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五十七章梅开二度

哥谭的景色一向很特别。

        摩天大楼明亮鲜明，是这座伫立多年的城市中一道十分新颖的风景。与此同时，部分保留或改建的旧式建筑则呈现典雅的哥德式风格，也在夜幕下共映出点点灯火。明明是两种对比强烈的风格，却毫不突兀地融合起来。

        今夜设宴的场地就是后者，据说这里本是某位名人的宅邸，甚至有传言指这曾是科波特家族的资产，因不明原因才遭到废弃，闹出了不少鬼故事。真相到底是怎样？

        不过，这也没有几个人会在意，大家只知道这是由韦恩集团最新改建而成的高级酒店和会所，辉煌气派。

        尽管现在，会场内的设备都被闯入的生化机械人毁得差不多了。

        楼上休息室外的走廊亦是如此，墙壁和地毯原先装饰着华丽优雅的阿拉伯花纹，光是设计和摆设就值得取材和欣赏，但如今只能看到从四方八面而来、将此地重重包围的黑色藤蔓，密集、蜿蜒、黏湿，令人作恶。

        这些藤蔓还只是寄生于三个人类身上成长出来的，若然再多几个能挣根的“土壤”，恐怕整栋楼会马上变成恐怖逃生游戏现场。

        斯瓦娜不是没跟皮特罗他们玩过那种电子与扮演游戏，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能令她害怕，但这不代表她想在现实中体验这样的画面。

        当藤蔓尖锐的末端猛然刺向斯瓦娜时，佩珀终于压抑不住地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将女孩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拉，却被挣脱开去。

        佩珀第一次发现这只肌肉恐怕还没她结实的手臂，居然可以用这么敏捷的速度躲开她。

        噗呲。

        这不是藤蔓没入血肉的声音，而是斯瓦娜不知何时紧握着小刀，飞快又精准地扎穿已恰恰碰到她胸前的藤蔓，狠狠地将它钉到地板上。

        佩珀目瞪口呆，但令她吃惊的事还没结束，被刺中的黑色藤蔓抽搐扭曲起来，似在痛苦（别问她为什么能从藤蔓身上看出这点）地胡乱挥动。它不断伸长，还挡掉了后方同样在袭击她们的其他藤蔓，甚至失控地互相攻击起来。

        场面愈发混乱起来，斯瓦娜却对这结果毫不意外，相当镇定地拉着佩珀退到墙边。

        太可靠了，在佩珀眼中，斯瓦娜不过一米六几的身高瞬间可靠得有两米多。

        斯瓦娜对此毫不知情，她只是缓缓把手藏在背后，避免在佩珀面前上演一个“拿刀的手微微颤抖gif”。

        是的，她的手还在抖，但这并不是情绪所致的发抖，而是由肌肉剧烈运动引起的。

        正如斯瓦娜所说，她一向很擅长模仿，在学院最初上的那几节体术课时，罗根也夸过她反应力很不错，虽然他的原话是“你就只有在四处乱躲这方面有点天赋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她的体能跟不上意识，身体也没有健康到可以胡来，训练就因此中止了。后来每节课都只让她在旁边热热身，做下伸展和慢跑。

        现在，为了让眼睛跟上意识去捕捉对方的动态，也让手脚能随意识行动，她对自己使了些小手段，像操纵傀儡一样用魔法移动自己的四肢。

        在这种状态下，她现在体力勉强及格的身体可以做出一切高难度动作，包括并不限于当场下腰或凌空翻身360度旋转。

        当然，可以，但没有必要。

        别说翻身，她刚刚的用力前刺，都足够她肌肉酸痛上两三天了。现在她得趁着后劲还没上来，赶紧制造逃离的机会。

        说起来，这件事也太奇怪了。

        她可以肯定地说，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以波兹小姐为目标的。但若说这些人跟那个前特工小姐是一伙的，早在她在斯塔克大厦被挟持就会受袭了？为什么现在才追杀她？

        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到底是eden派来的，还是九头蛇呢？或者，两者皆有？

        可惜，时间没有充裕到能让她深入思考。

        浓黑油亮的枝茎愈渐变得灰白，抽搐挥动的幅度也缓了下来，慢慢流失着生命力。

        这一切的原因正是斯瓦娜刚刚用的小刀。

        在默念咒语的这段时间，她成功模仿eden匕首上的诅咒纹路，将其刻入小刀，只要击中了藤蔓，诅咒就会发动。

        至于藤蔓的暴走则是她以小刀为媒介，用魔法影响它的感知所造成的。

        这也证明了另一点，之前的隐身魔法之所以没用，是因为这几个人早就没有了自我意识，一举一动都由那些黑藤怪物操纵，不能从视觉骗到它们也很正常。

        这些人，已经成为滋养它们的泥土了。

        黑藤被诅咒侵蚀，逐渐腐烂，化为齑粉。没有了黑藤的控制，脸色青白的男人随即失去力气，重重倒地。

        斯瓦娜知道诅咒起效时松了口气，但搞定了一只，还有另外两只。这些黑藤智力看似不高，却有着野生动物般的直觉，意识到小刀的威胁后，肯定会加以防范。

        她在想，能不能利用这点？

        事实上，小刀的诅咒只是一次性，如果要再刻印上去，恐怕得花不少时间——她此刻最缺的东西。但庆幸的是，这些黑藤怪物不知道，有这把小刀在手，它们便开始畏惧起来，一时不敢进攻。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说实话，斯瓦娜完全没信心能毫发无损地搞定剩下两只，并带着波兹小姐顺利离开。

        僵持的局面持续不了多久，墙壁上的藤蔓也几度向她们偷袭。

        “斯瓦娜，”忽然，佩珀凑近她，低声问道，“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声音？”

        “像是有什么在爆炸……”

        佩珀话音刚落，被黑色藤蔓围绕的昏暗空间内，忽地映进了一道光。随着那丝光线，一些嘈杂的讨论声传了进来。

        “她们还在里面……我……”

        “冷静点……现在……”

        佩珀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第一把声音属于谁：“是托尼！”

        斯瓦娜望过去，果然隐约能在缝隙里瞧见那抹，毕竟那身装甲本来就显眼得像在漆黑中的迪斯科大灯球。

        嗯？她这比喻是不是有点失礼……算了。

        余下的两只黑色藤蔓本就在伺机而动，在斯瓦娜视线移开之际，它们便从她们身旁的悄然滑动，犹如蓄力的毒蛇冷不丁向前猛扑——

        察觉到不对劲的斯瓦娜倏地回头，眼前是近在咫尺的黑色藤蔓，那如针刺般的末端正对着她的鼻尖。

        但它停住了。

        准确一点来说，是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它所扎根的“土壤”被一击制伏、压在地上，而它的根部也被红发女特工准确揪起并捏住，整楼往后拉扯，无法再前伸多一分一毫。

        墙壁上来自它的部分藤蔓都不安分地蠕动起来，但斯瓦娜知道，这只是它无能狂怒的挣扎而已。

        从通风管一跃而下、出奇制胜的不只有娜塔莎，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那正是哥谭无人不晓的存在——蝙蝠侠。

        顺带一提，这里的“重量级”也有着物理上的双关意思，用来形容他砸……扑到余下一个敌人身上所发出的巨响。

        这下，真的结束了。

        待周围的黑色藤蔓被消除得差不多了，斯瓦娜才重重地呼了口气。她轻靠在墙边，转头对佩珀说：“波兹小姐，可以请你先去交代一下情况吗？”

        听见这句话，佩珀担忧地问道：“你受伤了？需要我喊人过来看看吗？”

        “不、不是，我没事。”斯瓦娜表情有些尴尬。

        佩珀疑惑地看着她。

        “我只是……有些累了。”

        也不是单纯地累了，而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浑身乏力，像刚刚被皮特罗拉去跑了百来米。

        这就是勉强自己的后果，她很清楚，幸好刚刚也没做什么高难度动作，歇一下应该就行了。

        “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这时候斯瓦娜还不知道，她这是给自己立了个似曾相识的flag。

        “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了，波兹小姐你还是早点过去吧，斯塔克先生一直看着这边……你等会儿可能还得做一个全身检查？”

        佩珀以为她是在调侃托尼的过分紧张，便笑着回道：“等旺达和皮特罗来了，你也跑不掉这个的。”

        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

        斯瓦娜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把那一闪而过的猜想说出口，只是回以一笑。

        确认她没受伤也没在硬撑后，佩珀就先去跟托尼他们说清楚情况。从这方面来说，的确是由可靠的成年人出面较让人放心。

        毕竟，让斯瓦娜过去的话，说的就不只是刚刚发生的情况了，可能还会扯出一大堆令人头疼的小知识。

        在“不说人话”这方面，斯瓦娜还是多少有些自觉的。不过在她看来，不说清楚那些诅咒或法术，事情就解释得不够清楚。

        她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能走动了，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正要离开。

        然后，就直直与还在调查现场的蝙蝠侠对上了视线。

        漆黑的尖耳头套上，眼睛部分的设计跟红罗宾的多米诺面具相似，似乎都镶上了特制镜面，让人看不清在那之下的眼睛。

        但刚才为了逃生，斯瓦娜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尽数外放，结束后一时忘了收敛回去。现在，她也没力不过是四目相对，这个人沉重的情绪就像巨浪般猝不及防地翻涌过来。

        啊，原来那些让她小心蝙蝠侠的警告，都不是在开玩笑的。

        她没碰上过哥谭的夜间知名人物，夜翼和红头罩算是见过，但要说真正交流过的，也只有她一直在意的红色知更鸟。

        比起红罗宾谨慎又内敛的警戒，蝙蝠侠光是站着就让人感到压迫，就像群狮中的首领，久经岁月，更见沉稳，但锋芒未减。

        幸好，也许是因为她是受害怕，他不至于用眼神镇慑她——虽然她也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突然发现自己被蝙蝠侠紧盯住，饶是斯瓦娜，也会感到不太自在。

        刹那间，她脑中闪过了论坛上网友玩梗时所说的“batgyou”，身体也不自觉僵了一下，连带着还没落地的右脚也变得僵硬。

        过劳的肌肉加上不自然的动作，让她获得了一只抽筋的脚。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直直栽了下去。那一刻，她居然还有空在想：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在摔倒？

        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想要撑住身体，眼前却出现了一道黑影。

        随之而来，还有碰的一声轻响和痛呼。

        -

        不久前，旺达、皮特罗跟着生化机械人闯进了会场。在提姆帮忙疏散人群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终于让它停止了运作。

        才刚松了口气，他们却从提姆口中了解到情况，连忙赶上楼去。虽说提姆说了，从联络中得知斯瓦娜和佩珀已经获救，但这对姐弟显然不会为他一句话就放心下来。

        刚出电梯，他们三个首先看到的，就是半跪在地上的黑影。

        一见到那双黑色尖耳，皮特罗就想起了洛蒂，但这一次两只小动物没跟过来，肯定不是它。

        仔细一看，这么大只，应该是“那位”蝙蝠侠了，就是斯瓦娜说要去哥谭念书时，大家都说小心别被逮住的“那位”。

        不过，只有大蝙蝠吗？斯瓦娜跟佩珀呢？托尼接走她们了吗？

        待那只又高大又壮实的大蝙蝠站起来后，他们才看到一直被挡着的斯瓦娜。

        等等。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斯瓦娜会坐在地上？还捂着鼻子在流泪？

        跟震惊的双胞胎一样，提姆也看到了斯瓦娜的现状……这个画面是不是太过眼熟了？

        “斯瓦？”

        尽管皮特罗还什么都没说，但斯瓦娜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巧，她今天对这种场面有过经验，便先一步打断道：“我撞到鼻子了，你们有带手帕吗？”

        她都这样说了，他们应该就不会误会了吧？她刚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就见皮特罗几秒闪现到身边来，表情更加扭曲。

        她登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皮特罗凑近她后，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他揍你了？打在鼻子上吗？”

        斯瓦娜懵了，解释道：“我是撞到了。”

        “撞在他的拳头上？”

        斯瓦娜叹了口气，跟他强调：“是撞在胸上，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说话时捂着鼻子，声音也有些沙哑，声线不大，但恰巧在场的人听力都不错，自然听清了。

        皮特罗刚想反驳，只是撞到胸的话，她怎么可能痛到流泪？但是，他下意识往上一看，立马就沉默了。

        的确，看上去很大，啊不对，很痛。

        他不得不认同道：“好吧，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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