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人民公仆 4

　　下午两点半，在市大院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黄才人的手机来了短信的呼叫。打开一看，是综合科发来的，说什么因领导临时有事，下午三点的业务例会取消。

　　黄才人呼了一口气，心想，还是李金念高呀，猜到王光有应酬下午的会议会取消。这样也好，到办公室，就可以直接带小薇到调研科找吴米科长。

　　吴米四十出头，身材魁梧，一米八的个子，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强悍的军人气质，说话的声音就像开炮一样，嗓门非常大。给人的感觉是粗犷有余，细腻不足。这个从部队炮团副团长转业来的人，本来是被安排在刑警队当副支队长的，却阴差阳错被弄到调研科当科长。而调研科主要的工作就是搞调研、写材料，叫他干这事，就像要他绣花一样，难呀。但是，难归难，组织安排，也没办法啊！先混一混吧。

　　吴米的办公室跟黄才人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平常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往来。一是呐，两个人都是老资格的科长，彼此心知肚明，一旦有提拔的机会，两个人就是对手。另外呢，两个人一个是负责人事的，一个是负责调研工作的，业务不同，也在客观上限制了两个人的往来。

　　上了市政府大楼三层办公室，黄才人本来想直接带小薇到吴米办公室。但小薇刚出电梯，就左顾右盼，黄才人看在眼里，猜出小薇内急，要找洗手间，便朝电梯口一侧的过道指了指。

　　小薇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向黄才人打了个手势，径自走进女洗手间。

　　黄才人只好呆在外面一角抽起烟来。

　　小薇确是急了，蹲下厕坑，就叮咚起来。事毕，她抽出信封一看，呆了，里面竟然是一张购物卡，两千元啊！这可怎么办呢，两千元不是一笔小数目，退还李金念吧，又似乎不妥，人家送出去了，不会轻易拿回去的。不退吧，这可是受贿啊。不过，真的是受贿嘛，好像也不见得。行贿是送给当官的，自己是个兵，不应该叫受贿。再说，李金念送给自己两千元，肯定送给黄才人和王光的要比这个数目大好多。算了，人家领导都收了，自己又何必高姿态呢？就权当捡到的吧。扯起裤子的瞬间，她突然明白，怪不得那么多的毕业生要考公务员，原来，公务员除了工资收入外，还有类似这样的一笔两笔。

　　调研科工作主要负责起草每年一度的《政府工作报告》和市长在综合性、全市性会议上的讲话、报告以及其他重要文稿的审核把关；围绕市政府的中心工作开展调研，为政府决策提供依据及建议；统筹协调有关部门就本市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大问题进行研究；承办市政府和市府办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

　　调研科现在包括小薇共有五个人。科长吴米是炮团副团长转业来的，老资格了，当然拥有一个单间，主任科员雷娟一个单间，副科长任明和科员陈达两个人一间。

　　本来，吴米想把小薇安排到雷娟的房间去。现在，看到黄才人所带来的女人长得高高挑挑的，有眉有眼，尤其是两条长腿，更是诱人，就改变了念头，眼也不看黄才人一眼，就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小薇嫩白嫩白的手说：“欢迎呀，刘小薇同志。”

　　“谢谢吴科长。”小薇小心地把手抽了出来，被他握过的手还有点隐隐作痛。

　　“来到调研科，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谢不谢的。”吴米大着嗓门说，“来，小刘，坐，坐呀！”

　　黄才人被搁在一边，觉得碰了个没趣，脸也不正视吴米，就对吴米说：“人，我交给你了，我走了。”

　　“好好，黄科长，你放心好了，刘小薇的工作我会安排好的。”吴米站起身，送走了黄才人。

　　吴米倒了一杯水，端到小薇面前，然后打了个电话，除了雷娟没来外，科里的另外几个人全部叫了过来，一一向小薇介绍说，“这样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调研科有五个人，当然算上你了。一个是主任科员雷娟，是个女同志，雷娟今天没来上班，她原来当过一个副市长的秘书，后来因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领导不能配异姓秘书，加上这个男的副市长因为经济和其他问题被调到政协去了，她就转到我们科。雷娟呐，秘书当不上了，婚也离了，唯一的一个男孩判给了老公，一个人就整天呆在家里炒股。她年纪大了，四十三岁，很少来上班，不过，我们还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坐在我边上的是任明，副科长……”

　　小薇坐在吴米的边上，由于吴米说话的声浪大，她不由地站了起来，往后挪了挪椅子。当听到介绍到副科长任明的时候，侧过脸来瞟了他一眼。只见他肩上扛着一个和他年龄不太相称的光亮亮脑壳，脸上挂着一副高度的近视镜。别看他四十没到，一看这模样就是一个大知识分子。

　　吴米才不管任明是不是知识分子呢。继续说他的话：“任副科长同科员陈达一个房间办公。现在你来了，没有地方安排，我看，这样吧，你就跟我同一个办公室吧。”

　　“谢谢吴科长，我听领导安排，坐哪都行。”小薇一边听着吴米的话，一边把头转过来瞄了瞄陈达一眼。这个人物，三十没到，递着小平头，巴掌大的脸庞，瘦长瘦长的，眼窝深陷，鼻腔高耸，上下两片嘴薄薄的，有一股子冷傲、清高的劲儿。

　　吴米介绍完后，对任明和陈达说：“这样，你们两个到综合科，帮刘小薇把办公桌椅抬回来。”

　　任明看了看吴米，说：“不好意思，吴科长，我肚子有点痛，要先上个洗手间。”

　　吴米无奈地点了点头，把脸转向陈达。

　　哪料陈达拍了拍后脑勺，说：“哟，我差点忘记了，我小孩要上幼儿园，园长约了我三点去报名呢。”

　　说完，陈达就掉头走了。

　　吴米心里清楚，任明和陈达看不起他，认为他不会写材料，所以对他的话经常当作耳边风。

　　“他们两个人有事，就让他们去吧，我跟你去。”吴米笑了笑对着小薇说。科长在办公室里只是一个包工头，有时连包工头都比不上。包工头还管着工仔的工资。科长呢，除了叫科员写材料外，其他什么权力都没有。再说，现在公务员实行年终考评，科长和科员一样，手中都有一票。所以，得罪了科员，就等于得罪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不好意思，给科长您添麻烦了。”小薇感激地说。她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凑巧，肯定是这些人要给她这个新兵来个下马威，谁叫自己新来乍到呢。

　　其实，吴米也知道任明他们有意走开，就是要看看小薇下来会怎么做。

　　好在到了综合科，科长杨和同吴米曾是同个连队的军政长官，吴米是连长，杨和是指导员。杨和当上了指导员后不久就转业到了市府办，而吴米混到了副团以后才转业回来。到了地方，同在一个屋檐下，平常关系还挺铁的，有饭吃、有酒喝常常凑在一起。所以，杨和见吴米来了，非常热情，马上安排几个工勤人员把桌椅搬了过去，并把电脑什么的也配置好了。

　　说奇怪也不奇怪，桌椅什么的安置下来后，任明的肚子也好了，陈达也回来了。

　　吴米见科里的人除了雷娟外都齐了，干脆开了个科务会议，对每个人的工作作了适当调整。吴米主要负责市长安排的调研课题，任明负责副市长交办的课题，陈达协助任明工作。至于雷娟，还是老样子，继续负责文化计划生育之类的杂务。小薇呢，是个新手，需要跟班学习，就协助科长吧。

　　布置完毕，吴米问大家有没有意见，任明说没有意见，陈达说领导的意见就是本人的意见。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吴米说没什么事大家就准备下班吧。

　　这时候，小薇开口了：“吴科长，任科长，还有达哥，我还有一件事请大家帮忙……”

　　吴米说：“有事你就讲嘛，现在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了。”

　　任明咂咂嘴，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来。心里却想，好一个吴米，官不大，却搞了个小美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了小秘，真是的……。

　　小薇抬起眼看了看准备要走人的陈达，说：“我是一个小女生，刚到调研科来学习，好多事情要向领导请教，所以嘛，我想大家赏个脸，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去聚一聚，喝一杯，好不好？”

　　吴米呆了一下，小薇是从安徽山区来的，家庭经济比较紧张，怎么也有钱请客呢？

　　其实，这个念头出现，小薇也是灵光一闪，反正兜里面有张两千元的购物卡，总要花出去的。第一天上班，给同事们一个好印象，以后工作起来，才可以减少一点磨擦。

　　任明想到妻子今晚刚好有事没有回家做饭，马上响应：“好吧，新同事来了，搓一搓也是应该的。”

　　任明答应了，吴米也只好点头说“好”。

　　两个科长都同意去了，陈达就没有理由不去，作为一般科员，哪有不去的道理？如果不去，那就不是对不对得起小薇的事，而是对不对得起两个科长的事了。人们说，在中国什么法最大，本来应该是宪法最大，可是，有人却说是领导的看法最大。领导对你有看法了，你可就没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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