓住她的衣角，从她肩膀的位置露出眼睛来看着面前的人。

        敛凝转头拍了拍痕轩的头说：“不要怕啊，没事的。”

        面前的人，就是刚才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个一袭白衣的少年，流焰。

        流焰的目光越过敛凝落到她身后的痕轩身上，仿佛敛凝不存在一样，这让敛凝很不高兴。她质问流焰：“你干嘛吓他啊。”

        “吓他？”流焰嘴角一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你说，我何时吓他了？我只不过想知道，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说完他又向前走了一步，鼻尖就要抵到敛凝的额头上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呼吸声就在敛凝耳边响起。虽然他没有那个一身青衣的佚水泓美得那么惊心动魄，可是这张脸也是少有的俊美，于是敛凝的脸不由得微红了起来。

        流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他一双美眸用力盯住敛凝的瞳孔：“你想多了吧。”然后一把推开敛凝，毫不留情，完全没有顾及到她是个女孩。

        原本被流焰看穿心事就很没面子，刚才又平白挨了那么重的一下，差点跌倒不说，还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想到从小养尊处优，连父皇对她都没一句重话，心里的委屈顿时膨胀了千万倍。

        痕轩身前没了屏障，他举起双手挡在头上，嗫嚅着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一幅可怜极了的样子。

        “我不打你。”流焰说，“打你会脏了本殿下的衣袖。只是，这么多年没见，你竟还是这么不堪的样子啊。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既然当年本殿下敢放你走，就不怕你耍花招。”

        流焰抬起右手想要拂开掠过面颊的发丝，却让敛凝误以为他要打痕轩，于是敛凝冲上去护在痕轩身前，并且气呼呼地朝流焰喊：“不准你打他！”

        “你叫什么叫，多事的蠢女人。”流焰目光里充满了不屑一顾的神情。

        “你才蠢呢！你是世界上最蠢的大蠢材！！！”敛凝气不过，反驳着。

        “你连这个人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救他，难道还不蠢么。你也不想想，这皇宫重地他一个傻子竟然说进就进，要不就是他装傻，要不。”流焰戏弄地看着敛凝，“就是你们幽云皇宫的守卫太差了吧。哈哈。”说完他看着敛凝满脸气愤却没有任何话反驳的样子幸灾乐祸，之后转身离开。

        “走。”敛凝拉起痕轩。

        “去哪啊？”

        “报仇！”她信誓旦旦的说。

        穿过几条小径，流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嘤嘤的哭声，清脆细嫩，像是小孩子的哭声。他走近一看，果然，前面花丛里坐了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娃，卯足了劲在哭，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遮在脸上不停的扭动着擦着眼泪，样子笨拙极了。

        流焰皱眉，挑了挑嘴角，小孩子常用的伎俩，只打雷不下雨，只是撒撒娇而已，若是细声细气的哄，那就中计了。他本想就这么离开，可是那小娃似乎是看见流焰故意不理他，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你……”

        一个你字还没说完，那小娃立刻放下手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流焰，还朝着他扑扇了几下扇子似的睫毛。然后小娃就起身，张开双臂，歪歪斜斜的朝流焰奔过来。他跑到流焰身边，揪着流焰的衣角，仰着头冲流焰委屈的撅着小嘴，张口喊了两个字。

        “娘亲……”

        流焰顿时就哑口无言地愣在那里，好看的双眉拧成了花，一脸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的窘迫表情。娘亲？亏他能叫的出来，这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他伸出手指摇摇晃晃的指着小娃说：“你，你，你乱叫什么。”

        “娘亲……”小娃的委屈有增无减，摇晃着流焰的衣角。

        流焰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到，有种外焦里嫩的感觉，他蹲下来想问问那小娃，可是那孩子却顺势坐在了他腿上，伸出小手紧紧的勾住他的脖子，然后凑上肉嘟嘟的小脸，吧唧一下，亲在流焰的脸上，然后口水就这么光荣的留在了流焰的面颊上。流焰的脸青了起来。

        “喂……”这时敛凝忽然出现，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站在他们面前。

        流焰看见她皮笑肉不笑的幸灾乐祸，顿时就知道了是敛凝在耍他。

        “娘亲？流焰皇子真是，真是有母性的光辉啊，啧啧，真是不同凡响，不知道宴席上那些皇子小王爷公子哥们知道了，会怎么敬佩地看着您啊……”说完就站在那里笑起来。

        “笑够了没，本殿下对孩子也没有怜悯心……”流焰威胁道。

        “是么？”敛凝完全不受威胁的看着那一大一小，等到笑够了才又说，“来来，小气球，到皇姐这来，皇姐带你去找你真的娘亲去，让你这奶妈休息会吧。”

        小娃这才放开流焰，踉跄着挪动步子朝敛凝跑去，身后流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了。

        “痕轩，走啦……”敛凝和痕轩回头看了一眼流焰千年寒冰一样的脸，带着小娃一阵畅快的逃跑……

        直到远远离开流焰的视线他们才停下来。痕轩看见敛凝的笑脸，竟然也笑了起来，像个不知疾苦，没有烦忧的孩童。他看见敛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于是伸出右手想替她擦汗，可是手到额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那么脏，于是局促的缩回去，又换了左手，可是最后他发现，无论是左手还是袖口，都是一样的脏。因为不能帮这个女孩子擦汗，他觉得难过，就低下头去，眼睛悄悄地湿润了。

        敛凝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突然发现这个少年虽然痴傻可是心地善良得可爱，心里蓦地有一股暖流涌上来。

        很多年以后，敛凝时常都会想起这一幕，还有这个站在她面前因为不能帮她擦汗而局促的少年，只是那时，她再没有了此时此刻淡淡的心境和平静无澜的幸福，一切，都是此去经年，温暖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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