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尔森大公（2）
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安尔森大公对这个反应显然有点意外，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详着地图。
而场上心理活动最多的人，恐怕依旧是特里安。
封地？这群东方人来帝国的目的是得到一块封地？他们想要干什么？
特里安只觉今天见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为他带来一个新世界的同时也给他留下无数的疑问。
这其实也怪不得特里安，哪怕在过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连见家主的机会都很少。而今日他所经历的事都实在太大了，在被神权势力的高层亲自下令通缉后，又得以见到了王权势力最高层的密谋。
特里安同样抬头把目光对向地图。在这张庞大的地图上，能看到帝国的版图在百年来不断扩张，向北跨过了北莱茵河，囊括了偌大一片风语者森林，最近的绘图更显示着帝国彻底掌控了李察山脉以南，把比蒙赶进了更北的茫茫山区。
西北方向的神圣联盟虽然掌握了帝国西海岸的制海权，却也在陆上被牢牢堵死在风暴半岛寸步难进。
东部战线一直是几大军团最激烈的交战区，作为帝国最大的心头之患，伊比利亚高原上的加朗教国几乎每几年都会和帝国爆发一次大规模战争。可百年来这条战线也逐渐推过了底格里斯河，向东延展开来。
南部更不用说，那里只残存有零星的精灵和矮人部落，帝国的扩张几乎没有阻碍，早已将南境全部纳入了统治范围。
帝国变得越来越强大，可人民们的生活却没有变得更好。特里安正皱眉想着，召南却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这的确是一个很周全的办法。”召南说道：“但不知道大公您准没准备其他的方案呢？”
安尔森摇摇头说道：“你回来的实在太快，眼下这就是最安全的一条路。除非你们愿意等待三四个月，那时或许我能给出更好的选择，但可能也与这个类似。”
“可这个方法毕竟存在着风险。”召南眼神突然锋利如刀。
安尔森回以一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以随你们的意见亲手解决。”
“可我们想要的是一块切实的封地，和一个完全符合帝国法规的证明。”召南沉声说道：“您不觉得这实在不够安全吗。”
特里安稍一转念就明白了召南想声明的是什么。
倘若在委托完成之后，那位被剥夺身份的子爵在大公的授意下出面作证反咬一口，驱逐召南他们所选的假子爵，收回这一块封地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大公所谓的“亲手解决”无非是告诉召南可以把吉布森灭口，但大公将来更能做到以谋杀帝国贵族的罪名对这群东方人进行通缉。
显然，大公提供了一个很笨拙的方法，又留下了很明显的漏洞。特里安认为召南不至于看不出来，而大公更不至于是在认真玩这么低劣的一手。
那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什么用意呢？一种试探？
召南的目的显然很明确：得到一块稳固的，不会再被各种理由夺回的封地。这就要求要么大公提供一个更安全的办法，要么就立下誓言或签订契约保证大公不会过河拆桥。
“的确。”安尔森点点头，拿起一直鹅毛笔蘸起墨水：“是我的疏忽，嫌麻烦不是一件好事。我也可以再签订一份公文，指控泰·吉布森子爵涉嫌严重的失职行为，将他的封地没收，再转让给你们。”
安尔森一边伏案在纸上刷刷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虽然随便找个理由就授勋一名子爵也不是难事，但帝国根本没有让异族人成为领主的先例，这也是我提出上个办法的原因。”
“祖宗之法不可变。”召南附和道，从表情看来也陷入了思索，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可，如果我们的队伍中刚刚多了一位帝国公民呢？”
“哦？”安尔森笑道：“我很好奇那个人是谁，竟然能被你们选中。”
召南转过身来，对着目光惊愕的特里安眨了眨眼：“把兜帽摘下来吧。”
特里安仿佛机械一般动作僵硬地除下斗篷的兜帽。
“这是在下城被通缉的那个少年吧？”安尔森的反应有些出乎特里安的意料，似乎一点都没有把他通缉犯的身份放在心上：“我收到这个消息时还在思考，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教会搞出了这么大动作。所以激怒坎伯兰的事是你们共同做的？”
“我们帮助他逃出下城后才来见您。”召南一笑，并没有否认：“等离开科隆时恐怕还需要您的帮助。”
“好大的手笔，这个忙我帮了。”安尔森饶有兴致地盯着特里安此刻面无表情的脸：“所以你们把这个少年介绍给我，是什么意思呢？教会的通缉犯，即使是我也不敢公然把他封为子爵吧。”
“我们决定采用您最初提供的方案，从此之后他就是泰·吉布森子爵。”召南粲然一笑。
安尔森少有地沉吟起来，似乎陷入了深深思索中。
特里安脸上只剩茫然。
……
……
安尔森在窗台上望着三人从小径走出后花园，在小门登上大公府邸的专车，轻叹了一声。
“那个少年，我记得是被梅利森诺家逐出来的子弟，怎么和这群人混到了一起？”身旁不知何时已站立着一名管家服装的青年：“有没有可能是特仑苏那个老东西故意为之？”
“不能。”安尔森否定道：“元素绝缘就是元素绝缘，在修炼这一条路上一点也走不通。恐怕只有这帮东方人才能做到变废为宝。”
随后又叹道：“如果他们是帝国公民，哪怕是神圣联盟的生命会信众或者加朗的异教徒，我都会哪怕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也要留下来他们。可偏偏这些人来自更远的地方，我放心不下。”
“我们真的需要他们吗？”管家问道：“东方人再厉害，我想应该也不及阿甘左剑圣大人或者姜戈先生那么强，发掘遗迹的事…”
“我们承担不起损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轻易陷入危险。”安尔森摇摇头，突然又露出了笑容。
“现在那个遗迹反而不再是我关心的事，也许他们能有更大的价值。”
笑容中突然又带有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过接下来这一关，这个我即兴的小游戏…”
马车上，召南突然轻轻拍了特里安的肩膀一下。
“怎么了，子爵大人？”
“子爵大人现在想抽你几鞭子。”特里安撇撇嘴：“见面还不到半天就开始利用我了。”
召南笑道：“这难道不是双赢的事情吗？”
“我说的是你拿我忽悠安尔森的事。”特里安低声说道：“你让他觉得，我们和教会梁子很大，是可以为他所用对抗教皇的力量。”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召南惊讶地看着特里安。
“那张地图你一定也看到了，帝国现在几乎已经不存在致命的外来威胁。接下来帝国高层的主要精力将用在哪里几乎是可以断定的事。”
“内耗。”鸦隐突然回答道。
特里安点点头说道：“王权和教权可搏斗了上千年。你让安尔森觉得我们可以用来对付教会，又借着教会的通缉让安尔森不敢动我们，一时确实会很有用。但这招终究用起来问题很大，因为你其实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教会为什么抓我啊。”
“你偷的那个东西吗？那是一柄断刃。”召南若无其事地说道。
“啊？”特里安简直想开口骂人，自己都还没打开的盒子，这个人为什么都能知道。
召南露出了那份神秘中又带有一丝贱气的笑容。
两道如火焰般的金光突然从他的双瞳中浮现出来，随后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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