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事

彭城，刘家

        刘府处处贴满了红色的囍字，满目火红喜庆的颜色。

        今日正是刘家大小姐，骁勇将军长女刘文筝的出阁之日。

        “大小姐生得好这么一打扮就更像仙女下凡似的，那王家的公子可真是有福气，娶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一旁的喜娘替文筝梳完妆之后，左右打量，由衷地感叹道。要知道这刘府的大小姐可是彭城数一数二的美人，又有端方娴淑之名，这样一个家世好，样貌好，名声好的姑娘出嫁总是让人有许多感慨。

        “阿姐，你今日真美！”刘家小女筠娘对着自家淡妆浓抹一身红装的姐姐感叹道，“待我出嫁了也要穿这么一身嫁衣。”

        “是嘛？阿姐原以为我们家筠娘还不懂事儿呢，没想到现在也会想着嫁人了？”盛装打扮好的文筝听了筠娘的话，笑吟吟地打趣道，艳丽的妆容随着笑意铺展开来，美得不可方物。

        “我我才没想着嫁人，”筠娘涨红了脸，急忙反驳道“我就是喜欢阿姐你穿上这一身嫁衣，真好看，筠娘的阿姐穿上后就是整个彭城最大的美人！”

        “我们的小筠娘什么时候这么会说好话了？今天这小嘴可真甜呀，”文筝宠溺地刮了刮筠娘的鼻梁，笑着说道。

        “想着嫁人也没什么，你今年都十四了，也差不多该议亲了。”

        “啊？”筠娘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哎呀，阿姐~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想着我的亲事做什么嘛，人家还小一点都不想嫁人。”为了避开这个话题，筠娘环上自家阿姐的细腰不依不饶地撒娇道。

        “你呀，”文筝低垂目光，看着腰间的小妹，突然没有了打趣的心思。不知怎么生出一丝怅惘，许是今日便要远嫁，所以愁思良多，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眼前的小妹嘱咐道：“筠娘，阿娘走得早，现在阿姐嫁出去之后，你就是家里最年长的孩子，多对家里人上点心，别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阿爹喜欢发脾气你就多顺着他点，嗯算了你这脾气也不是能和阿爹吵起来的。小弟身子不好，脾气也软和，你要照顾好他，不要让人欺负去了，总之，凡事要多为家里人想一想也多为自己打算，知道么？”

        她絮絮叨叨说完这一长串，看着筠娘连连点头，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的模样，也明白筠娘懂得她作为长姐的苦心。

        “大姐，大姐，父亲让我来看”一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却看到屋内两位姐姐皆是泪眼涟涟，一幅好不悲戚的场景，顿时戳中了内心的敏感点，心中变得酸涩起来，立马止住话头，不知怎么办才好，怔怔地站在门口。

        “小裕来了，站在门前做什么呢，快过来，”文筝将袖子轻捻，擦去泪水，招呼站在门口的小弟。

        “大姐，二姐，你们这是”刘裕不明所以，迟疑地问。

        “没什么，我和你二姐说些体己话，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文筝扶起筠娘，顺手将她脸上的眼泪轻轻拭去，半嗔半劝道：“真是的，今日可是阿姐的好日子啊，你该替阿姐高兴的，来，把眼泪擦擦，多笑笑才好。”

        “嗯。”筠娘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点头，握着姐姐的手说道：\"我就是舍不得阿姐。\"

        门前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刘家幼子刘裕也走到文筝跟前，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也舍不得阿姐。”

        半大的少年人，还未长个，看上去瘦瘦小小，只比妹妹筠娘小一岁，看上去却比实际还要小许多的样子。

        文筝抬手，怜惜地摸摸弟弟的头，不由得又泛起一阵伤感。

        母亲难产生下小弟后便撒手人寰。那时她才三岁，筠娘刚过了周岁才会走几步路，牙牙学语还没喊几声阿娘，阿娘就去了。小裕刚出生被大夫断出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不间断地用汤药补着好不容易将养这么大。

        “对了，大姐姐，阿爹说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了，他在厅堂等着你呢。”见时候不早，刘裕提点道。

        “好，那别让阿爹等急了，”文筝点头，将一幅愁肠收起，对着弟弟妹妹简单嘱托道：“筠娘，小裕，你们也莫要伤怀，阿姐今日出嫁后，好好照顾自己，多听阿爹的话。”

        父亲刚升迁职位不稳，现下还有许多政事要忙，这些年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姐弟三人拉扯大实在不容易，待会儿要好好同父亲告别。

        今朝远嫁，但愿能遇良人，顺遂一生，也好让父亲放心，弟妹安心。

        将要出阁的新嫁娘在心中默默许愿道，胸中溢满了眷恋不舍。

        刘府大厅同样布置得喜气洋洋，醒目的红绸挂满了厅堂，回廊。

        “都准备好了？”坐在堂前的中年男子，看着喜娘牵着新娘子的手走进厅堂，起身问道。

        “回将军，全都准备妥当，就等王家迎亲的队列前来，即刻便可上路。”喜娘回道。

        “好好好，我的筝儿今日就要出嫁了。”男子走上前，扶着的女儿手臂，感叹道。

        行伍出身的骁勇将军刘建，年近不惑，但威武依旧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因长女出嫁，虽然心中不舍但想到女大当嫁后半生有了着落，也算是了自己一桩心愿，又怕路途遥远，婆家日子不好过却没个依仗。所以面上喜忧参半，看着长女娇俏秀丽的面庞眼中写满了担忧不舍。

        “此去太原路途遥远，路上千万要注意身体，阿爹知道你的脾气，可是在外不比家里，有什么事情别瞒着一定要报信给家里，就算再难阿爹也一定会给你做主。”“哎，阿爹有些后悔了，怎么能把我的筝儿嫁去那么远，万一出了什么事啊，呸呸呸，是阿爹失言，这一路一定会平平安安。”

        文筝看着有些神神叨叨的父亲，无奈笑了笑，出言宽慰道：“阿爹，您放心，那太原王氏虽比不上琅琊王氏但也算是大家士族不会有”

        \"老爷，老爷！迎亲的队伍\"文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小厮的叫喊声打断。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刘建对着面前还喘着粗气一路从大门口跑来的小厮呵斥道。“快说，迎亲队伍怎么了，已经来了是吗？”

        “来来是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文筝连忙拉住着急的父亲，抚着他的后背，向有些吞吞吐吐的小厮问道。

        “不过，没看到新郎官。王家来的管家现在在门口，说，说要向老爷和大小姐您赔不是，这亲恐怕是结不成了！”

        “你说什么！结不成了？王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建登时火气冒了上来，怒道。

        文筝秀眉皱起，脸色有些发白。

        刚想说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就来了这一出，好啊，这王家做事可真是会打人脸。

        文筝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缓缓问道：“王家人现在就在府门外？”

        “回小姐，就在门口。”

        “请迎亲的王管家进门，其余闲杂人等全都别放进来，我倒要听听，王家要赔什么不是。”文筝平静地对小厮言道，就是语气阴冷的渗人。

        “小的这就去。”小厮连忙应到，又飞快地跑出去传话。

        “父亲您也先别急，先听听那王家人要说些什么，然后再做打算。”文筝回过头，将父亲扶到堂前的太师椅前坐好，倒上一杯清茶，递了过去：“喝口茶，顺顺气。”

        “筝儿，你说这王家搞什么名堂？若是这亲事结不成，坏了你的名声，我定要他王家好看。”刘建接过茶水，愁得喝不下，又重新放到桌上。

        “父亲莫急，太原王氏好歹是士族，说话做事总要有个章法，何况是结亲这等大事。”文筝劝到，再次将茶盏递到父亲的手边。

        刘建无奈接过茶水一口闷了下去，活像喝了什么烈酒毒药。

        文筝看着父亲气鼓鼓的样子，轻轻一笑。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不论是什么缘由，今日自己的这门亲事是结不成了，成为彭城的笑柄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待会儿倒是要看看这王家人找什么借口用以搪塞，又怎么给自己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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